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風凌天下
“尤其是,他現在是代教主,他考慮的是大事,大局,是統治權的牢固,是教派的安全;所以你給封雲的好處,就算是他用不著的,一部分也是歸了唯我正教。而不會全部落到封家。”
雁南淡淡道:“再過幾百年,最多不過千年,當你們回頭看的時候,就會發現,封家已經不強大了。”
“所有的縮水,理由都是完全正當,挑不出來半點毛病,似乎就是家族的人不爭氣所致。而那個時候的封家,甚至已經撐不過一場風雨。”
“在某一個時候,風雨到來,而已經對家族的‘不爭氣、不作為’而生氣的封雲眼睛一睜一閉,他會發現,封家竟然沒了。”
“一直到多年之後,封雲才會發現,他的家族承受了多少委屈,充滿了多少對他這個代教主的不滿與憤懣。而在他當年全力以赴做事業,發展唯我正教的時候,甚至沒有發現,沒有感覺。”
“上位者,是獨夫!”
雁南淡淡的說著,甚至臉上露出來一種自嘲的笑:“越是權力穩固了,越是看不到的。也聽不到的。”
他的聲音,很是譏誚。似乎是對封雲的嘲諷。
但方徹知道。
雁南名義上說的是封家,實際上,說的是當年的雁家。
“孫無天當年曾經提醒過我。”
雁南淡淡道:“他說,五哥,你回頭看看自己的雁家吧。但那個時候的我,根本聽不進去。我是執掌教務的副總教主,整個唯我正教我權力最大,誰瞎了眼敢對付我的家族?只不過我的家族,是真的不爭氣而已。全是紈絝子弟……”
雁南笑了笑,手指頭敲敲桌子道:“但是一直到了孫無天死了之後,那段時間,有一天我突然想明白了。”
“紈絝子弟,慣壞了的孩子,未必是自己家族長輩慣出來的。別人給你慣出來的,更多。”
雁南長長嘆息:“夜魔。你看,唯我正教這麼多大家族,每一個孩子,父親都是頂級血脈,上流資質,選擇的媳婦一個個都是蘭質蕙心,不管是資質血脈稟賦,都是頂級。這麼多年,真正的天才,出了多少?而出生的人一共多少?”
“按道理來說,只要遵循家族規定的去教去養,唯我正教現在九大家族的天才,應該上億,上十億!”
“但現在才多少?”
雁南道:“封雲,雁北寒,白夜,等等,伸出手指頭,就能數得過來。”
“人心!”
雁南輕聲道:“人間帝王舉傾國之力尚且教不好自己的兒子,我們這些所謂的老祖卻又如何能教的好千百代之後的後世子孫?”
“是。”
雁南淡淡的笑了笑:“你好奇雁家當年往事,大部分便是如此。你以後可以親眼見證封家。”
“喝茶。”
茶香嫋嫋中,雁南面容有些平和疲倦,但也多了幾分之前沒有的舒緩,少了幾分之前手掌大權的凌厲。
“你知道,突然放下權力是什麼感覺嗎?”雁南今天談興很濃。
“很輕鬆?卻又悵然若失?”方徹試探道。
“小寒也是這麼說。”
雁南瞪他一眼:“重新說。”
“無所事事?”方徹道。
“哈哈。”
雁南笑道:“正是無所事事。無聊。”
說了一會兒閒話,又問了方徹的修為進境,還讓他喚出五靈蠱滿足了一下好奇心,看著現在整個書房都已經快要放不下的五靈蠱。
雁南甚至有些錯愕:“這麼大玩意兒,在心脈裡……現在消除之後,想想怎麼這麼恐怖……”
方徹哭笑不得,道:“您又不是不知道,五靈蠱只是一種意念的東西,不是實質;而且,就算咱們原來那麼大的五靈蠱,拳頭那麼大,在心脈中也放不下啊。”
“那能一樣嗎?”
雁南看著方徹的五靈蠱,赫然感覺到了一種心悸的感覺。
定定神道:“你留著這玩意,天蜈神到來的時候,真不會有事?我看這傢伙,怎麼這麼……這麼……悚然?”
“不會有事。”
方徹道:“這傢伙現在天天盼著天蜈神來。”
“盼著天蜈神來?”雁南有點納悶。
“嗯,它認為天蜈神應該會很好吃。”方徹道。
“好吃……呵呵。”
雁南無言以對,愣了半天給出了一個呵呵。甚至都有點做不了表情管理了。
“之前殺人也不少,它沒少吃吧?”雁南問道。
“殺掉的人五靈蠱的心脈空缺冒出來的氣息,與煉化的五靈蠱截然不同。根本不屬於同一種力量。”
方徹道:“那種增加死意多,對於提升幫助並不是很大。但是這樣煉化之後,等於是所有精華一點都沒浪費!”
“而且,戰死和殺掉的人,有一部分五靈蠱真正的靈性都進入了祭祀大殿。就是白祖現在截留的那種。而且白祖自己也說,他截留的並不全。還是有一部分,進入了星空的。”
雁南深吸一口氣,道:“那再抓緊一些煉化。最好,將唯我正教全部都煉化。爭取壓過去天蜈神的積累。”
“現在已經是最快速度了,沒法再快了。”
方徹無奈的道:“而且,唯我正教萬年,在這長久的歲月裡,之前死的人的那種能量,已經迴歸天蜈神,就算將唯我正教全部煉化,那也是遠遠比不上天蜈神的積累的。”
雁南道:“但你剛才也說了,你的煉化汲取的多,而天蜈神縱然能汲取死亡的那種力量,也是相比較的少,再經過遙遠的星空傳輸,可以起到多大效果,也未必說得準。”
方徹道:“嗯,只能盡力。”
雁南笑了笑,才道:“讓封噩夢代替孫無天,冒充夜魔,如何?”
“封噩夢不具備煉化五靈蠱的能力。五靈蠱的煉化,還是要停的。五靈蠱煉化只要停了,而夜魔還在教中,那麼在有心人眼中,這個夜魔一定還是冒充的,這點毋庸置疑。而唯我正教這樣的有心人,可是真不少。”
方徹揉著眉心道:“而且封噩夢並不具備冒充方徹的條件。”
雁南臉色不動,沉思了許久,緩緩道:“這煉化五靈蠱,的確是將這件事逼到了懸崖上。”
“而且不能停。”
方徹道:“我們根本不知道剩下的人,等天蜈神到來,那活人體內的五靈蠱會爆發出來什麼樣的能量,為天蜈神提供多少助力。”
“所以,不敢停。”
雁南沉默不語。
轉頭說道:“這次從兩界通天道出來,大哥獨自一人去了祭祀大殿。而且不允許任何人在旁。”
“你說他會跟白驚說什麼?他跟白驚能溝通?能商量?”
雁南皺眉問道:“有這個可能嗎?”
方徹有點迷糊,撓撓頭,道:“我感覺應該不能,總教主頂天就是把自己的打算,在祭祀大殿裡說出來,然後白祖能夠聽到,並且到時候配合。而且不會有任何洩密可能。至於白祖回應,並且來回商量,就有些不可能了。”
雁南點頭,隨即說道:“但是大哥有什麼安排和打算是我們都不能知道的?只能一個白驚這樣的死去的無法溝通的魂魄知道?而且還牽扯到了大哥的戰術安排?”
方徹默然。
這是屬於人家一輩子結拜兄弟的默契,自己這個外人在這種時候,是真的插不上話。
但現在雁南明顯在猜測鄭遠東最終要做什麼了。起碼他的思路,在向著那條路上走。
所以現在自己只能當一個嗯嗯啊啊的捧哏,決不能說話擾亂他的思路。
“大哥能將我們也都瞞著的事情……”
雁南瞳孔收縮一下,喃喃道:“我們五靈蠱都煉化了,大哥的卻沒有煉化……?嗯?嗯!?”
雁南猛然間滿頭鬚髮戟張。
一掌拍在桌上,凌厲的眼神看著方徹:“嗯!?”
“我……我不知道啊……”方徹滿心慌張。
你咋把氣朝著我發出來了?
雁南沉思著,眼神凌厲依舊,突然站起邁步出來,一把揪住方徹的衣領,喃喃的,卻一字一字的說道:“他想要獨扛?!”
方徹也愣了一下,腦子裡如同劈進來了一道電光。
瞳孔驟然張大。
雁南也是猛然瞳孔擴散,看著方徹的眼神,都似乎沒有了焦距。
兩人半天都沒說話,氣氛死寂。
都知道對方的腦子裡,現在全是驚濤駭浪。
良久後。
雁南緩緩的鬆開了方徹的衣領,看著自己的手緩緩落下,眼神低垂,輕聲道:“夜魔,你說,這次天蜈神來,我們能活下來多少人?”
方徹喉結上下動了一下,乾澀道:“沒把握,不知道。”
雁南淡淡道:“你現在,修為衝的太快,估計這一戰,你無論如何都是參戰者之一了。”
“但是,我想要想個辦法,讓小寒她們先離開。你有什麼主意?”
雁南似乎是自言自語,但分明是對方徹說的。
方徹心頭一動。
他懂了。
為什麼雁南將自己留下,留下來後卻又東拉西扯不著邊際的聊了很多,原來是如此。
“挺難。”
方徹道:“不是我們怎麼安排的問題,而是她們自己……恐怕是不會走。”
“不難……我找你商量什麼?”雁南吊起來眼睛。
方徹有點頭痛。
他明白雁南的意思,也知道雁南的好意,但是他沒把握,一絲一毫的把握都沒有。
以雁北寒舉例,如果雁北寒現在的實力很低,哪怕到了虛空見神三四步這種水平,根本夠不上打上位神。
那麼,方徹一說之後,雁北寒會自己主動地安排後路,帶著所有人躲起來,來解決參戰人員的後顧之憂。
但問題是……她夠上了。
她甚至可以算是一級戰鬥行列了,那她就絕對不會走。
現在唯一有可能走的人,是畢雲煙,封雪辰雪等;因為她們還沒有突破下位神,差了一線,也是沒有突破。
沒突破就沒有進入兩界通天道。也就沒有再次提升。所以,她們具備走的可能。
但她們自己願意不願意走,方徹心裡同樣沒有半點把握。
倒是有九成半的把握她們不會走。
而雁南的想法很簡單:讓可以活下去的重要的人活下去。
“爺爺!”
方徹論吹恼f道:“別白費這力氣了。她們,不會走的。您不瞭解別人,還不瞭解自己的孫女嗎?”
雁南試探道:“打暈帶走呢?”
“帶到哪裡回不來啊?”
方徹哭笑不得。
那是下位神!
你能把她藏在什麼地方藏住了?若是禁錮修為,用不了多久活不成了,不禁錮修為,瞬間飛回來了……
“那我就交給你一個任務。”
雁南道:“這個命令,算是我的遺命!”
方徹嚇了一跳:“別……”
“夜魔聽令!”
雁南直接拿出副總教主印璽,託在手上,威嚴的看著方徹。
“屬下在。”
方徹嘆口氣,只好單膝跪下。
“若是此戰,敗局已定,大勢不可為的時候,必須要立即帶雁北寒封雲等,即刻逃命!唯我正教,雁南!”
雁南眼睛電光一般看著方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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