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火
沙漠裡的天空已經暗下來,熱鬧了一天的月羌城,百家燈火逐漸熄滅,人人進入夢鄉。
晉安回到自己小院已經有段時間,晚飯早已經結束。
漆黑夜幕徽肿≡虑汲牵ㄓ谐菭澐较虻囊粓F團火炬燒紅了夜空,照亮了城牆和城牆外幾丈遠地方。月羌國士兵正盡忠職守的在城牆上站崗,藉助火光巡視如波紋流水的漆黑沙漠世界,聚精會神,緊張戒備城外的寂靜世界。
沙漠一到晚上,就跟墳地一樣死寂,氣溫下降得可怕。
噼裡啪啦。
城牆外的巨大篝火在劇烈燃燒樹身,圍繞城牆一圈撒開的晶瑩顆粒白鹽,在火光映襯下被映照成紅色,用來驅趕藏在黑暗裡看不見的魔鬼。
晉安住處。
砰!砰!砰!
在大門緊閉著的院子裡,似有一頭龍虎在搏殺,有風雷咆哮在擂動,氣血翻炸。
晉安白天剛睡了一天,晚上並沒有繼續睡覺,而是先把《十二極形意拳》從頭打一遍,然後修煉起第十式的鼉式。
這鼉式硬氣功練的身體脖子部位。
鼉,在古老神話中,又名豬婆龍,其實就是鱷魚裡的一種。
鼉全身遍佈鱗甲,堅硬如黑鐵,身粗體壯,力大無窮,這第十式鼉式就是練脖子如鼉,讓皮膜、肌肉、骨骼堅韌如龍肉,連刀劍都砍不穿。
就當院子裡練功如風雷在擂動時,忽然,院子的動靜不知什麼時候一靜,赤著上半身練武的晉安沉色推門走出來,當看到客棧老闆庫吐魯克和他的女婿,正一人抱著個裝有鹽巴的罐子,一人彎著腰手抓鹽巴撒在每名住戶門前。
見是老闆庫吐魯克和他女婿站在門外,晉安臉上的沉色瞬間消去,驚奇說道:“原來是老闆你們,我還以為是誰一直站在院門外不走。”
“老闆你們這是在撒白鹽辟邪嗎?”
說實話,客棧老闆庫吐魯克和他女婿也被突然悄無聲息推開門的晉安嚇一跳,兩人都是苦笑說道:“晉安道長你走路沒有聲音,嚇我們一跳。”
然後老闆庫吐魯克嘆氣解釋說道:“最近沙漠上有些不太平,這些鹽巴能驅趕走不乾淨的東西,只要在門口和窗臺都撒上鹽巴,就沒有魔鬼能進入房子裡了。”
“老闆你們倒是有心了,想得這麼周到,難怪客棧生意這麼好,不管是誰住了你們家客棧肯定都會成為回頭客。”晉安毫不吝惜誇讚的話。
人老了就喜歡聽好話,尤其這家客棧還是他經營了一輩子的心血,客棧老闆庫吐魯克被晉安說得臉上笑開花。
“你們康定國人不愧是見過大世面的人,說話就是好聽,上次有一對主僕住店也是跟晉安道長你一樣說話好聽。”
或許是因為晉安的話說到老闆心坎裡去了,他給晉安所在院子裡裡外外撒一圈鹽巴,份量比其他客人還要多。
雖說沙漠上的鹽不像康定國那麼貴,但這些鹽還是要花錢買的,這客棧老闆給晉安院子撒那麼多白鹽,是真的看晉安順眼,人很熱情。
等客棧老闆和他女婿離開,繼續給別的客人門口撒白鹽,晉安關上院門繼續修煉。
……
在月羌城中央,有一座地勢較高的古堡王宮,高高在上,巡視自己的領地,庇護自己的子民。
古麗扎爾,意為開在沙漠上的豔麗花朵。
古麗扎爾是月羌國國王的掌上明珠,是月羌國的公主,她長得婷婷玉立,皮膚細膩,一點都看不出來從小一直在沙漠上長大,沒有其他沙漠子民的黑皮膚和飽經風沙的粗糙。
呼——
沙漠夜風順著樓閣用來抵擋沙漠黃沙的紗帳,輕輕吹拂開一條縫隙,吹進閨房裡,紗帳啪啪啪作響。
夜深人靜。
身上蓋著西域商人從康定國帶進西域的昂貴蠶絲被,呼吸輕緩熟睡中的古麗扎爾,忽然在睡夢中一對眉頭蹙起,像是正在做一個可怕噩夢。
啪啪啪,閨房紗帳在夜風裡越刮越響,閨房中的燭火也開始急劇搖晃起來,靜謐的閨房裡。
嘎吱,嘎吱。
女子閨房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種聲音,像是有兩隻腳掌踩著厚厚毛毯的走路聲,聲音很輕,不刻意去聽幾乎聽不到。
嘎吱嘎吱,腳掌踩著金色絲線的豪華毛毯似乎在房間裡來回走動,最後聲音一頓,不久後又開始了走動,這次直接走向躺在床上睡覺正在做噩夢的月羌國公主。
呼!
古麗扎爾猛的驚坐而起,人大口大口喘氣,臉色蒼白,額頭泌汗,神色慌張緊張的看看房間,看著一切熟悉的房間,她撲通撲通直跳的心臟這才慢慢平緩下來,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剛才做了一個噩夢,夢到在自己的床板底下,有一個看不清臉的女人跟她背對背貼著床板一起睡覺,那個女人渾身溼漉漉,像是剛從水裡打撈起來。
就在她走下床,彎腰看向床底下時,後背帖在床板下的溼漉漉女人也悄悄扭頭注視向她,那一刻,她心臟跳得像鼓聲一聲響,人恐懼忘了呼吸,真的覺得自己快要死了,想要大聲呼救可喉嚨裡什麼聲音話都喊不出來。
“還好只是一個噩夢……”
古麗扎爾再次鬆一口氣,她覺得肯定是因為月羌國最近水源出了問題,她精神壓力過大,才導致做了這麼一個奇怪噩夢。
再次想到噩夢裡的畫面,她像是後知後覺的驚跳起來,想要跳下床,離開床,可就在快要下地時她又害怕遲疑了,她再次想到了那個在床底下跟她背對背睡覺的女人,想到自己伸出一隻腳時床下會不會同樣伸出一隻手抓住她腳踝。
想到恐懼處,她啊的嚇出聲。
“公主,公主你沒事吧!”
聽到動靜,守在閨房外的侍衛和侍女全立刻破門而入。
古麗扎爾不是沙漠上的小綿羊,經過噩夢初醒的害怕後,隨著腦子越來越清醒,她也很快冷靜下來,說:“沒,沒事,我只是做了一個噩夢。”
此時人多起來,房間裡的人氣也熱鬧了起來,溫度不再冷冷清清,古麗扎爾猶豫了下,她鼓起勇氣的赤足下了床,那是雪白精緻的纖足,細嫩白淨,像從小泡著牛奶長大,又像是剝了殼的雞蛋,精緻漂亮。
她下了床後大著膽子的掀開金絲邊床單,床下空空蕩蕩,床板下並沒有貼著什麼女人,呼,她剛要鬆一口氣…突然驚恐睜大兩隻眼睛,心臟猛的一停,床下落著幾滴水珠!
第392章 勿亂撿掉在地上的買命財,主犯凶煞(5k大章,求訂閱求月票)
砰砰砰!
第二天天剛亮沒多久,坐在土房子屋頂上,對著初升朝陽吐納蓬勃生命精氣的晉安,就被一陣急促敲門聲打斷了修煉。
他剛開門。
就看到克熱木著急抓起他的手掌,臉色難看的慌慌張張往外頭跑。
“克熱木大叔怎麼了?”
晉安沒有反抗,任憑克熱木大叔抓著他手腕,跟著對方往外走。
“晉安道長,死,死人了,卡瑪死了,卡瑪死了……”克熱木說著說著就已經忍不住哭了起來。
現在大街上雖然沒多少人,大家幾乎都還在睡夢中沒起床,可街上依舊還是有一些人的,大家看著兩個大老爺們當眾手牽手哭哭啼啼,紛紛投注過來好奇目光。
如果把其中一人性別改成女,那就是活脫脫一幕男人把女人始亂終棄後,女人哭著找上門討要說法。
當聽到死了人,晉安目光一沉,他暫時沒功夫理會外界目光:“卡瑪是克熱木大叔你商隊裡的人嗎?”
“他怎麼死的?”
因為一家客棧住不下這麼多人,所以三支商隊是分開三家客棧住的,兩人一邊趕路,一邊聊。
克熱木眼眶紅通通的說道:“卡瑪是我商隊裡的一個十六歲小夥子,今年他才第一次跟我做生意,就死在了沙漠裡,這次我回去該怎麼向他的阿帕阿塔交代。”
阿帕阿塔是母親、父親的意思。
“他,他怎麼死的我也不清楚…屍體是同住一個大通鋪的另外幾人發現的,一大早就被人發現吊死在房子裡,人死後全身發黑發青…舌頭吐出老長…眼珠子瞪得很大…那幾個跟卡瑪住了一晚的人現在都嚇,嚇得不輕……”
“卡瑪絕對不會是自己上吊自殺的!因為他是一個很喜歡說話,性格開朗的人,根本就沒有道理尋死!”
“他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賺了大錢,回去孝敬阿帕阿塔,所以就更加不可能有自殺尋短見的可能!”
“晉安道長你一定要幫卡瑪尋找真兇,卡瑪一定是被人殺死,卡瑪第一次跟著我就死在沙漠裡,如果不能抓到真兇我實在沒臉回家鄉見卡瑪的家長!”克熱木傷心難過說道。
“我已經命其他人把同住一個房子的幾人都給控制住了,如果嫌棄最大應該就是同住一個房子的人了,但是我從沒聽說他們之間有鬧過什麼矛盾或不愉快。”
當來到克熱木住的客棧時,那裡已經裡三層外三層聚集了許多人,都是聽到這裡死人了,圍聚過來的月羌國百姓和附近其他商團,客棧老闆滿頭大汗的站在門口堵住有好事者闖進客棧看熱鬧。
二人趕到時,月羌國士兵還沒到,客棧老闆一看到克熱木帶了個道士回來,就像沙漠裡快要渴死的人抓住駱駝,慌慌張張放兩人進去。
晉安很快見到了卡瑪屍體。
卡瑪死相很慘,克熱木在路上的形容詞算是很溫柔了。
他的舌頭吐出口腔外足足半尺長,世上舌頭最長的人,也只能吐出三寸左右。
但是卡瑪縊死後卻吐出半尺長,恐怖掛在胸前。
那暴突的雙眼,佈滿了紅血絲,就像是一對死魚眼,彷彿再多吊一會眼珠子就會擠爆掉一樣。
卡瑪的屍體依舊保持上吊姿勢,沒人敢去碰,而他那對快要擠爆掉的眼珠子直勾勾看著大通鋪方向。
難怪克熱木會說跟卡瑪睡一個房子的人嚇崩潰了,誰大清早一醒來發現屋子裡吊死一個人,吐著長長舌頭,還兩眼暴突的直勾勾盯著床上自己,都要嚇瘋掉。
晉安伸出手掌,觸碰了下卡瑪腳尖朝地的小腿,身體已經出現部分屍僵,死亡時間應該是在子時前後。
他皺了下眉頭。
屍體上沒有陰氣。
卡瑪的死狀很慘,看著像是中了邪被邪祟殺死的。
但是屍體上沒有陰氣。
應該是天亮有陽光照進房子裡,那些天地汙穢陰氣都被太陽精火灼燒了個一乾二淨。
晉安讓人找來梯子,先取下屍體,讓死者死爾瞑目再說。
但是大家你推我我推你,磨磨蹭蹭的,沒人願意走進房子裡,就更別說接近卡瑪屍體,取下卡瑪屍體了。
最後還是克熱木大叔向客棧借來梯子,他親自扶著梯子,晉安親自爬上梯子取下上吊的人。
爬上梯子在取屍體時,晉安特地留意了下房梁,老道士曾對他說起過,人活著的時候留下聲名,人死也會留下名。
一根房梁上吊死過後就成了死人梁,要想判定一根房梁上吊死過多少人,可以檢查房梁上有幾道黑印。
這就好比跟人中煞一個道理。
人中了煞氣後在眼白上出現一道黑印子,表明此人中了邪。房梁也同樣道理,上吊死過人的房梁會留下一道黑印。不管是人中邪後的眼白黑印還是死人梁黑印,其實都是怨氣附身的一種體現。
而一根死人梁吊死的人越多,這怨氣黑印的數量就越多,一道黑印代表吊死過一個人。
而且怨氣越重黑印也越深。
但是眼前這根房梁,只有一道黑印,說明只吊死過一個人,這個人應該就是卡瑪了。
“不是凶宅殺人嗎……”
“難道真是人為?”
這裡只吊死過一個人,這就排除掉了這間房子或這家客棧是凶宅的可能性。
“晉,晉安道長,你剛才在說什麼?”克熱木在底下扶著梯子緊張問道。
死人的僵硬垂直腳尖一直在他眼前懸著不動,他強迫自己不去看死人腳尖,只能一直努力抬頭看向梯子上的晉安。
“沒什麼。”晉安搖搖頭,接下來取屍體的過程很順利。
當忙完這一切後,他走向另一間屋子去見昨晚跟卡瑪睡一個屋子的人。
這些人共有十人。
如果加上卡瑪。
那就是一個大通鋪擠了十一人。
只不過,這些人都被嚇慘了,面色蒼白,目光反應遲鈍,身體不受控制的發抖,還好只是受到驚嚇後還沒有緩過神來,並沒有嚇丟魂,不然他還得要嘗試喊魂,幫他們湊齊三魂七魄才能問話。
應該是十幾個擠在一個大通鋪上,陽氣足,所以除了受到驚嚇外並沒有嚇丟了魂。
可即便如此,這幾人沒個一天兩天別想緩過神來,為了儘快問出真相,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晉安拿出六丁六甲符一一溫養十人的肉身和神魂後,這些人才終於冷靜下來回答他的問話。
四次敕封的六丁六甲符對於普通人而言,比從寺廟、道觀裡求來的什麼開光法器都要好使,對於普通人說是神器都不為過,效果出奇的好。
自從出事後,克熱木一路上都跟著晉安,沒有離開半步,他全程看著晉安沉著冷靜處理,連他那顆慌了神的心也不由自主平靜下來。
彷彿在晉安身上有種很特別的感染氣質。
他就如主心骨,只要他沉著冷靜,也能影響到身邊其他人跟他一樣冷靜下來。
晉安道長果然是有大本事的人,這次請晉安道長果然是請對了,克熱木內心激動想到。
“從頭說起,從我們入月羌城開始說起,把昨天所有經過都詳細述說一遍,越詳細越好,不要錯過任何一個細節。”晉安坐在屋子裡,沉聲問道。
接下來,屋子裡的十人開始吞吞吐吐的慢慢說起來,偶爾有人幫忙補充些細節,雖然十人敘述稍顯混亂,但晉安還是理清了思路,只是沒有什麼可疑線索。
這些人昨天進城後就睡得很死,晚上被人叫醒後,也是草草吃幾口後,就又回房子睡覺去了。
在吃完晚飯重新回房子睡覺,卡瑪都沒有任何異常,那個時候的卡瑪還活著。
“你們在說謊。”晉安平靜坐著不動,看著眼前一字排開站著的十人。
“啊…沒,沒有,都這個時候了,我們哪敢說謊,我們也很想查明卡瑪是被誰殺死的,好還我們清白。”十人哭喊道,然後又求助的看向克熱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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