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風凌天下
“我……我也是為了人間煙火氣。”
“那你酸個屁。”
“不得不說,坐在街頭看著大街,感覺人世間這麼美。”
“連路人放的屁都香了是吧?”
“王川你是真的賤!難怪你地府被滅了!這是報應啊!”
“對,對,你說得對,所以你的天宮還是屹立著吧?子孫都那麼爭氣是吧?真為您老臉上增光呢。”
“……”
姜州一時間不想說話了。
悶悶道:“喝完這頓去哪?”
王川道:“要不,去您老的天宮坐坐吧。”
“王川你是不是要打架!?”姜州受不了了,一拍桌子,吹鬍子瞪眼。
王川還沒回話。
旁邊有人穿著黑色鎮守者制服走來:“兩位老丈……呵呵,難得朋友相聚,脾氣控制一下嘛。”
王川點頭哈腰:“大人說的對。”
隨即指著姜州:“你這老東西,挨訓了吧?一把年紀了不知道好歹!”
姜州嘆口氣,端起酒杯一口悶幹:“……好吧。反正這麼多年也習慣了。”
兩人這麼多年在一起,姜州算是吃盡了王川的苦頭:連動都動不了,天天捱罵。
而姜州性格有點悶,多少有點‘老實頭’那種意思,而王川則是牙尖嘴利,有時候鄭遠東下去看他們,跟他們說一些江湖的事情,就是他們最快活的時候。
但鄭遠東最頻繁也就是幾十年才去一次。
兩人望眼欲穿。
鄭遠東不去的時候,王川就開始瘋狂推理,然後對姜州開始打擊。
姜州於是越來越沉默,越是不想說話,於是就被罵的越來越是不會說話了……
等鎮守者走了。
王川才問道:“要不要清理門戶?據說有幾個崽子還活著。”
姜州百無聊賴搖頭:“算了,這天下該殺的人這麼多,殺到什麼時候是個頭?他們自有人收,咱倆這麼多年不管不問,也是咱倆失職……算了。”
“是我想要失職嗎?”
王川不樂意了:“我也想天天整頓他們,但能嗎?”
“選擇了守護,就承受孤寂。”
姜州有些悵然:“選擇了放手放任,就別怪兒孫們不爭氣了。”
“你這話說的真特麼的,是我自己選擇的嗎?……”王川永遠能找到理由和姜州槓。
他不是非要挑理,而是這麼多年習慣了抓任何語病。
否則,這幾萬年在地下怎麼過?
而姜州這種方正的性格,在王川這種性格面前,那真是……吃盡了虧!
在地心一片寂靜的那種氛圍中,姜州咳嗽一聲,王川都會跟上一句:“要放個屁嗎?”
“不放。”
“沒屁擱楞嗓子是要幹啥呀?”
王川的話每次都帶著明顯的勾引,留下無數的漏洞,引導姜州和自己吵起來;但姜州愣是感覺自己找不到反駁的理由,於是沉默……
現在到了外界。
王川更加變本加厲,姜州也總算是找到點話頭。
“要不咱們去找幾個人喝喝酒什麼的。”姜州提議。
“你在這世界上還有熟人啊?”王川詫異道:“真沒看出來你還有故舊,我都沒有。”
姜州吭哧吭哧道:“鄭遠東算一個……”
“見他還需要出來見嗎?在地心見不著啊?在地心就咱仨聊天,出來還是咱仨聊天,那咱出來幹啥?”
“出來……不是為了打蛇神嗎?”
“哎……你這沒點意思的脾氣,難怪你老婆當年抑鬱死了。”
“我老婆是被極道天魔殺死的……”
“呵呵……”
突然間姜州找到了王川的痛點,於是罵道:“你這幾萬年的單身狗,沒老婆吧?”
王川一下子愣住,就像一下子被點住了死穴。
愣了半天居然找不到回懟的話,憋了一會才道:“子孫後代爭氣把你高興成這樣了?”
“壞種那也是自己的種,你有嗎?”
“……”王川瞪著眼睛,低下頭喝酒,心中尋思怎麼反擊。
“你怎麼不說話了?是因為沒有老婆嗎?”
姜州抓住了這個優勢,居然開始反擊了。
“我是不想要……不想找!我要是找,早就妻妾成群了!”
“呵呵,沒老婆的都這麼說。要不然怎麼說?是社會壓力太大了嗎?”
“我去你大爺的!”王川終於受不了翻臉了。
便在這時,夜幕中,走過來一對小夫妻,男的皮膚略黑,長相平凡,女的相貌娟秀,但也只是娟秀而已。
煙火人間,一對平平無奇的小夫妻,看得出來,都沒有什麼武道修為。男的身上還有些灰塵,頭髮上明顯看出出汗之後的汗漬浸染的頭髮一綹綹的,顯然剛下工,手裡拎著一些水果,一塊肉,還有幾個甜瓜,女的手裡拎著點青菜蘑菇。
兩人一邊低聲說著話,一邊漫步走來。
兩人很守規矩,貼著街邊行走,看得出來在努力避免和任何人的接觸。
王川和姜州在這兩人出現的瞬間,同時轉頭過去看著。
兩人對了個眼神。
王川叫起來:“哎,這位小哥。”
青年聞言轉頭,一眼看到兩個邋裡邋遢的老頭,正呲著牙向著自己笑。
“老丈,可是叫的我?”青年有些疑惑,自己分明不認識這兩人,看看妻子,也是一臉茫然。
“嘿嘿。”王川笑道:“有點饞了,看到你拿著甜瓜走路,我倆好幾年沒吃過了,能賞一個不?”
青年皺眉,有些心疼。
那年輕的妻子卻很大氣,道:“兩位老丈想要吃個甜瓜,這個好說。”
說著從青年手中的袋子裡拿出來一個甜瓜,想了想,又拿出來一個,快步走來,遞給王川一個,遞給姜州一個,柔聲道:“東西太甜,你倆年紀大了,別貪嘴。一人一個吧。”
“多謝多謝。”
王川呲牙笑著:“小娘子真是善良,好人有好報,好人有好報啊。”
那年輕的妻子笑了笑,道:“天色眼看就晚了,兩位老人家喝了酒,就趕快回家吧。夜深露重,注意身體。”
說著轉身就要走。
“哎哎……”王川叫住她,道:“我倆老人家豈能白吃小輩的東西?”
說著催促姜州:“拿東西啊,你愣什麼呢?”
姜州:“……額額。”
隨後兩人一人掏出來一片碧綠的樹葉,很小,手指頭那麼大。
“我倆前幾天撿了兩片葉子,竟然好幾天了還沒黃,送你倆了。”
說著塞到青年夫婦手裡:“拿著拿著。”
青年推辭一下,但看看手裡葉子柔軟,涼絲絲的,就跟普通的嫩樹葉一樣,也沒啥好推辭的,笑著接了過來,道:“那就多謝老丈了。”
說完笑著叫來店家,從口袋裡掏出來一小塊碎銀,道:“給兩位老丈添一壺酒。”
隨後禮貌的和兩人告辭,挽著妻子,匯入人群。
人來人往,人潮洶湧,隨後就看不見了。
王川和姜州一人捧著一個甜瓜,嘿嘿的笑。
旁邊人無不側目:兩個老不死的不要臉,用兩片樹葉居然換了倆甜瓜一壺酒……那倆小夫妻也真是傻了,有錢沒地兒花不是?
“這甜瓜,是要來的。”
王川拎起來店家剛送來的一壺酒,給姜州滿上,快活的笑道:“但這酒,卻真是孝順了,咱倆喝一杯吧,就當是小輩們給咱上墳了。”
姜州端著酒杯,皺著眉頭有些不滿,道:“大陸正是危急時刻,正是用人的時候,這兩個小崽子怎麼這個時候偏偏化生紅塵了?這跟逃兵有什麼區別?還給他們寶貝?我都覺得不該給他們。”
王川皺著眉頭嘆氣:“你說你這臭毛病,真是讓人沒話說。你眼睛是皮炎啊?沒看出來他倆化生已經好幾年了?而好幾年前,連咱們都不知道蛇神要來,人家化生紅塵怎麼了?這就逃兵了?真是無語至極,你這種老古板,就應該讓後輩們尿你墳頭上!”
姜州不說話了,沉著臉,道:“好歹差不多能趕上下一波幹天蜈,也不錯了。”
王川徹底無語了:“能有你這樣的老祖宗,後輩們也是倒了血黴……喝你的酒吧。”
姜州依舊不喝,道:“只有天宮地府功法合一,才能走到化生紅塵這一步,這是整個大陸唯一的辦法,不合一甚至都無法參悟,但天宮地府的核心人物怎麼會成親了?當年咱倆不是禁止的嗎?這同樣是違背祖訓,大逆不道。”
“真特娘老頑固!”
王川牙疼起來。
姜州就這種老頑固老正經的脾氣,一旦古板嚴肅起來,那真是任何人都受不了,食古不化說的就是這種人。
太較真了。
“你幾萬年不管事,你說你操心這個幹啥?……哎。”王川惆悵了。
姜州瞪著眼睛想了一會,問道:“你為啥嘆氣?是不是因為這輩子單身狗?”
“我特麼就草了……”
王川徹底爆發了,揪住姜州鬍子就是一拳。
打了幾拳又坐下喝酒。
“不過這次居然能見到後人,真是……奇了。”兩人都是搖頭,感覺有些巧合了。因為這真不是兩人故意尋找的。
只是心血來潮找了個城喝酒享受一下人間煙火而已。
但就是偏偏這麼巧的遇到了。
“不得不說冥冥中自有天意。”
夜幕中,兩個老頭一邊喝一邊吵架,動不動還互毆兩拳,時間就這麼一點點過去。
路邊攤老闆想要收攤了。
王川扔出幾塊金子,然後繼續喝,繼續吵,樂此不疲。
他們吵架吵的連久經沙場的路邊攤老闆都感覺太沒意思了,翻來覆去的,就是那幾句話,真不懂這倆老頭怎麼能吵上幾個時辰的?而且看樣子還能繼續吵一夜。
不過給錢了,就讓他們繼續吵吧。
沒有人能懂這兩個老人的心境,也沒有人能理解他們的心情,更沒有人知道他們真正的身份。
他們就這麼說著,吵著,看著,喝著,吃著。
一直到了整條街都沒有行人,大街上空空蕩蕩,只有這路邊攤的一盞氣死風燈在搖搖晃晃……
星河燦爛,就如人間煙火倒映到了天空。
一輪明月,就像一顆永不褪色的耿耿丹心。
風吹來,兩人髮絲飄蕩。
笑得開心。
就像兩個純真的孩子。
“等待一戰吧。”王川悠悠的說:“枯守地底數萬年,好不容易出來一次,就是死戰。死戰如果活了,還要回去繼續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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