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火
後背被汗水打溼的衣服沾在身上,再加上黏糊糊的汗水,別提有多遭罪了。
“老道我有點懷念剛剛在何府吃的冰鎮西瓜,透心涼,真痛快。”
晉安無語看著吃貨像的老道士:“老道你也不怕吃多了大半夜總往茅坑裡蹲。”
說實話,這日頭的確有點太熱。
好在晉安五臟仙廟裡的髒炁,無時無刻不在自我執行,讓他心靜自然涼,他倒是沒那麼難受。
其實老道士也就圖個嘴上說說,他們腳程沒變,徑直前往最後一家的賈家。
今天的賈家,殘垣斷壁廢墟依舊還在,這些廢墟沒那麼快清理乾淨。
而在賈家廢墟上,徽种林仃庼病�
賈老爺的離世對賈家打擊很大。
從昨天到今天,賈家上下都穿著麻布衣,包括那些下人、丫鬟也要跟著披麻戴孝。府裡掛上了白綾與白燈唬谉艋上寫著“奠”,氣氛沉重。
晉安和老道士的拜訪,賈家人格外重視,親自出門迎接二人。
“無上太乙度厄天尊。”
晉安和老道士來到靈堂,各自為賈老爺上一炷香。
在賈家人的許可下,老道士檢查一遍賈老爺的屍體,屍毒都已拔淨,不會有屍變的可能。
因為承了賈家的恩,一碼歸一碼,他們出手除屍,屍體沒除成,還被關進大牢裡,賈家不遺餘力幫他們找府尹求情,救他們出獄,賈家這份因果恩情,晉安和老道士是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去的,做人要知恩圖報…所以,老道士與晉安今晚主動留下給賈老爺守靈堂,唸經超度賈老爺。
兩人唸的都是《太上洞玄靈寶天尊說救苦拔罪妙經》。
“爾時,救苦天尊,遍滿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諸眾生,得離於迷途,眾生不知覺,如盲見日月,我本太無中,拔領無邊際……”
經聲宣唱中,不知不覺間,外界已經天黑地暗。
賈家的白燈灰槐K一盞點亮。
冥冥中,似感應到什麼,身穿五色道袍,盤腿坐在蒲團上唸經超度的晉安睜開眼。
棺材裡的賈老爺屍身裡,飄起一縷模糊輕煙,依稀可見是賈老爺生前模樣。
此時的賈老爺安詳,寧靜,這縷嫋嫋輕煙浮在原地,似乎有些留戀的看一圈賈府與家人,然後朝晉安和老道士方向虛空一拜。
最後消散不見。
“善。”
晉安輕吐出一個字,然後繼續閉眼唸經超度。
連做一夜法事,晉安倒還算輕鬆,老道士除了眼神有些疲倦,精神頭倒還算不錯。
按照老道士的原話講,這比起他以前碰到的客死他鄉,當地官府出資在義莊做法事,沒親人憑弔,全靠他一人操辦,連做七天法事可輕鬆多了。一個人連做七天法事,總會心有顧忌,中途只能找機會臨時打盹,一天都沒法睡個安心覺。
守了一夜靈堂,次日清晨,晉安和老道士在賈家下人的客客氣氣帶路下,洗把臉,人清爽些後,與賈家嫡系幾兄弟共坐一桌用早膳。
大戶人家禮教重。
女眷不能坐主桌吃飯。
必須男人動筷,女眷才能動筷。
說實話,晉安對這些很不習慣,總感覺大戶人家吃飯太壓抑,太沉悶,全程沒有一個人說話,有太多條條框框束縛了人的天性。
他還是更喜歡坐在街頭鬧市,大口喝豆腐腦,大口吃油條的率性,灑脫,一幫人說說笑笑,才有人間煙火氣息。
倒是老道士臉皮厚,吸溜吸溜的狼吞虎嚥著瘦肉粥,一個人吃得瀟灑自在。
當用完早膳後,賈家人問晉安是不是飯菜不合口味,他們見晉安吃得並不多,晉安含糊過去後,岔開話題:“賈芷蝶上岸已經有好幾天,她屍體到現在一直沒找到,為了賈府上下所有人的安全,我想請幾位向我們開諄压Z芷蝶生前到底怎麼死的?”
“為什麼死了後都怨氣難消,不肯放過賈家,一直留在賈家?”
賈家幾兄弟聞言,頓時面色一變。
兄弟幾人面面相覷一眼,最後終於下了決心。
“晉安道長和陳道長,是我們賈家的救命恩人,若沒有兩位道長出手相助,恐怕我們爹孃還在忍受著小人之苦。若沒有晉安道長和陳道長,也就沒有今天的賈家存在,實不相瞞,我大哥和小蝶的父女關係的確不好,小蝶所乘畫舫翻船溺死那天,正好是父女倆又大吵一架,小蝶負氣出走……”
“其實我大哥之所以這麼動怒也是有原因的,哎,孽緣吶,小蝶未出嫁就腹中有子,她一直傻傻痴情苦等,就是不肯說出孩子爹是誰,叫她打掉孩子又性格執拗的不肯。眼看肚子一天天大起來,這事早晚會瞞不住,所以父女倆之間的爭吵越來越多……”
“但我們兄弟幾個都很清楚,我大哥對小蝶的父女親情從沒斷過,從沒停過對小蝶溺死的自責與一遍遍悔恨。或許,正是因為這樣,即便林先生拒絕背屍,我大哥也甘願親自下水背屍,沒有哪個為人父母的會忍心看到自己的子女死不瞑目,連死了都不能入土為安……”
“我們說這麼多,並不是故意為我們大哥開脫,只是想跟晉安道長和陳道長解釋清楚,父女之間沒有隔夜仇,在我大哥揹回來侄女小蝶,賈府大擺喜宴衝喪的那晚,其實還發生過另一件怪事……”
當晉安與老道士走出賈府時,日頭已經高懸,大亮。
今天是連續第三天晴天了。
也是賈府之亂後的第三天。
“這還沒到辰時呢,太陽就已經這麼大,老道我怎麼覺得這老天爺有點邪乎,一天比一天炎熱起來。”
老道還沒走出賈府兩步,就已經被毒辣太陽曬得汗流浹背。
“小兄弟你覺得賈家人說,曾有一名下人半夜在賈府看到有白影趴在窗臺外在找丟失小孩,那白影會不會就是我們要找的死後的賈芷蝶姑娘?”
“小旱魃的親孃就是賈家的賈芷蝶?”
老道士是越說越瞠目結舌,這簡直一個比一個讓人意外。
老道士繼續往下猜著:“所以說,賈芷蝶這次上岸就是來找兒子小旱魃的?因為那夥古董商人之前想禍水東移,把幕後黑手的陰炙o賈家,小旱魃和張氏曾經就出現過賈家,所以賈芷蝶才會一直纏著賈家人不放?”
“好一招陰毒的禍水東移,我們以前還一直在懷疑賈家是不是真的有問題。這麼說起來,我們還得感謝賈老爺,如果不是他把賈芷蝶屍體背上岸,我們還在一直懷疑賈家,也就不可能像如今得到賈家的信任與背後支援。”
晉安站在樹蔭下,透過樹蔭抬頭看著高懸的太陽,說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是啊,這老天爺越來越邪乎了。”
龍胎!
林叔你早就看出來了嗎?
因為賈芷蝶肚子裡的龍胎早就被人盜走,所以我才會一直望氣不到龍氣嗎?
老道士唏噓說道:“哎,這麼說來,這賈芷蝶姑娘也是做了兩世的苦命人,生前父女因為腹中之子決裂,死後父女又因為腹中之子招來殺身之禍。苦命吶。”
“那幫古董商人真是畜牲,沒人性啊!”
老道士忿忿罵完後,看向晉安:“小兄弟你說那幫古董商人搞出這麼多事,到底想要圖什麼?如果小旱魃的娘是水神娘娘,那麼小旱魃的父應該是算龍王吧?繞那麼一大圈,就圖個讓兒子殺老子?”
老道士說著說著,又忍不住罵起那幫古董商人缺德。
反正碰到這些人開始,這些人就沒有一個是在幹人事的,他們所幹的每一件事,都是完全泯滅人性。
已經不能用人的道德來批判他們。
面對老道士的忿忿破口大罵,晉安終於收回抬頭看天的目光,他思考說道:“或許他們的圖质潜I墓刨墳出子母屍,然後借貴人肚子培養小旱魃,把小旱魃培養成犼,最後讓犼斷江,吃了龍王?”
“或者是借貴人肚子培養小旱魃,把小旱魃培養成具備犼的潛力,最後讓小旱魃斷江,吃了龍王變成犼?”
老道士聽完一琢磨,砸吧嘴說:“唉,不對啊,老道我咋聽著意思都一個樣,龍王必須死?”
晉安沒回答老道士的話,因為他此時想到的是,這反常炎熱的天氣,是府尹開始動用小旱魃的能力,準備下陰邑江平定龍王案了嗎?
那他得要做準備了。
第206章 府尹有請,府尹要平龍王案(5k大章,求訂閱求月票)
五臟道觀。
此時晉安和老道士都已經回來。
不過這一路走來,民間對於水神娘娘、龍王靈驗的討論熱度,比昨天還高了。
這可不是個好事。
這叫鬼神亂朝綱,是大忌。
“師父……”
“三師弟……”
大道感應。
陰德一。
回到道觀,削劍木訥道,晉安樂開懷,老道士已經麻木。
“削劍,我們昨天不在道觀的一天裡,道觀裡有沒有發生過什麼事?或是有沒有人找過我和老道?”
晉安朝盜爺削劍和顏悅色說道,宛如一位老師父般的慈祥眼神。
晉安只是隨口一問,哪知還真有人來道觀找過他們。
“李護衛又來過道觀找師父和三師弟,我回答不在。”削劍聲線平靜,木訥回答。
晉安:“然後呢,他走了?”
其實,早在賈家大亂後的第二天,李護衛也有來過道觀找他們。
但那時候的晉安和老道士都在呼呼大睡,整整一天閉門謝客,目前還是薛家“許統領”身份的李護衛,一直沒等到兩人醒來,就先回薛家了。
而昨天李護衛又來五臟道觀找他們。
結果恰好晉安和老道士大清早就拜訪三家,親自登門道謝,跟李護衛錯開了時間。
削劍搖搖頭:“李護衛不是自己走的,他得罪了大師兄,鼻青臉腫的被大師兄撞跑的。”
晉安聞言呃了一聲。
老道士下意識的捂住道袍屁股,咋呼道:“難道他也是吃了羊排飯還是羊雜麵,惹了一身羊騷?”
上次圍房梁柱子繞圈的那晚,老道士現在想想都覺得屁股隱隱作痛。
削劍搖頭:“他沒吃羊肉。”
這下就連晉安也好奇了:“那他具體幹啥了?居然得罪了那頭貪嘴羊的爆脾氣?”
削劍:“……”
晉安:“?”
晉安心頭更加好奇了,那李護衛到底幹了啥男默女淚的事,就連木訥的削劍都沉默了。
晉安:“?”
面對晉安持續看來的目光,削劍如實回答道:“李護衛拿一根紅辣椒騙大師兄是紅蘿蔔……”
“!”
晉安和老道士聽得目瞪口呆。
“你大師兄真吃了?”晉安此時都不知道該說些啥了,他已經腦補出畫面了……
看到削劍點頭,晉安來到羊舍看那頭貪嘴羊,那頭貪嘴羊長得跟牛犢一樣,或許是因為體格壯,倒是沒見到貪嘴羊有啥異樣。
就是這頭貪嘴羊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以前吃紅蘿蔔看都不看,閉著眼就咀嚼吃了,現在是每次都要低頭嗅嗅才敢吃。
咩——
因為羊的眼睛長得與其它動物不同,羊的眼睛長得比較靠後,所以很容易給人一種它在翻白眼,斜睨你的錯覺。
“小兄弟你這頭羊倒也是個奇物,居然能生吃辣椒都沒事。老道我火鍋吃多了連床都下不了,只能趴著不能躺著。”
老道士嘖嘖稱奇,直說世間之大無奇不有。
從羊舍出來,在返回房間的路上,老道士忽然朝晉安說道:“小兄弟,老道我出去半天,道觀先由小兄弟和削劍看著。”
“好,現在府城裡魚龍混雜,正是多事之秋,需不需要我派削劍陪你一起?”晉安擔心江家人會暗中作梗,關心說道。
晉安藉助三家之手,到現在也沒查出來,江家家主在接走江家八小姐和宗仁青年後的具體去向。
反倒是這段時間,江家在府城裡的鋪子,都在大量出手掉,似乎有逐步退出府城生意的打算。
晉安有時候都在猜想,莫非這江家已經找到黃金航線?準備從內陸河生意轉為海商了?
或者是自知在府城待不下去了,所以把家族核心改換別的城池?
面對晉安的關心,老道士自信滿滿一笑:“小兄弟你放心吧,老道我行走江湖這麼多年,什麼江湖場面沒見過,他江家還能大白天的在府城裡行兇不成。”
晉安見此,也不再堅持讓削劍繼續跟著老道士。
相似的場景,在以往發生過許多次,每次他們做完一場法事,拿到主顧家的利是錢,平分完利是錢後,老道士總會神神秘秘消失半天左右,半天后人又兩袖清風的回來。
這次為賈家做法事,本來是晉安和老道士主動自願的,可實在推不掉賈家的盛情,只象徵性的收取一部分。
“那老道你自己多加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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