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火
忽然,囚船上空開始下起了屍雨。
一具具高度腐敗,屍氣毒瘴惡臭的死屍,從頭頂上方如雨點降落,這些死屍穿著各國衣物,看起來就像是過去裡被囚船吞噬的其它幽靈鬼船船員。
只短短片刻,就在船甲板上堆積一層屍山。
再一個眨眼功夫,屍山又迅速堆積二三層。
簡直就是屍如暴雨,瘋狂傾瀉而下,血汙屍水橫流,帶著屍瘴劇毒,別說活人在這裡生存不了,哪怕死人來了也要受到汙染,沾染上這些不詳氣息,全身潰爛,血肉爛穿。
這場憑空降臨的死屍暴雨之大,幽靈鬼船距囚船還有一里,囚船甲板已經被沉厚屍山淹沒,屍山高高磊積,如載著一座小山峰在冥海上航行,一同被淹沒的還有無頭晉安。
岸上許多人親眼見到無頭晉安無處可躲,頃刻間就被屍雨埋葬了。
“惡人死後下了陰間只會更惡,此囚船這些年來到底吞噬了多少幽靈鬼船,真是窮兇極惡!”岸上人們也被屍如暴雨場景給驚到,目光沉重。
試問換作他們身處相同境地下,未必就好過無頭道士。
那些屍雨帶著屍瘴血汙,能壞人法寶,毒人三魂七魄,若是在陽間或許還可以有抵抗之力,但這裡是陰間,他們這些陽間走陰人,本來就實力大打折扣,再來個頃刻就把人淹沒的屍山暴雨,換成他們也一樣,短時間裡找不到落腳地方,也要被埋葬。
就當岸上人都在為無頭道士感到惋惜,唏噓著沒人能躲過剛才那場疾如暴雨的屍山時,猛然,船甲板上堆磊高高,血汙屍瘴橫溢的屍山裡,傳出一聲鏗鏘雷音。
“天地玄宗,乾坤借法!”
“雷火道法!”
轟隆!
一聲天打雷劈,只見天庭真的受到天聽,劈下霸道雷火熾光,正中囚船甲板,轟的劈開屍山,雷火焦屍大量炸飛。
被雷火劈中的地方,炸出一個巨大焦黑屍坑。
一尊無頭道士,安然無恙立身屍坑中央,他身上那件血字經文道袍,此時大放光明異彩,有雷火符籙閃耀道家靈光,符文重若莊嚴寶光,庇護在無頭道士身旁。
岸上不乏神道高手,一眼認出了那兩道莊重符光,赫然是道門最普通,最常見用到的五雷斬邪符與六丁六甲符。
但是真正讓他們驚詫,吸引走他們注意力的,是道袍上那些血字經文,此刻明耀如火,經文如符文寶光的一枚枚浮現在虛空,耳邊響徹起許多信徒誦經《度人經》的善聲善念。
他們這才注意到,無頭道士身上那件道袍,竟是抄寫滿了《度人經》全篇經文。
《度人經》在道教裡被奉為神典之一,其厲害自是不必多說,放在冤魂厲鬼遍地的陰間裡,就更是神效非凡,如同無上大道,三清至尊親臨陰間。
他們早就留意到無頭道士身上道袍寫滿經文,此前是距離遙遠,肉眼目力有限,陰間神識外放距離也有限,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來。現在那些符文寶光浮現虛空,每一枚都是明耀奪目,想錯過都難,再加上道袍上傳出的《度人經》誦經,就更是驗證了他們想法。
“好純淨無暇的香火願力,勸人向善,度人感化人的善聲善念,那血字道袍像是一件功德衣法寶!”
功德衣三字一齣,岸上的人無不驚詫出聲。
說到功德衣,人們印象最深,談論最多的是佛門袈裟寶衣。功德衣並不單單侷限袈裟寶衣,民間百家衣也是功德衣,道門也有受盡香火薰陶的功德衣。
“陰間死人也能穿功德衣嗎?”有人驚咦皺眉。
馬上有人解釋道:“按照你這樣說,那些十世大善人死後該去哪裡?十世善人死後出殯,鄰里鄉親為他換上百家衣的事例雖然鮮少有之,但不是沒有。”
“如果說他是十世大善人,倒是能夠解釋通,那些誦經的善聲善念,做不了假。那麼多善聲為他誦經請命,也只有十世大善人才能做到吧。”
就當岸上驚詫討論聲四起,囚船甲板上的驚變還在持續。
乾坤借法破了屍山後,無頭晉安手提那柄帶血利斧,鞋底踩著橫溢濃稠的血汙屍水,在《度人經》庇護下安然穿過屍山,不受汙穢邪血侵蝕,來到最後一個桅杆下方。
《度人經》上消天災,可度兆民,是既能驅邪又能超度,是太上洞玄靈寶上品妙經之一。
何況!
如今他這五臟道袍是六百六十萬陰德級別法寶,《度人經》威力更是不能小覷!
乾坤借法餘威還在,一聲極陽的雷火霹靂,鎮壓那些屍體動彈不得,無頭晉安穿過屍山血海,來到最後的桅杆下,揮起手裡血斧頭,劈砍向最後一根桅杆。
囚船恰好從雷火驚聲中恢復,腳下船艙裡再次傳出沉悶嘶吼,甲板如聲浪洶湧,意圖打斷無頭晉安節奏,想把無頭晉安推入一扇開啟的船艙門後世界。
囚船太急著想殺死無頭晉安了,反而忘了外界還有一個更大威脅在逼近。
轟隆!
囚船猛烈搖擺,大量碎木飛上天,那些碎木裡有像人一樣的血流出,不過那些都是黑色屍血。
是幽靈鬼船再次撞上囚船,全速衝撞下,在囚船中段撞出一個比之前更大的窟窿。
因為這次的撞擊太過猛烈,囚船嚴重傾斜,差點橫船傾覆。
囚船遭到重創,船甲板停止瞭如波浪洶湧,它已經無力拖延無頭晉安。
轟!
隨著最後一個桅杆倒下,在船甲板重重砸出一個窟窿,囚船的三個桅杆全被無頭晉安伐倒,成了光桿囚船,傷到了根基。
沒了桅杆,囚船失去行動,只能在海面上隨波打轉。
岸上的人面色一肅,一個個都專注盯著海面,想要看囚船最後結局時,偏偏在這時,黑風災吹散的陰間灰霧再次徽株庨g,一時間失去了海面上的全部視野,只能通過斧頭劈剁木頭聲和囚船嘶吼聲,猜測灰霧深處正在廝殺劇烈。
急得這些人伸長脖子,抓耳撓腮,好奇戰況。
第1650章 瘟疫船、祭祀船、墓葬船
海面濃霧裡的廝殺動靜,約摸持續了半個時辰,然後歸於平靜。
岸上的人等了又等,海面濃霧裡一直沒有動靜,除了海浪波濤聲,再沒有聽到別的動靜,他們更加好奇這場陰間海戰的最後結局?
是否已經決出勝負?
最後到底是誰勝誰負?
幽靈鬼船是否還安然?
船上載著的格物仙鼎沒有事吧?
可是海面上除了陰間灰霧,就只有海浪聲音,太平靜了,一直看不到結局。
就這樣又過去了一炷香,這些人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焦躁不安,唯恐格物仙鼎有失,開始採取了行動。
“向陽間發紙鶴傳音,問問他們怎麼回事,怎麼還沒趕到港口找我們?再晚幾步,就要跟丟格物仙鼎線索了!”
說話的是那名面罩青色神光的老古董級大人物,聲音深沉,帶著不滿和幾分怒斥。
這個時候,面罩黃色神光的老古董也朝手底下人發話了:“你們也一樣,去詢問陽間的人,何故拖延時間,是不是提前遭遇囚船被囚船吃了。”
任誰都聽出其正在極力壓抑怒火。
聽這兩個老古董級大人物的談話內容,他們好像並不屬於同一勢力,這個結果令人有些意外。
馬上有人行色匆匆離去,去與陽間人對接。
這些離去的人,很快返回稟報情報,都是臉色不對勁,帶來了不好的結果。
陽間的人的確是在路上遇到了變故,現在正在改變航線,繞道別的航線,從別的航線趕來。
聞言,岸上一群人都是集體面色一變,假如陽間真遭遇變故,他們這些人也只能望著陰間死海乾著急,無法闖入汪洋裡追蹤幽靈鬼船。
“難道是幽靈鬼船與囚船的海戰,影響到了陽間,令我們找來的沉船鬼船靠岸不了?”有人心急,搶著發問。
“但是按理說這也不應該,陰陽有界,這麼點風波不至於打破天地恆古平衡。”
接下來得到的回覆很令人意外,不是因為海戰的關係,而是陽間的人在貼著沿海航行時,遭遇了其它變故。
那場變故不是天災,不是突遭風暴,而是遇到了人禍。
“是因為人禍!今天盯上格物仙鼎的人,不止我們這些人!”負責與陽間對接的人,滿臉凝重表情。
此言一齣,這一群人譁然,在連聲催促下,很快了解到事情始末。
原來,這兩波人馬都很清楚,要想在陰間追查幽靈鬼船線索,他們就必須出海,而出海就需要乘坐幽靈船。
面罩青色神光老者那邊找來一艘疫船,這是流放感染了厲害瘟疫的人的海船,一船人少則幾百多達上千人全死在海上,可想而知怨氣之深,最適合當作鬼船,帶他們在陰間出海。
面罩黃色神光老者那邊找來的是一艘海底沉船,那是一艘祭祀船,船上擺著四百童男四百童女。
過去朝代裡,有某位昏君聽信奸臣進言,相信只要找到海外傳說中的蓬萊仙島,登島後就能求到長生不死藥。為了保出海艦隊順利,能夠順利找到蓬萊仙島求到長生不死藥,每次艦隊出海前都會大肆勞民傷財,獻祭童男童女給四海龍王。
民間有語,最惡莫過半大小鬼。
船上載著八百小鬼,那一船怨氣可想而知,同樣很適合帶他們在陰間出海。
不管是瘟疫船,還是祭祀船,都有一個共同點,都是滿載怨氣的沉船,適合掩藏活人靈魂的生氣,幫助他們在兇險未知的陰間冥海出海。
這些勢力不缺一些寶船,但是那些寶船藏不住這麼多神道高手氣息。
死海不比內陸黃泉河,在內陸翻船還有上岸機會,可在無邊死海里翻船那就是插翅也難逃了。
所以他們找到了瘟疫船、祭祀船這些海上鬼船。
就是海船目標太大,無法直接帶入陰間,需要精心佈局,做大型法壇法事,才能把那麼大一艘鬼船帶入陰間。
相當於是把鬼船當作法寶一樣祭煉。
他們先派出一批人進入陰間尋找幽靈鬼船位置,在陰間裡標記好神識印記,以便留在陽間的人做完法事,帶鬼船進入陰間後,能第一時間找到他們和幽靈鬼船。
別看他們進入陰間已經有小半天,陽間只過去一小會。
開壇做法的過程很順利,留在陽間的人一邊乘著瘟疫船、祭祀船,沿著既定航線航行,一邊在鬼船上開壇做法,眼看即將要在海面開啟黃泉路鬼門關,偏偏在最後關頭髮生了意外。
有一夥身份神秘的人,也在海州府港口附近開壇做法事,要帶鬼船進入陰間,到陰間出海。
對方人數不多,但是帶來的鬼船來頭卻是非常厲害,就連載著千人死氣的瘟疫船、載著八百小鬼怨氣的祭祀船,見了對方鬼船都嚇到遠遠不敢靠近,不敢越過雷池一步。
那是墓船!
而且不是一般的小諸侯墓船,而是某個朝代的帝王陵墓船!
這些帝王墓船是由無數巨船用鐵鏈鎖一起,然後在船上打造出一座龐大陵墓,最後鑿穿船底,將墓船沉下去,海底沉船點就是墓葬風水地。
也幸好帝王墓船很大,對方沒法從海底帶出完整墓船,只是帶出一部分耳室。不然他們面對的就不是鬼船,而是一座跟城池一樣龐大的鬼城了。
哪怕只是耳室部分,也足夠驚悚了,那耳室很大可能是墓船的殉葬坑部分,遠遠望去就是怨氣滔天,鬼氣如獄,傳出無數可怕嘶吼聲。
別說瘟疫船、祭祀船不敢越雷池一步,就連陽間活人見了都要退避三舍。
這場突發變故讓瘟疫船和祭祀船被迫改變航線,繞遠道進陰間,這才導致多耽誤了一些功夫。
聽完陽間傳回的情報,面罩青色神光老古董與面罩黃色神光老古董都是驚訝對視一眼,然後詢問:“你對方人數不多,卻能催動帝王陵墓船,對方具體是幾人?”
那人略作遲疑,像是在回憶思考,然後回答:“光是看到的人,只有三人,耳室裡是否還有別的同夥,暫時不知。”
聽到對方才三人就弄出這麼大動靜,眾人集體沉默,心生來者不善的危機感。
第1651章 七星護魂燈、三寶燈
又等了一會,這些人終於等來他們要等的鬼船。
有船隻黑影穿過重重迷霧,船身高大的降臨在港口,先到的是瘟疫船。
瘟疫船又叫遣瘟船,遣瘟船就像一個巨大棺材,整艘船都沒有窗,門也很少,說是密不漏風的棺材也不為過。
那些瘟疫可以藉助風傳播給下一個城鎮,遣瘟船門窗封閉,防止瘟疫擴散,也是在情理中。
遣瘟船上的插滿了幡布旗,在海風中噼啪搖曳,每面幡布旗上都寫著一個碩大的“瘟”字,讓人不敢接近。
祭祀船緊隨其後到達,祭祀船比起遣瘟船還要略大一號,祭祀船表面也掛滿幡布旗,寫滿了對四海龍王的各種歌功頌德文章。
這些幡布旗在陽間是五顏六色,花花綠綠,色彩斑斕,不過到了陰間只有黑白兩色。
陽間顏色重一些的幡布旗,在陰間黑色更濃重一些,只能通過這個粗簡方法簡單分辨出這些幡布旗顏色存在很大差異。
祭祀船比遣瘟船長得更加怪誕。
祭祀船甲板上幾乎看不到船艙,推平的甲板上打造滿了小廟,每個小廟都是獨立廟宇,裡面放著一張蒲團,貼著四海龍王畫像,當作法事法壇,形如土地廟一樣簡陋狹窄。
這些小廟法壇上都坐著一個稚童乾屍,這些稚童都是獻祭給四海龍王的祭品,正是岸上人提到過的四百童男和四百童女。
四百童男和四百童女被送上船起,就被幾條鐵鏈鎖住手腳,定死在蒲團上,不讓這些童男童女有逃跑機會。
正是因為生前是被鐵鏈封鎖在位置上,所以當祭祀船沉沒深海海底時,這些童男童女都被鎖在位置上跟著陪葬。
能把童男童女屍體晾到乾屍程度,這祭祀船存在的年頭有些久了,看起來比囚船還要年頭大些。
看著小廟牆上的血汙抓痕,表明八百童男童女被獻祭的時候都是活著的,是活生生被捆綁上船,強行摁在小廟裡鎖上,不讓逃走。活著被獻祭,活著被海水溺亡,也不知道這八百童男童女在翻船被溺死前,是何等絕望和痛苦掙扎。
試想一下一艘海船上沒有船艙,只有密密麻麻小如土地廟的小廟,每個小廟的蒲團上都坐著一個稚童乾屍…要獻祭八百個稚童,船甲板上就要有八百小廟,難怪說比遣瘟船還要更怪誕了,任憑誰第一次看到如此與眾不同的怪誕畫面,第一眼都要被驚神到。
要論船上死人數量,遣瘟船上死的人是最多,超過了八百童男童女數量。
這點是無可爭議的事實,因為他們找到遣瘟船時船艙裡塞滿了一千多名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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