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火
對方既然是貴婦人,一看就是有身份,有地位,不缺錢財的人,怎麼會到林叔這種小鋪子找人驅邪?
這並不是晉安故意看低林叔。
主要是這事的確不符合邏輯。
既然是貴人,家裡不缺錢,肯定是找府城第一寺廟白龍寺驅邪,再不濟府城裡還有其它幾家大的寺廟和大的道觀,怎麼看都輪不到小廟啊?
哪知,那名婦人見了晉安和老道士,再望一眼棺材鋪對門的破敗,清冷沒香火信徒的小道觀,她禮貌朝二人打過一聲招呼後,然後向林叔說她再考慮考慮,便帶著身後那一對年輕小丫鬟離開了。
當貴婦人走出這條街後,晉安丟給林叔一顆桃子,然後問林叔剛才那名貴婦人是怎麼回事?
林叔也不管這桃子洗沒洗過,反正就是不乾不淨吃了沒病,咬了一口鮮嫩多汁的桃子後,說起了事情原由。
“那位夫人是來自何府的大夫人。”
“何府的何貴何老爺,是府城三大藥材商之一,這三大藥材商算是控制了府城大半藥材進貨渠道。”
“不過近日,這何府卻發生了一件家門不幸的事,因為這種家門不幸的事不宜過多宣揚,所以何家的人不能找那些大的寺廟、大的道觀,那些地方香火旺,或多或少都會與府城裡有頭有臉人物交集。所以她聽人介紹,找到我這裡來,想我為她介紹一些有真本事真道行的驅魔人。”
“或許是因為近些日子,這位何夫人病急亂投醫,找的江湖騙子多了,所以心中戒備有些高,需要回去考慮些時日吧。”
晉安聞言好奇問:“到底是發生了什麼家門不幸?”
“需要這麼藏藏掖掖,深怕被外人所知道?”
林叔這次倒是搖頭說道:“何夫人並沒有如實講,她心中戒備心高,只說當她確定人選後才會私底下單獨告知。”
這只是一件小插曲,晉安倒是並未在這事上過多浪費精力。
晉安反而問起另一件事:“林叔為什麼那麼篤定的向何夫人推薦我們?”
林叔邊繼續吃桃子邊說道:“陳道長和晉安小道長都是有真本事的人。”
林叔這話就說得有點模稜兩可了。
反倒是把一旁老道士聽得眉毛色舞,臉上喜色止不住啊。
吃完桃子,又聊了會後,晉安的生活又恢復到往日的規律,自從把《血刀經》、《八極形意拳》、《黑山功》都練至圓滿後,晉安這幾天一直都在鞏固修為。
並未急著敕封武學秘籍。
他花一個月時間,就完成了他人二三十年的進境速度,他擔心自己根基不穩,所以最近幾日都在花大量時間打磨,沉澱自己的所學。
厚積薄發與修行進境,兩者並不相沖突。
而也就在這天的晚上,一夜斷流的陰邑江,在晚上又神蹟般的重新恢復水位線。
然而。
晉安的這種平靜生活,在第三天後,被悽慘哭聲打破。
這日上午,原本正在道觀私人後院練功的晉安,聽到哭聲久久沒有停歇,於是收功準備出道觀看看是哪家人在哭。
他才剛走到道觀的前院,就迎面碰到從外頭回來的老道士。
“老道,外頭哭聲怎麼回事?”
老道士惋惜道:“是這條街上的馬老爺子,他家當鄉勇的兒子死了,人死在了千窟洞裡,連個屍首都沒見到。聽說這回官家下洞窟的人,死了好多,幾天前從兵營、勇營出發的一千多人,死了一半,只逃回來一半人。那些死在千窟洞裡的兵卒、鄉勇,都是死不見屍,人全都留在江下洞窟裡了。”
老道士口中的馬老爺子,晉安知道這人。
一個月前,晉安剛到五臟道觀時,那幾位坐在門口曬太陽的老人家裡,就有這位老爺子。
人身體硬朗,雙目清明,想不到這才一個多月時間,就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怎麼回事?難道是因為前晚的江水恢復,那些人被活活淹死了,沒逃出來?”
第135章 何府(4k,求訂閱求月票)
面對晉安的問話。
老道士有些神神秘秘的把晉安拉到道觀的大殿裡,像是怕隔牆有耳,被人聽到。
五臟道觀的大殿。
一共供奉著幾尊神像,除三清聖人外,還有五臟道教的開派祖師爺。
在四尊神像的注視下。
老道士這才神神秘秘說道:“小兄弟,這裡面還有一些隱情。”
“那些兵卒死得可不簡單吶。”
“馬施主死的兒子叫馬三,家裡排行老三,一直在府城的‘勇營’裡的當鄉勇。”
“這馬三很爭氣,因為從小能吃,力氣比常人大,再加上念過幾年私塾,識些字,所以就在‘勇營’裡當了個什長。”
“什長多少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官了,手底下管著十名鄉勇。”
“這次下千窟洞的兵卒與鄉勇,死了過半人,但官家對外宣傳是因為江水忽然暴漲,導致下入千窟洞的人來不及逃出來,所以被淹死了半數……”
“其實不然,這裡面還另有隱情。”
老道士這一身道袍,的確很適合在民間活動,因為很容易就能取得普通百姓的心理親切。
所以,老道士剛才出去一圈,實際上已經從馬老爺子家人那裡打聽到不少隱秘訊息。
“剛才老道我安慰馬施主一家人時,無意中瞭解到這裡面的實情…那些人的確是淹死在千窟洞裡的,但跟普通淹死不同。”
“按照剩餘逃出來的人講,一開始,千餘人安營紮寨,休息一晚,養精蓄銳後,第二日清晨的晨霧還沒散盡,就開始下千窟洞。”
“一開始還很順利,什麼異常都沒有,這千餘人分散在千窟洞裡,雖然不能探索全部洞窟,但佔著人數優勢,不斷穩步向深處探索,總歸能找到盡頭。”
“而這一路上,也發現了不少浮屍。”
“那些浮屍,聽說逃回來的人描述,皮膚泡得發白,卻沒有明顯腐爛跡象,總之就是邪門得很。”
“但要說起最邪門,還要屬這千窟洞。”
“裡面是別有洞天,洞窟相連,這千餘人越往裡走,越發現這個四通八達的水下洞窟之大,居然怎麼走都走不到盡頭,簡直就像是個迷魂窟一樣,小兄弟你說邪門不邪門?那可是千餘人共同進洞,不是百十來人,千餘人可不是少數目啊,嘖嘖。”
“隨著越往裡走,一路遇到的屍體越來越多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洞窟裡開始漂浮起起一層薄霧。”
“這層薄霧也不是屍瘴,人也沒中毒,也沒什麼異樣,帶隊的軍官以為這是洞窟內寒氣重,溼氣重生起的水霧,所以一開始也沒當回事。”
“後來,帶隊軍官算了下時辰,外頭馬上就要天黑,不宜留在洞窟裡過夜,於是打算先命人撤退,結果這一撤退就出了事。”
“這千窟洞下的別有洞天,好像還能迷失人的五感,軍官算出來外頭應該還是白天才對,哪知道外頭的天早已經黑了。當千餘人才撤退出一半人,斷流了的江水,毫無徵兆的突然一下暴漲,湧入乾涸的河床裡,直接把剩下還有一半沒來得及撤出的人,全給淹死在洞窟底下了,哎。”
“聽逃出來的人講,那場景慘不忍睹,很多人都來不及逃走,連慘叫聲都沒有,就被湧入的江水給衝回洞窟深處了。”
按照老道士接下來所說,這次這麼大傷亡,那十幾名騎衛,包括那位副統領,都沒有一人逃過劫難。
那些帶隊的軍官,因為前進的時候,是走在最前頭,因而撤退轉身往反方向走時,是走在最後頭負責斷後的。
結果還沒來得及撤出洞窟,就被倒灌的江水淹死在洞窟了,無一人逃出。
這事對士氣打擊很大。
剩餘半數狼狽逃出的人,最後都狼狽逃回了府城。
再之後,官府為了穩定民心,這事被隱瞞了下來,不得對民間提及。
只通知了遇難者的親人。
而即便連遇難者的親人,也都不知道洞窟下發生的一連串怪異事,只說是江水倒灌被淹死。
後來是有同為鄉勇的隔壁鄰居,見馬老爺子不僅白髮人送黑髮人,連兒子最後一面和屍首都見不到,於心不忍,就把馬三之死的真相偷偷告訴馬老爺子一家人。
那些人都是下千窟洞的當天就都被淹死了的,但剩下的人逃回府城,再到派出騎衛調查、確認,再到官吏統計花名冊,這中間耽擱了些時日,所以直到兩天後的今日才挨家挨戶通知死訊。
再然後,馬老爺子一家人找上老道士。
道出真相。
他們懇請老道士能為馬三招魂,讓他們與馬三見上最後一面。
但這事連老道士也無能為力。
因為馬三是死於水下的,水是黑煞,能鎮煞拘魂,溺死的人永生永世被困水下,永遠上不了岸。
除非找到替死鬼,這水下的水鬼才能上岸。
所以老道士就算想招魂,也招魂不到馬三的魂魄。
這次陰邑江江水一夜間離奇斷流,又一夜間離奇恢復江水,而且還吞噬走了幾百人,府城可謂損失慘重。
又有多少個家庭經歷生離死別,失去自己的丈夫、兒子、父親,晉安和老道士都是嘆口氣。
馬老爺子一大家人的哭聲,整整哭了一天,足可見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痛。
……
是夜,此時夜已深。
入夜後的府城另一處高宅大院地方,這裡正是府城三大藥材商之一的何府。
這何府的氣派,就如門前那兩座丈高的石獅子般威風八面,高牆綠瓦,迴環六合,雕梁畫棟。
何府的佔地之大,即便在府城也是數一數二,假山、橋欄、流水、花圃、奇花異木,簡直繁華得如一座小宮殿。
珍娥是何府裡的一位下人,她因為家境貧寒,從小就被爹孃賣入何府裡當下人。小時候家裡窮,口糧不夠,只有進入大戶人家給人當下人,才能吃飽飯,有一條活路。
但珍娥從未怪罪過自己父母。
反倒覺得在何府裡給人當下人也挺好的,起碼能吃飽飯,何府老爺夫人對下人也不薄。
每月都能回家探親一天,做滿十年工後,每月還能拿到工錢。
所以珍娥真的已經很知足。
在何府,下人是住在下院裡的下房的,一個下院裡,分開好幾間下房。
而珍娥所在的下房,一共住著六個人。
她們六人都是何府浣衣房負責給人漿洗衣物、床單的下人,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今日入夜後,珍娥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始終睡不著。
反倒是同一間下房裡的其餘五人,都睡得很香。
就當珍娥睡不著時,啪嗒,啪嗒……
下房外傳來腳步聲。
珍娥趕忙拿被子捂住腦袋,她心想,這麼晚還未睡的人,只有老嬤嬤了。
聽說老嬤嬤賣入何府已有四十幾年了,何府管家見老嬤嬤歲數大了,幹不了重活,於是就讓老嬤嬤負責管理她們這座下院。
而老嬤嬤人老了,就容易失眠,所以經常晚上睡不著起來巡視她們,看誰不睡覺聊天,耽誤了第二天早起伺候何府。
老嬤嬤對她們管得可嚴了,所以這座下院裡的姐妹們,都很懼怕老嬤嬤。
珍娥把自己捂在被子裡,腦袋悶著被子偷聽了一會,當覺得老嬤嬤的腳步聲走遠後,她又馬上拿開被子。
人這麼一會捂在被子裡,已經熱得滿頭大汗。
她大口大口喘氣,剛才差點沒把自己憋死在被子裡。
可哪知道,啪嗒,啪嗒……
她才剛把腦袋鑽出被子,院子裡走遠的腳步聲,居然再次傳來了,嚇得珍娥再次把自己腦袋捂在被子裡,心臟咚咚咚跳,人緊張得不行。
似乎老嬤嬤見這間下房沒動靜,腳步聲在門口徘徊了一會後,就又轉身離去了。
珍娥躲在被子裡偷偷鬆了口氣。
可被子裡太悶了。
腦袋一直捂在被子裡,人既熱又窒息。
珍娥沒憋多久,人就感覺再也憋不住了,於是偷偷掀起被子一角,想要悄悄呼吸幾口新鮮空氣。
可就當珍娥偷偷掀開被子一角時,有清冷月光照,通過開啟的屋門,照灑進下房裡。
下院裡的夜風也順著開啟的屋門,吹刮進下房裡,令下房裡有些冷。
珍娥看著清冷推開的房門,目露吃驚與疑惑。
這房門是什麼時候被老嬤嬤推開的?
老嬤嬤果然是人老糊塗了,推開房門檢查後,離開前居然忘記了關門……
珍娥小心翼翼的探出腦袋,看了眼還在熟睡中的姐妹們,她隨手披了間外衣,然後起身去關門。
在關門前,珍娥探頭望了眼外頭,院子裡黑漆漆的,空蕩蕩,清冷,老嬤嬤的房間也在這座下院裡,但那裡黑咕隆咚一片,門緊閉著,老嬤嬤好像熟睡著了,人並未在半夜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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