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風凌天下
方雲正心中溫暖，道：“多謝二哥！”
他知道這是葉翻真在幫自己遮掩‘還活著’的秘密，心中不由感激。
二哥這人，什麼事情真是想得太周到了。唯一的缺點就是太重情義，換句話說就是太傳統了，太尊重大哥，太聽大哥的話……咳咳咳不能想下去了，要不然出去後我態度上有表露，那老東西真打我……
現在沒有那麼多目標就只能揍自己了，而且阿徹的那些正魂陰陽根應該足夠那老東西恢復的差不多了……
方雲正打個哆嗦。
葉翻真轉頭看他，眉眼含笑：“又在心裡罵老大了？”
方雲正驚奇：“二哥，你連這個都看得出來？”
“呵呵，你這輩子就怕倆人，就是我和老大。我又不打你，你不是罵老大了是什麼？”
葉翻真呵呵一聲，隨即嘆口氣，道：“老大不容易，你要多理解，多幫他，多照顧一些心情。老六，這麼多兄弟都沒了，老大……他比你難受。”
“是，我記住了，二哥。”
方雲正看著下方升騰的冥氣，感覺著體內的葉翻真的不動明王本命氣，突然心裡酸澀。
二哥是何等英雄蓋世的人物，縱橫天下無敵。
但是現在卻只能用冥氣來修煉！想一想，就感覺心中堵得慌。
吸了吸鼻子，傳音問道：“二哥，有件事情我始終悶在心裡好久。”
葉翻真皺眉：“嗯？說說。”
“其實後來看來，大哥當年做出來的很多決定，都是……不妥當的，而二哥您當時卻沒有……糾正。對這件事，我一直有點沒想通。”
方雲正認真的道：“不僅在我心裡，在其他兄弟們心中也是這樣認為，當時二哥您是有糾正和改變的能力的。”
葉翻真蹙蹙眉，不悅道：“大哥何事做得不對？什麼時候做的不妥？”
方雲正啞然。
有些不敢說話了。
葉翻真的神色凝重起來，道：“你們這個心思，這次重聚之後，我早有察覺，不僅你，連姬空雲楊破陣甚至你三哥四哥等人，都有這樣的念頭，只不過你們從不敢在我面前說，是吧？”
方雲正咳嗽一聲，道：“是小弟們不懂事。”
“不，不是不懂事，而是你們考慮的方向錯誤了，考慮的時間錯誤了。”
葉翻真這番話，如一道雷電劈在了方雲正腦袋上，突然間瞠目結舌。
“你們這麼多人是在失敗之後，或者身亡之後，重新聚在一起，然後想當年的事情，會有這樣的看法，不足為奇。但是為什麼你們就不想一想：身死之後回看此生，卻發現了錯誤，是如何一件荒謬的事情？！”
葉翻真嚴厲的看著方雲正：“老六，這是不對的！誰的一生從盡頭往回看不是充滿了錯誤和遺憾？你們從這個角度去評論，對大哥可公平？”
方雲正滿頭冷汗涔涔而落：“二哥……”
“當年大哥身負神諭，乃是神選之人。”
葉翻真緩緩道：“一件事情，怎麼做才對，怎麼做就錯，他都是從頭摸索的。大哥那人並不聰明，只能一次次的試錯。”
“而我們其他兄弟們包括我在內，我們並不明白神力的奧秘，只能跟著大哥一次次去做。然後從中不斷地吸取經驗教訓。”
“在那個時候，你另一位結拜大哥東方三三和你一樣，還都是後輩。”
“就算當時將東方三三放在大哥當時的位置上又如何？他知道怎麼做嗎？他或者能做的比咱們老大更好，但他一樣要試錯的。包括十方監察沒有之後，東方三三這些年所做的很多事，實際上也都是在試錯，而且也有一些造成了不好的結果，只是他的確足智多郑瑢⒉缓玫尼峁槃荻鵀榕まD了。”
“從這點上來說，咱們大哥比起東方三三，的確是差了不少。這是天賦原因，真怪不得大哥不努力。他已經夠拼命了，一輩子全砸進去了。”
“但是我們就是處在那樣的時代啊老六。我們沒有先驅者，我們沒有前行者，也沒有任何人給我們探路走，我們只能一步步用自己的命去趟出來這條路啊。”
“老六，你要明白一點，那就是守護者之所以做起來，有很多事情是大哥和我們在前面已經試錯過了。守護者在我們身後，前車後轍，他們走不錯的。”
“但是若是要拿著守護者和十方監察比，太不公平了。”
“大哥是不聰明，衝動，性格也有缺陷，但大哥當年，是真的一步步的帶著咱們在泥濘中趟過來的。他沒有壞心，對每一個兄弟他都是真心真意。每次探路，大哥在最前面；每次咱們走錯了路，都是大哥在斷後拼命帶著咱們回來。”
“沒錯，最後咱們是一步步的走到了絕路。但那又如何？我們畢竟走出來了一條路。而守護者在我們之後走的正確的路，最起碼有一部分，是咱們的功勞吧？我們做出了錯誤的示範，守護者才不用犧牲就走下去了。”
“任何人都不能拿著守護者的成功，來指責大哥的不對。後來者與先驅者，本就是不公平的時代，大哥一開始監察天下的時候，比守護者早了幾千年！前面比咱們更早死去的八個兄弟，哪一個不是驚才絕豔？哪一個不是蓋世武功？但又如何？他們用生命給我們開了前路，才有了十方監察！”
“十方監察同樣用生命在泥濘中趟出了線路，才有了守護者。”
“十方監察當然做的不如守護者好；但我們的犧牲，值得！十八監察幾千年的犧牲，最大的驕傲就是為整個人間大陸點亮了一盞燈！”
“這些，我葉翻真認為，足夠了！所有的犧牲，值了！”
“大哥做的不完美，我認。但大哥的所有決定，我願意以生命追隨。”
“而你們不能以現在站在一萬年後的角度去回顧，不能站在自己等人蓋棺定論之後再去回想前塵的角度，去說大哥做的很多事情都不對。”
葉翻真輕聲道：“正如我現在回想，也能知道當年很多決策的確是錯誤的，甚至是自尋死路的。但是若是時間再回頭，往事可以再重來，我依然會追隨大哥，在當年那個江湖上，在不知道方向的時候，不回頭的再次去衝一次。一直再次衝到死，死亦無悔！”
“這件事，等這次事件完畢，我要給你們好好的上上課！”
葉翻真沉著臉道：“亂彈琴！”
方雲正慚愧的說不出話來。
這事兒還是喝酒的時候，墨無白說了一嘴，然後大家一個個開始回想，自然而然的發現了當年許多的錯誤之處。
正如姬空雲所說：已經算到了牢獄之災，但還是悶著頭衝進去了。
既然勸住了兄弟們，自己卻又忍不住了。
但是在葉翻真看來，卻截然不同：這才是老大真正的值得追隨的地方！
看到了危險又怎樣？只能趟過去。退縮不去，都會招致更大的損失。
而在葉翻真死後，風雲棋跟鄭遠東翻臉拼命，重傷而回，他知道雙方全部壓上去會更慘，所以安撫了兄弟們。自己去扛起這一切。他想要自己一個人去解決……而其他的兄弟們都能活下去。
但是也正因為這一次的失敗，讓風雲棋在葉翻真死後，失去了對十方監察兄弟的掌控權。
大家已經悲憤到了徹底爆炸了。而葉翻真死後沒人能壓住這樣的情緒爆炸，風雲棋由於自身的重傷更在短時間內難以武力壓制。
然後一步步的戰鬥下去……一個個的死。
要說兄弟們心裡沒有意見是不可能的；在這次復活之後，一個個冷靜回想的時候，自然而然的會發現當年太多事情完全錯誤！
而這些錯誤的根源，有好多的確是在風雲棋身上。因為所有人都可以犯錯，唯獨他不行！
所有人的錯誤，都必須要他來扛！
什麼是老大？這就是老大！
就如現在的守護者如果敗亡，責任東方三三要揹負絕大多數，是一樣的道理！
但是這樣的事情，就本身糾結於以往的成敗對錯的這件事本質本身就是錯誤的！
所以葉翻真很怒。
他帶著耷拉著腦袋的方雲正一路趕了回去。
眾兄弟也已經發現了冥氣，已經集結。
正在等待兩人迴歸。
但葉翻真回來後，立即召集所有人進入自己領域，然後自己也進去了。開始開會。
“當年對錯……”
葉翻真一樁一樁一件一件的擺出來說，聲音語速很快。
然後讓眾人發表意見。
果然，心中有這種想法的不止一人。
葉翻真很明白：這不影響兄弟感情，也不影響戰力。純粹是屬於對往事的反思，但是他依然不能接受。
“現在老大不在，咱們在陰陽界中行動。我葉翻真來指揮。”
“如果這一次陰陽界我們十方監察依然敗亡了，那麼責任又該怎麼推呢？與唯我正教那些人有些也有感情，也曾經喝酒交朋友，和守護者那邊也是；因為我與對方的私交所以導致了你們手下留情結果導致自己的敗亡？”
“因為我帶著你們和神魔進行不可能戰勝的戰鬥終不能勝而導致了損失？”
“是否這些責任最終都要我扛起來？”
“我可以扛，但你們不能怨。因為我們面臨的就是這樣的局面。當年老大就是這樣子扛的。”
“他有缺點，他很笨，他很衝動，他看不了長遠，他也沒有足夠的心機，他不如雁南，不如東方三三，他只會悶著頭帶我們衝。但他一生從未對不住任何兄弟！”
“後人站在盛世的環境角度來點評老大的錯誤方向那是他們的視角。”
“但我們不能站在後人的角度去看！因為我們是親歷者！而且是開荒者！”
“復活絕不是沒死！”
“這次老大沒進來，我就很奇怪。他為什麼不進來，他不想見我們嗎？現在我終於知道了。想必老大就是因為這個沒進來！”
“他活著看到了盛世所以他一直在覆盤一直在自責一直在發現他自己的錯誤一直感覺自己做的沒有別人好所以心中有愧沒臉見我們。但咱們死了也要覆盤也要推卸責任給老大嗎？”
葉翻真一巴掌將一張桌子拍的粉碎：“讓你們復活是讓你們覆盤的嗎？”
顧長嘯墨無白等八兄弟一臉慚愧，排著隊站在葉翻真面前乖乖的低頭挨訓。
“二哥，別生氣了。是弟弟們錯了。”
顧長嘯小心翼翼的耷拉著腦袋賠不是。
葉翻真長長舒了一口氣，語重心長道：“我不是腆著臉硬要說老大做的全都是正確的，如果全都正確，我們現在就不會在這裡。當年的事情，老大當然有錯。但是，老大的錯，需要我們共同承擔。那是我們共同的錯！我們大家的錯！那是十方監察的錯！不是老大一個人的錯！”
“如果你們意識不到這一點，那咱們在這裡面，依然會恢復成十方監察後期一盤散沙那種局面。最後依然是被人各個擊破從容殺死。”
葉翻真這句話一說，頓時眾兄弟都是猛然抬頭，眼中一片悚然醒悟！
“這才是十方監察最大的錯！錯在你們身上！”
葉翻真道：“因為，當年葉翻真死了，依然可以再找一個李翻真王翻真繼續湊成十方監察隊伍！而十方監察就是這麼來的，一個個的死，一個個的找，最終湊齊的。”
“但你們卻為了報仇一個個把命送掉了。”
“按照道理來說，老大有神選在手，神力在身，他完全可以按照之前的方式，在咱們都死了之後繼續找新一批的十方監察！繼續監察天下，你們懂得：老大既然能從一次次犧牲中湊出來十方監察第一批，他就能湊起來第二批。”
“但為何你們都死了之後老大什麼都不做了？”
“因為他心死了。”
“是咱們這一批人造成了老大的心死！”
“這是我們對老大最大的愧疚！而不是老大對不住我們！”
所有人整齊低頭。
“我沒有多少時間給你們，外面冥氣已經開始聚集了，我只給你們一刻鐘時間反思！”
葉翻真轉身坐下：“一刻鐘之後，出領域，奪冥氣，提修為，增戰力！”
“既然讓我們復活這一次，那就絕對不是讓我們吃閒飯的。出去之後，努力提升，等待我們這一次復活的使命到來！生死兩界，十方監察不能丟臉！”
“活著的時候已經丟過一次人了！現在死了，不能再丟一次了！”
葉翻真神色很是嚴肅。
眾兄弟默然坐下來，只感覺腦子裡嗡嗡的，葉翻真的話如同洪鐘大呂，在心中激盪迴響！
人人都是慚愧的無以復加。
他們不得不承認，二哥說得對！
不由一個個目光看著方雲正的背影。目光中帶著哀求：老六，出去後不要說我們的不滿，你要告訴老大我們對他的想念和愧疚還有愧悔！
葉翻真感覺到眾人看著方老六的目光。
揹著身淡淡道：“你們也看出來了，都是萬年兄弟，進來後朝夕相處，不可能察覺不到老六的異樣。所以老六可以帶話出去。”
“這一波老六不能出任何事。若有危險，所有兄弟以命保！”
“老六的身份僅限於咱們九個內部知道，而且要全力幫助隱瞞，若有任何洩露，十方監察即刻解散！從此以後誰也別認得誰，我葉翻真無論生死，都丟不起這個人！”
七人一起道：“二哥放心，這個人誰都丟不起！”
左斷雲苦笑道：“都別看我啊，我剛被唯我正教開除了。”
眾人哈哈大笑。
“老六。”
左斷雲道：“五哥求你件事。這次出去，幫我給老大磕頭道歉，坦白我的臥底身份。我是來臥底的，一直到死都沒跟他說。這件事，我至今耿耿於懷。”
方老六道：“老子不幹，我特麼好不容易出去了還要替你磕頭？你想要說啥，自己在這段時間裡寫信！你們都是！”
“各自簽名，靈魂印記，給老大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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