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聖 第419章

作者:咬火

  可越是著急,胡楊林外越是寧靜,死寂。

  除了一幢幢在黑暗陰影裡扭曲如鬼招手的樹影,哪怕連一個人影都沒看到。

  老薩迪克和小薩哈甫的頭顱越垂越低,蹲守在村口,望著胡楊林,再次忍不住傷心流下眼淚。

  雖然亞里他們並不明白二羊的情緒波動為什麼這麼大,但大家都感受到了二羊身上的那種悲傷與落寞,隊伍氛圍受到影響,本應是找到村子獲得清水的喜悅高興,從每個人臉上消失,氣氛變得沉悶。

  晉安拍拍屁股上的塵土,然後走到村口,他並沒有說話,而是在二羊身邊坐下來,他抬頭望著天上的浩瀚銀河,陪二羊一起等人。

  這一刻,星河雖繁華,一人、二羊的背影,只有孤落。

  其中的冷冷暖暖,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體會。

  不久後,山羊、伊裡哈木也走了過來,一起仰望星空的守望在村口。

  沙漠的夜空很乾淨純粹。

  還未被太多世俗利益侵染這片茫茫沙海。

  幾顆耀眼流星拖著長長光尾劃過完美弧線。

  驀然。

  晉安和山羊,幾乎是同一時間站起身,望向胡楊林方向,引起另外三羊的注意,並沒有過多久,胡楊林裡傳來腳步聲,還有幾聲帶著疲憊的咳嗽聲。

  一群一身是沙土,身體枯瘦宛如難民一樣的男女老少,相互攙扶著從胡楊林外走來,甚至還看到幾名婦女懷裡還抱著襁褓嬰兒。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深深疲憊,身子微佝僂,好似揹負沉重而行,剛精疲力盡忙完一天才回來。

  不管是老人還是不足腰高的小孩,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勞碌一天的疲憊。

  他們穿過胡楊林,看到了村門口的晉安和四頭羊,特什薩塔村十幾年都難得碰到一回外人,但這也只是讓他們的目光稍稍恢復一點神采,隨後又馬上熄滅。

  那些村民裡,有一位比其他村民強壯一些的中年男人,神色疲憊的朝晉安說了幾句話。

  但是晉安聽不懂。

  他原本想讓老薩迪克翻譯,可此時的老薩迪克和小薩哈甫看著人群裡的熟悉面孔時,淚水早已不爭氣落下,激動重複阿帕阿塔幾個字,朝村民裡的幾人落淚跪下。

  只是這些哭泣的話,落在村民們耳裡,只有羊叫,並不能聽懂老薩迪克和小薩哈甫的話。

  但看著跪著傷心哭泣的二羊,村民們眼裡多了幾分神采,好奇打量著朝他們下跪的二羊,一些膽小躲在大人身後的小孩也忍不住好奇的多看幾眼二羊。

  這時,伊裡哈木翻替晉安翻譯道:“他們說村裡沒有吃的,也沒有喝的水,他們提供不了什麼幫助。如果只是借住幾天,可以隨便找間空的棚子住下。”

  “亞里!亞里!你過來下!對了,再多帶些清水來,這裡有老人和小孩急需要水!”晉安喊來亞里。

  “亞里你幫我翻譯下,說我們並不是在沙漠裡迷失方向的駱駝客或商人,我們是老薩迪克和小薩哈甫的朋友,有句話要帶給特什薩塔村……”

  亞里開始朝那些村民翻譯。

第416章 四羊開泰(萬更求訂閱求月票,感謝2次盟的@“猛九歲”)

  晉安雖是喊的亞里。

  但十人小隊全都呼啦啦跑過來。

  他們帶來的,還有今天剛灌滿清水的水袋。

  當看到那些清水時,嘴唇乾裂厲害,口乾舌燥的村民們,眼裡露出了沙漠子民對於水的渴望。

  但他們沒有伸手去接那些水袋。

  目光疑惑、不解看著晉安他們。

  沙漠水珍貴,在別的地方,向來都是外地人在沙漠裡迷路或喝光水,然後找本地人借水喝。

  今天卻反了過來。

  因為他們這些本地村民混得太慘,外地人不找他們不借水喝,反而還往外送水給他們這些本地人喝。

  這轉折。

  讓他們都錯愕愣住。

  以為是他們看錯的幻覺,沒人敢伸手去接那些水。

  直到,晉安讓亞里幫他翻譯,當聽到薩迪克和薩哈甫的訊息時,村民們疲累到麻木的眼神,點燃起神采,人群裡哭泣衝出幾人。

  幾位中年男女,攙扶著一位白髮蒼蒼老婦人,激動走出人群,問起薩迪克和薩哈甫的下落。

  有一對中年男女,是薩哈甫的阿帕阿塔。

  一位中年婦人是薩迪克的婆娘,薩迪克的婆娘比薩迪克還強壯半個頭,晉安總算明白老薩迪克為什麼怕家裡怕老婆了。

  這叫天生的血脈壓制。

  而那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則是薩迪克的阿帕,也就是薩哈甫的外婆。

  他們哭泣著要找薩迪克和薩哈甫,激動問晉安二人在哪,現在怎麼樣了,是否平安,兩人離開村子找水兩年,這一去就是兩年未回,音信全無,他們都以為兩人出了什麼意外。

  今天突然聽到有關兩人的訊息,兩年來的擔驚受怕,夜不能寐,在這一刻全都化作淚如雨下。

  “老薩迪克和小薩哈甫都還活著,而且活得非常好,你們可以放心。”

  晉安沉聲說,亞里翻譯。

  “我們是他們的朋友,他們離開家鄉找水兩年,無不每天都在想念家鄉,不過他們現在並不在村裡,因為他們覺得自己是有罪之身,無臉見你們,想贖完罪後再回特什薩塔村。”

  “我們這次要深入沙漠,剛好會經過特什薩塔村,所以他們讓我們見到你們後報一句平安,順便轉告一句,他們離村兩年終於為村裡找到水,他們終於彌補上以前欠下的債,等他們贖完罪很快就會回來重聚。”

  聽完亞里的翻譯,聽到薩迪克和薩哈甫都平安無事,幾人喜極而泣,哭著哭著又轉為罵起兩人的薄情,這一走就是兩年,怎麼捨得撇下家裡的阿帕阿塔天天以淚洗面,不回家看一趟阿帕阿塔。

  就連薩迪克的婆娘,哭著哭著開始一口一個老孃的破口大罵起來,邊罵邊哭哭啼啼不止。

  晉安和伊裡哈木都憋笑看著薩迪克。

  薩迪克此刻哭成淚羊羊,並沒有注意到兩人目光,聽著婆娘不停罵自己,是那麼熟悉又親切,千好萬好都不如家和家裡的婆娘好。

  他就喜歡被家裡婆娘罵。

  以前覺得家裡婆娘總是叨叨叨的煩。

  現在卻格外懷念。

  恨不得再年輕二十歲,聽一輩子都不會膩。

  聽到自己兒子和外孫都平安無事,那位老婦人雖然也神色激動,但她很快冷靜下來,並未完全信任晉安的話。

  “這位道長,應該是漢人吧?”老婦人並不會講漢話,這次依舊是亞里充當翻譯。

  被老婦人這麼一問,在場其他村民在經過起初喜悅後,也都回想起了兩年前的那次遭遇,頓時喜悅神色一暗,重新變得沉默不言,就連看向亞里他們好心遞來的水都充滿了戒備和警惕。

  晉安面對這些村民們的反應,早已心中有預料。

  他並沒有因好心被人誤解而生氣或惱怒,溫和一笑:“關於兩年前的事,老薩迪克和小薩哈甫和我說起過。”

  “特什薩塔村好心救漢人卻引狼入室,這事因漢人而起,逼迫老薩迪克和小薩哈甫背井離鄉,外出找水,他們被漢人騙過一次,差點導致全村遭到滅頂之災,他們對漢人的仇恨和敵視,按照正常情理來講,的確是這輩子都不可能再信任漢人,反而只會更加仇視我們漢人。”

  “老薩迪克和小薩哈甫敵視我們漢人是應該。”

  “他們的家人敵視我們漢人也是應該。”

  “特什薩塔村全村村民敵視我們漢人也還是應該。”

  晉安看著眼前這些身體瘦弱,像是長期營養不良的村民們,聲音低沉的繼續說道:“我知道因為我的漢人身份,你們很難接納我…就如薩迪克和薩哈甫在一開始也很敵視我,直到花了很長時間的相互瞭解他們才慢慢接納我一樣。”

  “但我覺得,連薩迪克和薩哈甫都能接納我,只要我以心交心,坦障啻瑯右材艽騽犹厥菜_塔村村民,所以我們沒有隱瞞自己是漢人的身份,要想讓你們相信我的話,首先找庾钪匾6垓_,並不是朋友所為,沙漠的子民最討厭被人欺騙和背叛。”

  當說到這,晉安腳邊的兩頭綿羊,看著晉安似在焦急說什麼,晉安聽後一愣,隨後露出些哭笑不得表情。

  “為了讓你們能夠放心信任我,薩迪克和薩哈甫特地將你們的一些隱私告訴。”

  晉安看向薩迪克的婆娘:“你叫‘爾古麗’,是薩迪克的婆娘,薩迪克說他當初跟著商人見過世面,靠著抄幾首漢人的詩,把特什薩塔村之花娶到手……”

  “他還說在你屁股上有一個胎記……”

  薩迪克婆娘聽完晉安的話,頓時憋了個大紅臉:“那個死鬼連把這麼隱私的事都告訴你了?”

  惹來其他人一陣籼么笮Α�

  這些話,其實都是薩迪克剛才告訴晉安的。

  他怕晉安得不到家裡人信任,於是腦子一熱,把啥該說和不該說的全都倒豆子一樣的告訴晉安。

  “你們是薩哈甫的父母,穆圖可提和伊納甫,薩哈甫說他小時候放羊不小心弄丟一隻小羊羔,其實那隻小羊羔並沒有丟,而是進了他阿塔穆圖可提和薩迪克兩人的肚子,兩人擔心會被伊納甫你揍,於是用小羊羔的一隻蹄子和屁股邊的一圈肉收買他,讓薩迪克替他們兩人頂罪…薩哈甫說他只吃到一隻羊蹄和屁股肉,結果連吃兩天的棍子,他越想越吃虧,想說出真相,最後又被吃剩下的一隻羊蹄給收買。”

  晉安說著說著,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啼笑皆非。

  這對舅舅和外甥真是對活寶。

  啊的一聲淒厲慘叫,薩哈甫父親的一塊最嫩處腰肉,被薩哈甫母親掐住狠狠一旋,措不及防下,發出慘叫,疼得額頭冒冷汗又心虛不敢躲閃。

  其實晉安還有很多隱私沒講,但不用等他講了,特什薩塔村的村民們已經相信他的話,他是薩迪克和薩哈甫最信任的朋友。

  如果不是最信任之人,是不可能知道這麼多私密,隱私話的。

  他們都為兩人感到高興。

  兩人因漢人而離開村子,又因漢人而結交到推心置腹的益友,兩人都沒有被仇恨矇蔽雙眼,反而學會放下仇恨,重新結交到新的良朋益友。

  他們都由衷替兩人感到高興。

  他們這些年來一直擔心,怕兩人想不開,思想走向極端,跑去殺漢人,得罪漢人。

  特什薩塔村村民們都已經接納晉安,選擇信任晉安,這時,那位老婦人聲音蒼老的朝晉安緊張說道:“晉安道長,剛才我還懷疑過你來特什薩塔村的目的,我代表族人向你道歉,謝謝晉安道長一直照顧薩迪克和薩哈甫,希望我剛才沒有讓你與薩迪克、薩哈甫的交情產生間隙。”

  見一位長者對自己說話這麼客氣,晉安忙讓對方無需這麼客氣,解釋他並未將那些事放在心上。

  特什薩塔村已經接納晉安他們,村民們開始接過水袋,道過謝後迫不及待的喝起來。

  不過這些村民並沒有喝光晉安他們的水。

  一村人才只喝了一隻水袋的清水。

  相當於是每人才喝一小口。

  不是他們不願多喝,而是他們深知在沙漠裡的淡水珍貴,所以不敢貪心喝太多,怕晉安他們在接下來的沙漠之行裡沒有充足的水喝。

  “你們不必這麼太客氣,其實說起來,這水是屬於特什薩塔村,本來就是特什薩塔村的財產。”晉安的話讓村民們有些一頭霧水摸不著頭腦。

  亞里此刻在旁多嘴一句:“你們應該感謝晉安道長,是他讓村裡的那口枯井重新有水,你們喝的這些清澈乾淨的水,就是從特什薩塔村枯井裡打上來的。”

  亞里的話,果然再次引起一陣喧譁聲與錯愕,震撼。

  當村民們親眼見證到那口原本只能打上來泥沙的枯井,時隔數年,木桶再次搖上來乾淨清澈的水時,在經過起初的震撼後,每個人再也忍不住的喜極而泣哭出聲。

  人群中也不知是誰率先朝晉安下跪。

  其他人也紛紛跟著下跪,朝晉安表達感恩之情。

  晉安就是他們一直在苦苦祈求的神靈,只有神靈,才能創造如此奇蹟,在沙漠裡變出來這麼清澈的水。

  晉安讓亞里他們幫忙一起扶起村民,然後耐心解釋說:“其實我所做的並不多,這口井水本身並未枯竭,只是被泥沙淤堵住了。”

  雖然晉安說得輕描淡寫,但特什薩塔村的村民們已經通過亞里之口,得知了整個挖井過程,知道其中的兇險,一直不停的向晉安表達感激之情。

  “薩迪克和薩哈甫這次遇到貴人了,晉安道長你就是我們特什薩塔村的大貴人!能認識晉安道長,是薩迪克、薩哈甫的福氣,也是我們特什薩塔村的天大福氣!”薩迪克的母親,也便是那位老婦人緊緊握著晉安的手,不停的感謝。

  這一夜,特什薩塔村篝火盛大。

  村民們圍著晉安等人載歌載舞,他們拿出薩它、手鼓、納格納鼓,用沙漠子弟特有的熱情歡迎遠道而來的晉安。

  一些村民挖開自家隱蔽地窖,拿出為數不多的存肉,盡情款待晉安,獻上沙漠子民如沙漠太陽一樣的熱情。

  晉安受到這些氣氛感染,於是讓亞里從駱駝背上拿些肉乾和羊奶酒分給村民們,因為他看出來這些村民身體枯瘦,皮膚乾燥無光澤,這一看就是長期飢餓營養不良的後遺症。

  等篝火盛會快到尾聲,大家吃喝差不多時,晉安這才好奇詢問起,為什麼村民們白天不在村裡,直到晚上才歸來?

  是不是因為村裡缺水,出去尋找新的水源嗎?

  假如是出村找水,不應該全村人都出動,而且連尚在襁褓中的嬰兒也隨身帶上吧?

  當晉安提出這個疑問時,原本說說笑笑,喝著羊奶酒的村民們,集體沉默,臉上的表情帶著顧忌。

  一聲無奈的嘆氣,特什薩塔村的族長說出實情:“沿著沙漠往南,會碰到一棵倒塌的小胡楊木,在小胡楊木下有一個古國遺蹟的隱蔽地窟,我們白天都藏在那裡,只有天黑後才敢回村。”

  晉安聽得一怔。

  晚上離開村子,白天躲在外面,他還能理解。

  這白天離開村子,晚上才會回來,這是怎麼回事?

  特什薩塔村的族長,是位年事很高,長期的勞動和營養不良,導致形如枯骨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