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火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這事。
“祭祀神殿這邊事關月羌國的根本,平時這邊都是防守嚴密,其他人很少會靠近祭祀神殿,只有幾位祭司和國王才有權出入和過問這邊的事,不過幾位祭司都已經死了,恐怕只有國王才能知道真相。”
晉安輕嗯點點頭,看來還得等國王清醒後才能問出答案。
接下來他開始救人,幫地上那些人找回丟失了的三魂七魄。
最終他通過元神出竅,在地下河找到了站得密集擁擠的一個個渾渾噩噩魂魄。
原本這些人魂魄都是被人面蝽背上那張女子臉皮吃掉,但隨著人面蝽陰蟲死了,這些被吃掉還沒來得及消化的魂魄也都逃了出來。
只是這些魂魄受到陰氣侵蝕,心智被矇蔽,所以一個個失魂落魄,渾渾噩噩,在脫困後都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下意識往陰氣寒重的水裡站,避免天亮後魂飛魄散。
晉安通過喊魂,喊這些人的名字,把地下河裡密密麻麻站著的魂魄,重新喊上岸,送回身體裡。
這是個巨大工程。
直到快要天亮前,晉安才終於喊魂完畢。
這個過程雖然沒有危險性,但對精力消耗很大,好在晉安找到公主,取回六丁六甲符後,精氣神在黃符滋養下恢復得很快。
……
……
隨著黎明降臨,天地第一道金色朝陽照進月羌城,照進王宮,濁氣下沉,清氣上升,絮繞在王宮裡的人面蝽瘴氣也隨之煙消雲散。
陰冷怨念被太陽驅散。
與之同時,外界的熱鬧聲音再次傳進王宮,王宮逐漸恢復人氣與生機,天地重現蓬勃生機。
而今天的王宮,很不平靜,庫力江大叔調來月羌城守兵進王宮,從祭祀神殿下抬出一個個體虛無力的人。
往日里清靜有序的王宮,今天到處都是行色匆匆,走進走出的忙碌身影。
但經歷過昨晚那場恐怖噩夢的人,非但沒有覺得這種環境吵鬧,反而有種再世為人的激動。
“庫力江大叔,在我們漢人裡有句話叫傷筋動骨一百天,人神魂受傷同樣是沒有百天好不了,輕則感冒發燒十天半月,重則體弱多病百病纏身。這幾枚補血壯氣的藥丸你分三天,融解進酒水裡,讓昨晚昏迷的人連喝三天,保證補陽壯氣,三天後再次生龍活虎。”
晉安交出幾枚藥丸後,又進入月羌國國王寢宮治病。
此時的月羌國國王還沒甦醒,額頭紅腫鼓起個大包,公主古麗扎爾一直照顧在床榻前,不停的給國王額頭換毛巾冷敷消腫,眼淚跟斷線珍珠一樣吧嗒吧嗒的不停往下掉,從早上哭到現在,哭紅腫了一雙眼睛,心疼看著父王額頭的紅腫淤青。
國王的病情有些複雜,終日抱著鬼陶罐,陰氣與毒瘴入體太深,想要徹底拔毒有些困難,而且身體機能被破壞嚴重,再加上年事已高,身體一虛就容易百病纏身,普通藥石難醫。
為了救回國王,晉安這次同時以四次敕封六丁六甲符和三次敕封五福大帝驅瘟符給國王保命,再以髒炁拔出五臟六腑內的殘餘陰氣,重新煥發生機,通過大半天的慢慢調理,他才終於理順國王身體機能,算是挽回國王一條命。
此時的國王依舊還陷入昏迷沉睡,中途並未醒過一次,直到快到日落傍晚時,正在祭祀神殿地下洞穴裡用二郎真君敕水符淨化受到屍毒、怨氣汙染的水源的晉安,被庫力江激動喊回,說國王醒了,國王醒來的第一眼就是想見見晉安,有重要的話要對晉安說。
當晉安再次見到國王時,國王面色紅潤了許多,剛經歷生離死別的父女倆眼眶通紅,國王正不停安慰女兒古麗扎爾。
今天的古麗扎爾再次見到晉安時,這位沙漠盛開最嬌豔的鮮花,忽然霞飛雙頰的低下頭,有些不敢與晉安直視,文文靜靜的坐在國王床前,神情緊張。
“晉安道長果然與我女兒和庫力江說得一樣,儀表堂堂,英雄少年,昨天謝謝晉安道長仗義出手,要不然我就要鑄下一輩子無法原諒的過錯了。”國王想要起身下床親自表達謝意,可他剛要下床,就下意識扶住紅腫還沒消退的額頭,嘴裡痛苦的嘶呼一聲。
呃。
晉安嘴角肌肉微微一抽。
他客套幾句,讓國王繼續躺著休息,然後開門見山問起月羌國這一切的起因。
第405章 黑雨國,以及來自姑遲國的新線索
人面鬼陶罐、人面蝽陰蟲的事。
還得要從半年前說起。
月羌國國王在讓不相干的人退下,只留下最信任的晉安、庫力江、古麗扎爾三人,開始目光沉重講起一切原由。
半年前,沙漠上一場百年難得一遇的大沙暴,一夜搬空許多座沙丘,那一夜不僅露出了被黃沙吞噬幾百年之久的黑雨國舊址,沙漠上還多了許多奇怪事。
比如干旱。
比如沙漠上多了許多跟魔鬼有關的殺人、吃人事件。
再比如沙漠上多地發生剝皮慘案。
……
晉安在祭祀神殿下看到的人面陶罐碎片,就是自那以後陸陸續續從上游漂來,順著地下河水脈流經月羌國,然後被看守水源的祭司打撈上岸的。
他沒有猜錯,這些人面陶罐的確都是用來獻祭的祭品,而且這祭品的出處跟姑遲國有關。
月羌國就有關於千年前姑遲古國的一些記載,姑遲國的每年十二月左右,是他們的祭祀大典,族人集體進聖山朝拜神明與葬在聖山裡的先祖。
而祭祀大典上的祭品,就是這種人面陶罐,活生生剝開奴隸的胸腹,心臟還在跳動時,掏空內臟封存進陶罐裡,用新鮮的臟器獻給神。
為了防止有人打擾到聖山,偷走他們獻祭給神靈的祭品,這些姑遲國的人還想出了在人面陶罐裡培養人面蝽陰蟲的陰毒手法,用來替他們世世代代看守聖山、祭品。
這人面蝽陰蟲的煉製手法很陰毒,把奴隸折磨到絕望,精神崩潰,然後拿刀割下臉皮續接在人面蝽的背上,姑遲國的大祭司相信這個時候剝下的人臉表情是最惡毒最痛苦,能借助人面蝽背上的惡毒人臉嚇跑一切闖進聖山的人。
不過,順著地下河漂流到月羌國的那幾只人面陶罐,全是已經被打破,裡面的人面蝽、作為祭品的人體器官早都不知所蹤,也許是在湍急的地下河裡被撞破了吧……
既然人面陶罐已破,就只剩下毫不起眼的破爛陶罐,月羌國也就沒把這幾隻破爛陶罐當一回事,最主要是,他們沒想到這人面陶罐裡的人面蝽會那麼邪門,只一個人面蝽就迷惑住國王,差點讓月羌國亡了國。
說到這,就又要扯回一開始的話題了,半年前,沙漠上發生大變,不僅黑雨國短暫重現人間,沙漠多了很多有關於魔鬼殺人吃人的傳說,就連已經消失千年之久的姑遲國藏屍嶺裡,也跑出不少像人臉大屍蟞、人面蝽這些稀奇古怪的生物。
好像是一場大沙暴把藏屍嶺的很多東西都吹散到沙漠各處。
“十二月嗎?”
晉安覺得這是一條很重要的線索。
當初林叔跟他說起過,姑遲國聖山平時是一座山嶺,但在每年一次的祭祀那天會在沙漠裡化海,所以也被人稱作化海聖山。
十二月是祭祀大典,意思是隻有在每年的十二月才有一次機會見到姑遲國聖山嗎?
現在他對姑遲國的遺址位置,已經掌握到幾條重要線索,沙漠最深處,往南走,十二月有一次機會。
想到這,晉安抬頭看向虛弱躺在床上休養的月羌國國王:“國王,那你還記得當初那支沙漠神秘旅客長相嗎?”
“他們到底是什麼來頭,為什麼要把一個完整的人面陶罐送給國王你?”
在場幾人裡,就只有國王和庫力江見過那夥人,但不管他們怎麼苦思冥想,記憶力的面孔都是模模糊糊,連一張人臉都記不清。
就像是有人對他們的記憶動了手腳,完全回憶不起來那天具體情況。
“雖然我記不起來他們長相,但我知道他們的目的,這也是我一醒來就馬上急著要見晉安道長的原因!”國王嚴肅說道。
“在我抱著人面陶罐的半年裡,大多數時候都是被人面鬼陶罐迷住心竅,不過也有偶爾清醒狀態,人面陶罐之所以不殺我,它在等,究竟在等什麼還是在等某一個人,我也不知道…因為晉安道長說的那個叫人面蝽大蟲子背上的鬼臉,精神非常混亂,完全就是瘋掉了的瘋子,眼裡只有絕望和怨恨,但她的混亂記憶裡好幾次都提到‘黑雨國’……”
當說到這時,國王臉色更加深沉了,沉重說道:“所以我猜測,半年前把人面陶罐交給我的人,會不會就是從黑雨國逃出來的魔鬼,能讓人面蝽背上女人都害怕的魔鬼,也只有黑雨國殺人不眨眼的四大魔鬼了。”
國王忽然話鋒一轉的看向站在一旁的庫力江:“庫力江,你還記得半年前我召見的那支沙漠神秘旅客是幾個人嗎?”
沒想到國王會突然問向自己,但庫力江只是一愣,然後回答道:“回陛下,當時那支沙漠神秘旅客有不少人,雖然我已經記不起來他們長什麼樣子,但我記得那些人裡地位最高的有四個人,陛下那天正好是召見他們四個人。”
國王目光沉重的繼續問道:“庫力江你還記得沙漠子民,從小聽著長大的‘黑雨國魔鬼故事’嗎?”
庫力江畢恭畢敬的繼續回答道:“陛下,從小阿帕阿塔就用‘黑雨國’的故事嚇唬我,每次我調皮搗蛋時我阿帕阿塔就會用黑雨國四大魔鬼的故事讓我聽話,我庫力江從小沒受阿帕阿塔打,從小也沒少聽黑雨國四大魔鬼的故事。”
“在黑雨國有四大魔鬼,一個認為吃年輕男女能延緩衰老的瘋女人,一個自己把自己製作成乾屍的老瘋子,一個最喜歡從父母手裡騙走小孩子純淨靈魂的魔鬼,一個自稱來自不死神國,掌握不死秘術,喜歡扒活人皮煉製長生不死藥的黑雨國最惡毒的國師。”
當說到這時,庫力江人驚愕愣住:“陛下您是懷疑……”
庫力江此時的臉色很不好看。
不管換作誰,發現從小聽到大的恐怖故事,在有一天成了真,並且幾百年前的魔鬼就在身邊,都不會淡定從容。
就連陪伴在國王床邊,握著國王手掌的公主古麗扎爾,也嚇得下意識緊緊抓緊自己父王的手掌。
晉安沉吟,他算是聽明白國王的意思了,也無怪乎眼前這位月羌國國王會懷疑到黑雨國四大魔鬼身上,因為有太多的巧合了。
此時國王的一對眉頭緊緊擰成川字:“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從黑雨國遺址裡逃出來的四大魔鬼,為什麼在那麼多沙漠國家裡盯上我們月羌國?是因為那些順水漂流經過我月羌國的人面陶罐嗎?”
這個時候,晉安眸光冷冽的說道:“或許,那些人面陶罐只是其中一個原因,他們通過一些手段得知月羌國打撈起不少人面陶罐,所以想得到更多的人面蝽陰蟲。”
“但我覺得他們最大的目的,是第二個原因,他們想慢慢控制國王,然後再次剝皮一國的人,煉製長生不死藥。”
什麼!
這……
在場三人都被晉安這個大膽猜想悚然驚到。
從小聽黑雨國故事長大的他們,對於黑雨國的恐懼,幾乎已經根植入靈魂裡。
所以晉安的猜想,能夠點燃沙漠子民的內心慌亂。
相比較而言,晉安臉上的表情則淡定了許多:“這沒什麼不可能的。”
他連活了千年,企圖藉助用修改不全的屍解仙秘術,死而復生的騰國國主、死了幾千年後還能以一口殃氣作亂,企圖逃出道場陰墳的山神一口殃氣都碰到了,再碰到個一直活了幾百年還沒死的黑雨國四大魔鬼,臉上表情自然平淡許多。
因為他們再厲害還能厲害過機關算盡的騰國國主?山神一口殃氣?
不顧另三人還處在震驚中沒反應過來,晉安繼續往下說道:“黑雨國四大魔鬼的故事我聽人說過,我發現所有人都忽視了這個故事裡最重要的一個人!那便是黑雨國的國王!”
“喜歡生剝活人皮,竊取壽命,煉製長生不死藥,那位黑雨國國師未必就是黑雨國最惡毒的魔鬼,我倒是覺得故事裡鮮少提及的黑雨國國王才是隱藏最深的最惡毒魔鬼!”
“能把吃人女子,以血為食的乾屍,吞食靈魂的魔鬼,能扒皮煉製長生不死藥的四大魔鬼收到麾下,能在四大魔鬼間玩弄平衡權術,能驅使四大魔鬼盡職盡責為他尋找長生不死之法的黑雨國年邁老國王,你們不覺得這種人才是最陰險可怕的魔鬼嗎?如果黑雨國的魔鬼真的在半年前脫困逃出,我覺得逃出來的魔鬼不只四個,而是一共逃出五個魔鬼,隱藏最深的最大魔鬼正是黑雨國老國王。”
晉安越說越讓人心驚。
甚至大白天都讓人覺得四周寒冷。
“如果黑雨國國王還活著,四大魔鬼肯定會繼續屠城扒皮煉長生不死藥,竊取別人壽命獻祭給黑雨國國王,幫其繼續續命。”
古麗扎爾臉色嚇得有點蒼白的看看父王,看看庫力江叔叔,想要聽到有人反駁晉安的話。
想聽到有人親口告訴她,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可她看到的是,父王和庫力江叔叔全都陷入沉默,眉頭緊緊擰起,公主心頭慌亂。
公主眼神慌亂,求助的看向晉安:“黑雨國四…五大魔鬼的陰帧@次沒有得逞,那他…他們還會繼續來月羌國,想要繼續害我父王嗎?”
晉安微微擰眉的思考說道:“沙漠很大,我倒覺得他們未必會死盯一個月羌國,這次的陰质。谇闆r未明前,他們只會對月羌國更加投鼠忌器。”
他這話並非是安慰話。
沙漠很大,小國林立,如果他站在對方的立場,根本沒必要在一棵樹上吊死,這次失敗了,可以改其它地方為目標。
而且他們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只會覺得在月羌國的失敗,只是一場意外,恰好有一名漢人道士路過,救了月羌國國摺�
只是不知道他們接下來會把哪個沙漠小國,定為下一個狩獵目標?
接下來,晉安又與國王商談了許多細節方面的事,更多瞭解到黑雨國、姑遲國、沙漠更深處的無耳氏、百足等不死神國附屬國線索。
等了解得差不多時,國王忽然讓公主和庫力江大大鬍子先退下,他有一些私事要跟晉安單獨談談。
隨後只剩下兩人的寢宮裡,外人聽不清晉安與國王究竟在裡頭商量著什麼,約摸過了半個時辰左右,才見晉安一臉平靜的開門走出來。
在離開前,晉安回頭朝國王留下一句話:“這件事先不急著馬上下決定,我明天清晨才會起程離開月羌國,我建議國王還是再考慮考慮清楚。”
身後宮殿裡的國王愁容不展,像是有什麼事讓他心事重重。
第406章 二郎真君敕水符大興西域沙漠
清晨的沙漠,炙熱還沒升起。
晨曦由遠及近照來,越過波紋沙子,越過幾棵孤獨屹立的胡楊木,越過沙丘,無邊的金色最後照耀進月羌城。
沙漠天黑得遲,人們早起得也很遲,這個時間點大家都還在睡夢中沒醒來,沿街商鋪不到正午時候是不會開張的。
沙漠裡的生活節奏很慢。
但今天的月羌城城門,一反常態的早早開啟,在以月羌國公主與庫力江大將軍為代表的帶領下,月羌國士兵、王室成員們,集體隆重送一位漢人道士出城。
守城士兵看著眼前這個讓他們一輩子都不敢相信的一幕,眼裡除了震撼還是隻有震撼。
他們目光震撼注視著被王室成員圍著噓寒問暖,叮囑著常回來看看的漢人道士,集體禁聲,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有不少人已經認出了晉安的身份!
是前天深夜被庫力江大將軍急匆匆請進月羌國的漢人道士!
城牆上值守計程車兵裡有不少老兵,他們當了大半輩子兵,都沒有見過這麼隆重的王室成員集體出動,只為送一個人,尤其這人還是來自沙漠之外的漢人道士。
這種隆重禮遇,即便連各國使節都沒有資格,康定國使節來訪也沒有這麼隆重禮遇。
他們既震撼又好奇打量著城門外的年輕漢人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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