作者:咬火
小薩哈甫最後垂頭喪氣的站在一邊,主動讓出位置,讓他的四舅回答。
老薩迪克和伊裡哈木見多識廣,昨晚大多數時間都是兩人探討,小薩哈甫則在專心致志給羊前輩舔毛,所以當話到嘴邊後,他反倒無法表達出完整的話。
這對舅舅外甥鬥嘴幾句後,老薩迪克這才羊眉吐氣的跟晉安說起事情原由。
這幾天尋找姑遲國的不順利,讓老薩迪克和小薩哈甫一直想替晉安排憂解難,當初他們在姑遲國流落在外的分支一脈的墓裡,見過關於姑遲國路徑的壁畫,所以他們這幾天一直在努力回想壁畫上的細節。
那個時候的這對舅舅外甥,並未太多關注姑遲國,所以對壁畫的記憶也是很模糊,只是大概看幾眼,對細節記憶並不深。
他們一直努力回想了幾天,還是老薩迪克沉穩些,想起來一個小細節……
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只是有史書記載的離姑遲國最近的地方,其實還有一個地方離姑遲國更近。
那一支分支,每年十二月都會去那個地方等沙漠裡出現化海聖山,重新尋找回姑遲國的路。
後來他跟伊裡哈木多次討論,根據他的模糊記憶描述,伊裡哈木發現有一個地方很符合描述地點,那個地方不在地上,而是在他們頭頂的天上。
每到傍晚抬頭看天,恰好能同時看到月亮與長庚星時,就是他們要找的地方了。
他們要找的地標不在地上,是在天上。
還是伊裡哈木見識廣,他想到了一個地方很符合這個描述,那個地方叫小丘。
那裡曾經建立過一個古文明,就叫小丘國。
不過小丘消失的時間太久了,早就被沙漠吹平,地表上光禿禿再也找不出任何痕跡,只有靠天上的長庚星為座標才能找到小丘。
這確實是個好訊息,晉安精神振奮,二郎神就是他的福神啊,一個接一個好訊息不斷。
晉安沉吟了會,最後目光遙望東邊:“長庚星位於東邊方位,我們頭頂月亮也是東昇西落,今天我們往東邊找找看。”
這一走就是又走了一天,晚上,他們找了塊背風面的沙丘紮營休息,自從離崑崙山風口越來越遠,晚上帳篷外的狂風也小了不少。
第二天趕路沒多遠,突如其來的接連數十聲爆炸,使駱駝隊受驚,晉安他們花了好一番精力才重新安撫好受驚的駱駝群。
大家抬頭望向天際,那裡的天上揚起大片土龍,遮天蔽日,好巧不巧正好就是東方位置。
隊伍不驚反喜。
亞里大喊道:“晉安道長快看,有人,有人用火藥正在炸沙漠,那裡肯定有人!”
晉安哈哈大笑的揮舞緶子驅趕座下駱駝,朝塵土揚天的天際方向趕去:“哈哈哈,亞里,那麼大的動靜,你不用說大家也都看到了。”
隊伍裡其他人也都跟著大笑,人人面帶喜色的驅趕駱駝追趕上晉安,朝天際塵土跑去。
在茫茫沙漠裡碰到活人有多難,他們此刻的內心就有多激動。
都說望山跑死馬。
在沙漠裡那叫望沙跑死駱駝。
連翻過好幾座沙丘後,駱駝隊出現在一座沙丘尖上,終於看見了爆炸地,沙漠上被炸藥炸出幾個大沙坑,大概有二百名衣衫襤褸的人,在一夥沙盜的皮鞭毒打下,趕入幾個大沙坑下的古建築物裡進行挖掘。
隔著很遠的粗略一看,就看到了最少五六十人沙盜在充當監工角色,毒打驅趕那些衣衫襤褸的普通人幹活,稍有動作慢一步的人就是一頓鞭子狂抽,慘叫連連。
晉安眉頭一皺。
蘇熱提幾人在旁氣憤大罵,亞里翻譯道:“晉安道長,那些沙盜,應該就是特什薩塔村族長和我們提到過的沙盜……”
就連亞里臉上神色也難看,沙漠子民天生就看不起沙盜,再看到那些沙盜抓來這麼多人幹苦力,亞里他們的臉色又怎麼能好得了,臉上都是帶著憤怒。
亞里臉上神色難看的繼續說道:“那些沙盜恰好現在在這裡,應該不是巧合,他們在挖的那個地方,應該就是我們也在找的小丘國。”
就在十一人,三四十頭駱駝剛出現在沙丘尖上時,不遠處已經有沙盜朝他們這邊手舞彎刀,騎著駱駝,氣勢洶洶殺來。
一看就是來者不善。
亞里他們十人小隊也不是吃素的,來自月羌國王室親衛兵的他們,瞬間就訓練有素的擺開陣型,換下短兵彎刀,拔出長矛、舉起蒙鐵皮的圓木盾。
這是一支裝備精良,擁有大量鐵器的精良沙漠鐵騎,光從氣勢上就不是烏合之眾的沙盜能比擬的。
就連駱駝都長得比一般駱駝高大,負重更多,爆發力更強,壓別的駱駝一頭。
看到在沙漠深處出現一支精銳鐵騎,那些原本氣勢洶洶殺來的沙盜,頓時又嚇回去。
過沒多久,那些嚇跑回去的沙盜,又帶著更多沙盜重返回來,手舉彎刀、木弓、狼牙棒等兵器,沒有統一的制式,隔著他們遠遠就不停繞圈跑,沙塵瀰漫。
人數大概有、有四五十人。
這時從沙盜後走出來幾名體格魁梧,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他們跟隨在一名半張紅斑臉的中年男人身後,如貪婪的沙狼,惡狠狠盯著晉安他們這支駱駝隊走來。
當距離一二丈遠時,這些人停了下來。
在晉安打量他們這些人時,他們也同樣在打量晉安他們,當注意到駱駝隊裡還帶著三頭羊深入沙漠深處時,他們眼裡的兇光都是一怔。
“漢人的道士?”
“你是來自康定國的道士?”
半張紅斑臉的男人,眼睛微眯,帶著上位者的審視目光,來回打量一遍晉安他們十一人。
他說的是漢人話。
這半張紅斑臉男人是這群沙盜的頭目,習慣了高高在上的上位者目光,他不等晉安回答是或不是,已經當晉安承認,饒有興致說道:“能出現在這裡,看來你們也是在尋找姑遲國?”
他識人很準,一眼就留意到晉安在駱駝隊裡地位很高,認為晉安就是駱駝隊的領頭人物,所以至始至終都是逼視著晉安說話。
大家誰都不是蠢人,這沒什麼可否認的,晉安直接點頭承認。
亞里他們全身肌肉繃緊,神色嚴肅,以為兩方人為了姑遲國、不死神國之爭,將要爆發一場衝突,哪知,那紅斑臉男人哈哈大笑,然後揮手讓手底下人退下去。
“千年來都沒人找到過姑遲國,你一個道士敢來沙漠深處,肯定也是為尋找姑遲國而來,肯定也有些過人本領,不如我們一起合作尋找姑遲國……”
紅斑臉男人的話還沒說完,晉安冷眸一瞪,把對方的後半句話給嚇得噎回肚子。
這是場毫無懸念的一邊倒屠殺。
鏹!
晉安右手拇指扣住昆吾刀的刀鍔,瞬間出鞘一半又重新按壓回鞘,剎那,一圈如赤日灼浪,震盪四周,刀身的神秘莫測律動,就連空氣中都震盪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如同恐怖刀氣橫掃向周圍沙盜。
噗!
那些烏合之眾的沙盜,根本承受不住昆吾刀刀身上藏著的浩瀚律動,當場被震死一片,心脈活活震斷而死。
三四十條人命就這麼死在晉安手裡。
這些糾結起來的沙漠烏合之眾,連讓他拔刀出鞘的資格都沒有。
晉安眸子冰冷,冷漠。
連他都無法多次扛住昆吾刀的神秘律動震盪,更何況是這些普通人沙盜。
這些沙盜貪婪,殘忍,嗜血好殺,沙漠子民人人痛恨,晉安自然不會對這幫殺人犯抱有憐憫同情心。
只有他身邊的亞里他們,還有那些駱駝,沒有受到昆吾刀波及。
他得到昆吾刀這麼長時間,多多少少已琢磨出些心得,掌握得越來越得心應手。
昆吾刀沒有全部出刀,沒有爆發出全部實力下,他已能做到稍微控制昆吾刀上的霸道力量。
“!”
什麼是霸道?
這才是真正的霸道!
不用出手,只是拇指稍稍扣動刀鞘,就瞬息擊斃數十人,這才是每個練武之人畢生追求的武道極致啊!
亞里、蘇熱提、老薩迪克、小薩哈甫、伊裡哈木他們十人,三羊,全都一臉吃驚,愕然看著眼前這一幕。
面對人數不佔優勢,原本打算殊死一搏的亞里他們,此刻全都傻眼愣住。
他們以為這次肯定要死不少弟兄。
全身肌肉繃緊。
結果。
眨眼間。
一人。
屠幾十人。
晉,晉安道長…他真的只是道士嗎?
沙漠上有誰能擋住這一刀?
他原以為晉安只是一個道士,武道修行,體魄體質方面,他們佔據強項,當第一次見到晉安出手時,他才發覺自己以前錯得有多麼離譜。
是大錯特錯!
這一路不是他們在保護晉安道長,是晉安道長一路在保護他們!
想到這,亞里內心突然升起一種強烈期待,他目光狂熱期待,想要親眼見見有沒有人值得晉安道長拔刀出鞘,有誰能擋得住一刀!
那是來自一名練武之人的執著與信仰。
想要見識這個世界的武道巔峰在哪裡,武道盡頭又是怎樣,有了信仰,武道前路才不會虛無縹緲。
這一刻,騎在駱駝背的晉安背影,落在他們眼裡,就如沙漠裡的天山一樣偉岸,他們以前對晉安是尊敬,恭敬,此時此刻,心境已經發生變化,目光狂熱,視晉安為武道的信仰。
這信仰就如天山偉岸,磅礴,浩瀚,難以攀越,卻又是沙漠子民心中最神聖的信仰。
相比起來,三羊臉上雖然也有驚駭,但不如亞里那麼震撼,內心掀起狂瀾。
你能信一個人能把大活人變成羊?
這種荒誕不經的事,就活生生例子的發生在他們身上。
他們連把大活人塞進羊皮,活生生變成羊這種更為荒誕事都見過了,所以在晉安身上再發生什麼事,他們都只會覺得理所當然。
而且三羊裡的伊裡哈木,當初被人面蝽上身中邪時,可是親眼見過晉安的真正實力,在他眼裡,人怕魔鬼,魔鬼害怕晉安道長。
“亞里,地上應該還有幾個人活著,只是被重傷震昏迷過去,你們把駱駝和重傷昏迷的人一起帶去小丘國那邊。”晉安說著,已經騎著駱駝先朝小丘遺址走去。
至於那些屍體,乾燥沙漠就是最好的墓地,那些屍體很快就會變成脫水乾屍,然後被沙漠上的風暴吞噬。
當亞里他們牽著沙盜駱駝,翻越到沙丘背面,來到小丘國遺址時,看到這邊的沙盜已經被晉安一個人掌控,死的死,傷的傷,倒了一地屍體,只倖存下來少數幾人,都嚇得面如土色,在地上磕頭如搗蒜的求饒。
一個臭名昭著,在沙漠上橫行了十幾年的上百人沙盜,就這麼覆滅在一清秀年輕道士手裡。
那些被沙盜抓來的人,看著一地的沙盜屍體,雖然心頭解氣,但此刻他們都惴惴不安站在一邊,看著殺人速度比沙漠魔鬼還快的晉安,臉上表情害怕,不敢靠近晉安,更加不敢隨便逃跑。
這些人也都是苦命人,他們中有商人,有沙漠子民,晉安沒有為難這些人,在等來亞里他們後讓亞里幫他翻譯,放這些人走,最近沙漠不太平,儘量別再往沙漠深處來了。
好人做到底。
晉安放這些人走時,把沙盜他們的所有駱駝和食物、水、錢財,全都分給這些人,沒有水和駱駝,普通人在沙漠裡絕對活不過三天。
聽到晉安這麼輕易放他們走,那些人愣了好一會才終於反應過來,晉安真是來解救他們的,一時間歡呼聲,哭聲,感恩的聲音,此起彼伏,上百人的高呼聲響徹震天。
“如果你們有經過月羌國,替我們向月羌國報句平安,就說我們一切順利,當是還了今日的救命之恩。”
晉安的不挾恩圖報,反而讓人們對他更加感恩了。
“晉安道,道長,我們還不知道您叫來自哪家道觀,我阿扎木下次再去康定國做生意時,一定去您的道觀裡親自上香,感謝道觀,道觀晉安道長的今日大恩。”
一名貨物被劫,落魄失意的西域商人,帶著被一同劫掠來的七八名同伴,朝晉安感恩戴德說道。
晉安倒也不是矯情的人,他答應過祖師爺,要發揚光大五臟道觀,開枝散葉,說他來自武州府府城的五臟道觀。
那些人再三感恩後,開始騎上駱駝逃離小丘國遺址。
當人全都離開後,亞里這才找到機會向晉安彙報俘虜的事:“晉安道長,這次我們一共俘虜了二十八個沙盜,這麼多人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處置?”
“這二十八個人裡,包括之前被晉安道長您刀氣震重傷昏迷的四人,剩下的二十四人都是放棄反抗,被晉安道長您俘虜的。”
亞里的提議是殺掉所有沙盜,省得浪費他們為數不多的清水和食物。
他覺得晉安道長還是太心慈了。
這些沙盜無惡不作,遭到全沙漠子民仇恨,本來就不能把沙盜當人看,不用太同情和憐憫。
見亞里提議要殺自己,那些還跪在地上不敢站起來的沙盜,頓時哭爹喊孃的朝晉安拼命磕頭。
“請不要殺我們,我們還要用處,我們知道很多的事,道長您想知道什麼,儘管問我們,我們全部都告訴道長您,只求饒我們一命,求求道長,求求道長。”
“只要別殺我們,讓我們活下來,不管讓我們做什麼我們都願意,願意給道長您當牛做馬。”
跪了一地的二十幾人沙盜,不停的朝晉安哭喊求道,饒他們一條賤命。
“你們真願意給我當牛做馬,任勞任怨,叫你們做什麼都行?”晉安目光意味深長說道。
這些沙盜沒多想,磕頭求饒:“我們願意,我們什麼都願意,只求道長饒我們一命,別殺我們。”
說實話,晉安也正在考慮該怎麼處置這些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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