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火
“道長您看,桃源村的位置就在山下炊火閃亮,正有人家在做飯的地方。”
“我們是今晚就進村,還是等明天天亮再進村?”
李護衛這話是朝玉遊子問的。
玉遊子卻看向晉安。
“新掌教,您說我們什麼時候進村?”玉遊子含笑看著晉安。
晉安面對玉遊子的話,心頭情緒複雜。
玉遊子死在了桃源村裡。
成了曝屍荒野的孤魂野鬼。
他雖然還不明白,為什麼玉遊子能走出桃源村,但桃源村已經成為玉遊子的執念。
思及此,晉安凝眸遙望一眼山腳下炊火點點的村莊,目光一定,已經有了決定。
“既然來都來了,今晚就進村吧。”
道長你放心。
你的執念,我來完成。
這滿村的邪祟做亂,我來替你平定。
你心中的百般不甘,也有我來替你平定。
我。
這就帶你回道觀。
落葉歸根。
我今日倒要看看,這無頭村裡到底藏了多少邪魔妖祟,既然你意難平,今日就由我來推平。
……
……
雨天路滑,山路泥濘並不好走。
頗花了一些功夫,原本的四人隊伍,現在變成了五人隊伍,這才終於下了山。
下了山後,可見一條涓涓河水,蜿蜒延伸向遠處,隱約可見遠處有村莊炊火明滅閃亮,一行五人就像是行走在半夜亂葬崗時看見了磷火,連四周的蟲鳴鳥叫聲,也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不見。
周圍死一般沉寂。
生命絕跡。
活人禁入。
就連河水的水面,除了潺潺水聲,也沒看見游魚或蚊蟲。
按理來說,有水源的地方,夜裡野獸最活躍才是,時常有野獸盤踞河邊捕獵才對。
可現在的情況是,對危險最為敏感的毒蟲猛獸,彷彿知道這裡是塊死地,早早遠離這裡。
“師叔,你當初為什麼會來桃源村?”晉安在心中斟酌了下說詞,擔心會刺激到玉遊子,隻字不提無頭村幾個字。
這還是他第一次向玉遊子打聽起有關桃源村的事,所以在說完後,他時刻注意著玉遊子臉上神情變化,防止出現什麼變化……
好在對方臉上神情正常,就如正常人一樣,一點都不知道自己早已經死在無頭村很久。
見此,晉安低頭沉思。
玉遊子與晉安走在一起,神色與語氣都是正常的回答道:“我是接了十幾位施主的聯名委託,他們村在一年前,失蹤了十幾人。在失蹤前,那些人都曾經表現出一些不符常人的異樣症狀,疑似中了邪。”
“村裡一下失蹤十幾人,這是大事,可是他們請來做法事找人的人,不是江湖騙子,就是本事不高的人,最後不僅沒找到原因,還在村裡騙吃騙喝,一年裡,斷斷續續騙空了本就不富裕的村裡積蓄。”
“後來,全村拿出僅剩的所有積蓄,想來府城請高人做法事,幫他們尋找一年前失蹤的親人。但是村子裡的積蓄,早已被那些江湖騙子們騙光,全村所拿出來積蓄,根本請不起大道觀或是大佛寺裡的人,最後兜兜轉轉間,他們經人介紹找上了在府城有不少歷史的五臟道觀。”
“再後來,我得知那些村民們的中邪症狀,直指一個關於無頭村的傳說,因為當時正好道觀大殿年久失修漏雨,急需修繕,而觀裡香火早已凋零,許久無人來拜,我便接下了這份委託……”
第160章 大門朝南兒孫不寒;大門朝西吵鬧哭涕
邊走邊談。
一行五人逐漸走近桃源村。
隨著越接近桃源村。
可以看到大片大片圍繞村子開墾的荒田。
這些荒田沒了人的打理。
如今雜草,灌木,藤蔓叢生。
原本圍墾出來的田埂、水渠,早已被這些人高的雜草叢掩埋,消失不見。
晉安手持虎煞刀在前開路。
虎煞刀在他手中暫時充當鐮刀。
蕩平出一條路來。
半夜的深山老林格外平寂,只有他們身形穿過草叢帶來的悉悉索索聲,以及不遠處的潺潺河水聲。
深山老林裡灌木遮天蔽月,尤其黑暗,別說月光了,連星光都照不進來,周圍黑沉得如一潑濃墨,只有晉安他們手中的火把充當著勉強照明。
“小兄弟,老道我怎麼感覺這情形有點不對頭呀?”
老道士轉頭四顧的說道。
“的確不正常。”晉安目露沉吟。
“我們在高處懸崖路上,明明看到這裡有人家在燒火做飯,可走到現在,只看到大片大片荒田,這裡太平靜了,平靜得有些反常。”
晉安說著,暗中看一眼走在他身邊的玉遊子。
玉遊子臉上神情正常,正驚訝打量四周,偶爾抬頭看看頭頂星月方位,偶爾看看四周風水地貌,就像是第一次來到桃源村,人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老道士這時看向李護衛,疑惑道:“李施主,你確定你講的無頭村故事,沒有出現哪裡遺漏?”
“你不是說那夥行腳商人來到桃源村後,這裡人家熱鬧,田埂裡有百姓忙碌,農村土路有小孩嬉笑跑來跑去,農村裡雞鳴狗叫熱鬧嗎?”
老道士環視四周的黢黑與死寂,他們就像是正走在一片墳地裡,繼續說道:“說好的桃源村村民們民風淳樸,熱情好客呢,我們都進入桃源村地界這麼久了,都快走過荒田,進入村莊裡了,怎麼連一個熱情好客的村民都沒見到?”
這時連玉遊子也皺眉說道:“有關於李施主所說的那個桃源村故事,貧道我也有耳聞,的確是跟我們現在碰到的情形,出入很大。”
“新掌教,會不會是這裡並不是桃源村?”
“桃源村另有其他地方?”
晉安邊走邊思索道:“我們在山上看到這裡有炊火的事,總不可能是假,總不可能是我們集體出現幻覺吧?既然來都來了,只能繼續深入找找看了。”
接下來的路程,五人在荒田裡深一腳溡荒_走出一段路,然後發現腳下土石開始漸漸平實,堅硬起來。
鞋底在地面用力搓了搓。
搓去表面常年沒人來過的一層溚粒冻鱿旅娴霓r村碎石路,看來他們終於走出桃源村田埂地帶,已經走上桃源村的進村土石路了。
前方灌木稀疏,就著朦朧月光,已能逐漸看見村落的模糊漆黑輪廓。
“看來那就是桃源村了。”晉安道。
這一路上平靜。
別說無頭屍宴了。
連他們在山上看到過的燒火做飯的炊火火光都沒見到,村裡格外黑暗,平寂。
悉悉索索——
踩著雜草,五人終於來到桃源村,結果這就是一個荒涼廢棄的死村,什麼都沒有。
數十座破敗不堪的石頭房子,零零散散的分佈四周,佈滿了潮溼滑膩的綠苔毯团罓澔ⅰ�
腳下的石板路結著一層厚厚黑皮。
從這些石板路下破土而出一截截老樹根,稍不留神就能把人絆一跤,還以為是半夜鬼絆腳。
不少石頭房子都已經坍塌了。
一行五人走在這個破落荒涼的村子裡,顯得渺小又清冷。
啪嗒。
啪嗒。
啪嗒。
空蕩蕩的村子裡,腳步聲傳出很遠,清脆,空曠,又給人心頭壓抑感覺,人走在深山荒村裡,就像是行走在亂葬崗的一座座墓碑間。
“奇哉怪哉,這些房屋好生奇怪,怎麼都是坐東朝西,不是坐北朝南?”老胳膊老腿,戰鬥力最差的老道士手舉火把,走在人群中央,他一路走一路嘀嘀咕咕。
“民間有一句話,叫大門朝南,兒孫不寒;大門朝西,吵鬧哭涕。意思就是大門朝西的房子採光差,一年到頭都見不了太陽,所以屋內陰冷,寒氣重,容易滋生毒蛇、千足蟲等喜陰的毒蟲盤踞家裡不走。”
“至於大門朝西,吵鬧哭涕,都說剛出生的嬰兒能看見常人無法看到的東西,所以經常啼哭不止。”
“這村子不像是給活人住的陽宅,倒像是專門給死人搭建的陰宅……”
當說到這時,老道士像是想到什麼,突然朝著一間倒塌了一半,門早已經不翼而飛的石頭房子跑進去,晉安幾人也跟上去。
結果看到石頭房子里居然放著幾口黑棺,氣氛一下子就陰森森起來了。
那些棺材看著已經有好些年頭,棺材板常年受到雨淋,潮溼發黴,褪色腐爛嚴重,甚至能隱隱約約看到裡面的屍骨與爛麻布衣。
這個發現,頓時讓幾人吃驚不小。
他們隨便檢查了幾座附近石房,果然,每座房子裡都放著黑棺。
黑棺,意味著所葬屍體是橫死之人,枉死之人,冤死之人。
有的家裡放著三口棺材。
有的家裡放著十多口棺材,把整間屋子都佔滿了。
這些一看就是全家老少都死絕了。
整個桃源村就是一個陰宅村子!居然真的被老道士給說中了!
“晉安道長、陳道長、玉遊子道長,你們來看這口棺材,我怎麼覺得這口棺材的顏色越看越不對,怎麼看著像是比其它棺材都要新一些?”
正手舉火把站在一口棺材旁,饒有興致研究,一點都不怕生的李護衛,忽然有驚訝發現的大喊道。
這座房子裡,一共放著十二口棺材,有大棺,有小棺,大棺裡葬著大人,小棺裡葬著小兒。
因為棺材太多,房子裡放不下,甚至疊放成上下兩層。
剛才他們只顧著匆忙檢查每座房子裡是不是都有棺材,黑燈瞎火下,並沒有留意到棺材顏色的不一樣。
這次被李護衛眼尖提醒一句,他們這才留意到有眼前這口棺材的顏色,果然與其它棺材顏色不一樣。
有了這一口棺材的與眾不同發現,大家開始把這座房子裡的十二口棺材,全都檢查一遍。
“這口棺材的顏色也不一樣。”
“小兄弟老道我這邊棺材顏色也比較新一些。”
“無上太乙救苦天尊,貧道也發現一口棺材色澤較新……”
十二口黑棺裡,居然有一小半是色澤略比其它棺材新一些的,這下,不用多說,大家都察覺到這些棺材有問題了。
“這些新一些的棺材該不會是後來添置的吧?”
“難道是桃源村裡走出大山的後人,後來回來過?講個落葉歸根,人死歸鄉,人死在外頭後必須要把屍體帶回桃源村裡安葬才能安息?”
李護衛站在陰森詭譎的棺材旁,猜想道。
李護衛看著眼前這麼多口棺材,尤其是屋子裡還透著一股怪味,人居然一點都沒緊張或忌諱,反而粗線條的圍著這些棺材嘖嘖稱奇著。
晉安反駁了李護衛的猜想:“黑棺只可能葬著橫死的人,不是正常壽終正寢或病死他鄉,只有撬開棺材蓋才能一看裡面究竟了。”
晉安說話後,看向老道士:“老道,我知道你的太極八卦褡褳是防水油布內襯,你的太極八卦褡褳裡有一些香燭。你拿出些香燭,我們祭拜下這些亡者,然後今天開棺看看這些棺材裡究竟藏著什麼玄機。”
老道士說了句好嘞,然後從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太極八卦褡褳裡像變戲法一樣的掏出不少蠟燭,線香,甚至還掏出了不少黃紙。
這讓晉安想到了百寶袋……
對於祭拜亡者的流程與法事,老道士自然是滾瓜爛熟。
他讓李護衛找來幾塊亂石,在擺滿棺材的陰暗房子裡,擺出一圈火塘,然後開始點燃黃紙,燒給這滿屋子的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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