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聖 第114章

作者:咬火

  “大師兄和三師弟就是我最關心的人。”

  削劍這次難得說得很鄭重。

  一直為自己不如一頭羊而悶悶不樂的老道士,這回聽了削劍這句話,頓時臉上重現老菊花般笑容。

  削劍一看就是有大本事的盜墓伲强墒侨f中無一的活人死相,能被這種神秘大高手當貼身護衛,起碼以後誤入個活人禁地、藏屍洞、萬人坑啥的,不用擔心會豎著進去然後橫著出來了。

  天下那麼多陰氣重的禁地,何愁去不得?

  “徒兒,再喊幾聲師父聽聽。”

  漫漫官道,只聽師父,師父…不絕於耳。

  ……

  如果前往州府,一共有兩種路線可走。

  一是舟車勞頓的旱道。

  一是更便捷的水道。

  數日後,三人一羊在鄰縣渡口,順利搭乘上前往州府的桅杆客船。

  現在雖然已經入春,但江上的風依舊大,所以客船甲板上並沒有幾個人。

  晉安因為待不習慣狹窄空間的船室,所以他是少數不多站在甲板上的人。

  而削劍也一直跟著晉安。

  晉安看著眼前的波瀾壯闊江面,忽然心有所感,想要吟詩一首。

  可晉安絞盡腦汁後才突然醒悟發現,他不是文抄公,也沒有滿腹的唐詩三百首,憋了半天最後才只憋出一首兒歌——

  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咚!

  忽然,船身像撞到什麼東西,船身猛的一震,撞擊力道很大直接都把載滿了人的客船撞得打橫在江面上,也把剛準備吟詩一首的晉安給硬生生撞憋回肚子裡。

  這時船上驚慌叫聲四起,不少船客跑出船艙,跑上甲板慌張問船員怎麼回事?是不是船觸礁了?

  晉安倒是看清了,他們船底碰到了什麼,那是一根斷木,而且斷木還新鮮,像是剛被衝進水裡的。

  這個時候,因為有些暈船,在船艙裡暈暈乎乎睡覺的老道士,也急火火的跑上甲板找晉安。

  當晉安說是船底撞到一根橫木,老道士這才鬆了口氣。晉安這時才知道,原來老道士是個旱鴨子,這輩子最怕落水游泳了,老道士擔憂了一路。

  不久後,這條客船繼續往府城方向航行。

  可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越是往府城航行,江水裡橫木,斷木開始明顯增多起來,船身時不時不小心輕震下。

  讓本就暈船的老道士,更加暈乎乎了,晉安讓老道士趕緊躺在船艙裡別動了,人越是活動,只會暈船越厲害。

  直到這天,距離州府僅剩最後一天路程時,船突然停在江中心不再前行了,前方去不了了。

  附近有好幾艘船都被一條官府小船攔截住,此時一艘艘船隻橫在江面上,隔絕外人駛入。

  “怎麼回事,怎麼鎖江了?”

  “好像是官家的船攔在了前頭。”

  此時,那條官家的小船上,站出來一名州府當地的官吏。

  “諸位,前方江岸兩邊發生山石滑坡,江道堵了。那些被泥石流衝下來的斷木、樹枝,現在全都堵在陰邑江前方最狹窄的拐彎處。”

  “現在我們水師正在全力配合州府,清理江道,大概還有一天時間就能清理完,明日應該就可恢復通航。”

  對方說話客客氣氣,倒是沒有什麼官家豪橫氣,所以各家船上的船客、商人情緒,很快被安撫平靜。

  ……

  夜色漸沉,江面吞噬月光,倒映出濃濃黢黑的水面,似乎正應了那一句話,月黑風高適合殺人夜。

  江面上的船身隨著水浪上下起伏,左右搖晃,第一次在船上嘗試神魂出竅的晉安,花了好一番功夫才終於靜下心來。

  忽然感到身子一輕,彷彿輕如鴻毛,晉安頭一次在水面上神魂出竅成功。

  晉安環身一看四周,狹窄的小小船室內,老道士呼嚕聲震天,削劍被吵得睡不著正發呆坐著不動,而他佯裝睡覺,臉朝船壁的熟睡著了。

  山羊自然不在這裡,它正跟其它牲口待在艙尾區。

  就算晉安想帶山羊過來,船家也不會同意,畢竟這一整艘客船並非只做晉安一個人生意,牲口身上的濃重體味,會影響到了其他客人。

  晉安神魂飄到自己肉身頭頂上方,然後從虛壓著的手掌下,取出兩張黃符,正是六丁六甲符與五雷斬邪符。

  當兩張黃符貼身,那種被神道氣息溫養的神魂暖烘烘感覺又回來了,神魂不再冰冷。

  接下來,晉安神魂飄蕩,飄到艙尾區,找著了山羊。

  當找到山羊時,晉安頓時樂了,山羊暈船暈得厲害,吐得七葷八素,再沒力氣鬧騰了。

  晉安神魂繞客船一圈飄蕩,見船上並沒有其它狀況,這才神魂飄出,朝江水淤堵方向飄去。

  他打算看看這次山體滑坡嚴不嚴重,明天能不能疏通水道,如果不行,那他就只能改水道走旱道了。

  說來也是巧了,晉安飄出沒多遠,居然碰見了白天見到的那名官吏所在船隻。

  即便入夜了,這些官府的人,依舊盡忠盡職的守在江面上,防止夜裡視線昏暗,有不明真相的船隻誤入險地。

  晉安繼續往裡飄。

  神魂越是往裡飄,江面上的斷木,樹枝,果然越來越多起來,直到飄出一里後,晉安才來到了那名官吏所說的拐彎淤堵處。

  這裡的確是陰邑江最險的地方之一了,拐彎急,江水到了這裡水流更加湍急了,但此時這裡堆積滿了不少從山上衝下來的雜物。若是有船隻不小心誤入這裡,這裡水流這麼湍急,絕對逃不出過翻船的下場。

  現在是晚上,白天負責清理水道的官府的人,現在都已經不在。

  因為晚上的江水兇險,視野不佳,並不適合清理水道。

  晉安繼續往裡飄,他想看看,江道究竟淤堵出多長,神魂飄飄蕩蕩,結果,幽幽平靜的江面上,晉安居然發現到遠方一處火光。

  那縷火光就像是墳地裡的幽綠磷火,一閃一滅,一閃一滅的搖晃,在這烏漆嘛黑的江水上,多多少少有些瘮人。

  晉安微訝,心想這麼黑燈瞎火的大晚上,還會有誰跑到江上來?

  他朝那邊快速飄去,接著發現了一艘烏篷船,烏篷船的船頭掛著一盞綠色燭火的燈弧�

  眼前這一幕,何其相似,這不就是跟走陰時的引魂燈、引魂船一個樣子嗎?

  只不過這裡的引魂船,跟晉安那次陰間走陰的引魂船長得並不一樣。

  晉安這回是吃驚不小。

  他屏氣凝神的專注去看。

  古月對江。

  那艘仿造陰間引魂船的船上,站著一對老少,一人約摸四十歲左右,一人是名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

  聽二人的對話,中年男子是二叔,年輕男子是前者親侄子,名字叫宗仁。

  中年男子站在船頭,嘴裡神神叨叨,估計是在唸咒語什麼的吧,然後把手裡銅錢拋進江水裡。

  晉安飄在遠處,看著這對古古怪怪的老少,靜觀其變,沒有貿然接近。

  晉安並未等待多久,他忽然發現原本平靜的江面下,開始翻起大量水花,然後晉安吃驚看到水面下居然浮出一具具被水泡得發脹,蒼白的人臉面孔。

  他們身子都還在水下,只有一張泡得發脹,蒼白的面孔,抬頭仰望的浮出水面,足足有十來張死人臉浮出水面,各個死不瞑目,詭異的是每張死人臉的額頭上都貼著一枚銅錢。

  正是那名中年男子先前丟下水的銅錢。

  而這些死人的來歷,自然都是這些年來落江淹死的人了。

  “這是趕屍?”

  “還是召魂?”

  晉安吃驚。

  “莫非這就是老道跟我提起過的撈屍人?”

  可晉安總感覺,眼前這位撈屍人跟他想像中的撈屍人,有點不一樣啊。

  很快,晉安的猜想便得到了答案。

  那些溺屍額頭上的銅錢脫落,然後這些被打擾了沉眠的溺屍,死不瞑目的又沉入江底。

  而那些銅錢,又各自飛到中年男子手裡。

  這回,那名中年男子讓自己的侄子宗仁划船槳,改一個地方後,又如法炮製的往江水下拋銅錢。不久後,果然又有其他溺屍額頭貼著枚銅錢的浮上來。

  但說來也是奇怪,這名中年男子又是收回銅錢,然後那些溺屍再次沉回江底。

  這名中年男子好像是一直都是有目的的在尋找什麼人,但他要找的人一直沒找到,反倒釣屍上來一些別的死人。

  晉安出於好奇,想看看這對叔侄究竟想要找什麼樣的人,於是他一路跟著他們,看著他們一次次換地方,一次次往江水裡拋銅錢。

  直到中年男子換了二三十次地方,夜色越來越深,中年男子目光一喜,他終於找到要找的人了。

  中年男子伸手去抓水下的死人,一開始撈不上來,然後讓侄子找來一根麻繩扔下水吊住屍體脖子,這才成功把水下死人打撈上船,那是一具男屍。

  男屍看起來像是才剛死不久,因為身體還沒被泡發脹嚴重。

  接下來,中年男子開始在屍體上下摸索,在有目的的找尋著什麼。

  最後他目露喜色,從男屍身上摸到一樣東西,晉安還沒來得及細看,中年男子已經匆匆揣進自己懷裡。

  噗通!

  中年男子一腳把那具男屍踢回水裡,帶著死不瞑目與不甘心,男屍再次沉入江底。

  “二叔我們廢了這麼大勁,怎麼就只為了找這樣一塊碎玉?”侄子宗仁不滿的嘟囔了一聲,似乎半夜被自己親二叔拉來江上吹寒風,不能睡覺,引起這位侄子的小情緒。

  二叔輕拍了下自己侄子的後腦勺,溫和罵了一句:“你懂什麼,這可是個好寶貝。”

  侄子擾擾自己後腦勺,忙問是什麼好寶貝?

  “這塊碎玉可是好寶貝,關乎著一件屍解仙的秘聞。”

  或許是因為終於找到想要找的東西,這位二叔有些自鳴得意,忍不住想找人分享自己的內心喜悅。

  原來,在早些年的冬天,陰邑江某段水道,發生了百年最嚴重的枯水期,差點斷流。

  就在差點斷流的那晚,又發生了另一件奇事,有附近村民從露出河床的江下,打撈出一頭石牛馱著的石頭棺槨。

  那石牛栩栩如生,就好像活物,看起來就像是石牛馱著石槨在江底下行走。只是這次的百年一遇嚴重枯水,露出了河床,這才被人發現。

  石槨裡封著的是個半肉半骨道士,有不少村民嚇得慘叫倒地,都說這是撞邪了,他們今天把石槨打撈出來,又開棺讓棺材裡的屍體吸了人氣,這石槨裡的屍體馬上就要詐屍吃人,於是一把火全燒掉了。

  這些村民自知闖下禍事,所以瞞著不敢聲張,但再嚴密的門窗總有漏風的時候,後來這事被捅了出來,官府趕去那個村子時,只找到了那隻陷在河床裡無法被村民搬走的石牛,道士的屍體早被一把火燒乾淨了。

  現在那隻石牛就還在州府裡立著呢。

  其實那道士不是什麼邪屍,而是一位高人正在修煉屍解仙。

  道家屍解仙,說的是人經三百載而復生,斷四肢而猶活,屍解仙有火解、有水解、有兵解等。

  但屍解仙條件非常苛刻,所以很少有人願意修屍解仙。而且屍解仙是逆天而勢,所以在這三百年裡會降下各種天劫,比如泥石流、江河潰堤、蛇蟲鼠蟻啃咬,或是被人刨墳鳩佔鵲巢當祖地搶走三百年邉荨葋須啤�

  正應了那句話:順天應命者悲,逆天改命者死。

  “二叔,你還是沒說塊碎玉,到底有什麼用?”侄子宗仁嘟嘟囔囔了一句。

  中年男人得意洋洋的保管好碎玉,然後讓自己侄子趕緊收拾好東西,划船離開,他自己則是起身進烏篷船的烏篷裡。

  砰!

  血光混雜著顱骨碎片飛濺而起,中年男子被人從背後用一把斧頭劈裂腦袋,噴濺的血液和腦漿,濺了宗仁一臉。

  此時的宗仁臉上沒了叔侄溫情,只有見財起意的冷漠。

  宗仁一點都不忌諱死人,從自己那死不瞑目的二叔懷裡搜出那塊碎玉後,噗通,一腳把自己二叔踢下江水裡,鮮血浸紅了這片水域,很快又一乾二淨。

  隨後,藉著夜色掩蓋,宗仁開始划動船槳,在夜色下匆匆離開陰邑江。

  就在宗仁匆匆划船離開時,他並未發現,他剛才用麻繩打撈男屍時沒有放好,隨手扔在船尾的麻繩,不知什麼時候有一截掉落在夜下的黑咕隆咚江水裡,勾住了一具女屍手腕,烏篷船拖拽著一具女屍,一起跟他離開江中心,朝岸邊離去。

  那女屍年輕貌美,長長烏髮在水中如鬼爪般四散飄開,人仰面平躺浮屍在水面上,晉安看著腳下這詭譎一幕,只覺頭皮一麻,後背湧起冰涼寒意。

  而當船隻拖著女屍從晉安腳下拖過去時,好像是死不瞑目的女屍與晉安四目對上時,晉安感受了一種被注視的森冷寒意。

  但這種注視感覺,只是短暫片刻,隨著女屍被船隻拖遠,那種目光窺覬感也消失了,最後那具女屍被船隻拖著往府城方向去了。

  而那名反噬自己親二叔的宗仁,急著離開這裡,始終未發現自己船尾拖著一具詭異女屍跟他一起離開。

  此時的他,緊緊捂著懷裡的東西,迫不及待的划著船槳離開。

  晉安想跟上去,仔細看清楚那女屍後來怎麼樣了,但他發現自己神魂已到距離極限,最後只得心頭沉重的回魂歸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