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風凌天下
他知道,雁南對兩人的敲打是不同的。
對夜魔是輕輕的,但對自己是重重的。
“五天禁閉,腦子不昏了?嗯?”雁南問道。
“是,啟稟副總教主,屬下在禁閉期間,與辰熙殿主交談甚歡,各自也都覆盤此次事件,此事,完全是屬下的不對,沒有顧慮到辰殿主的身份地位,著實是冒犯。以下犯上,一切都是屬下的不是。而且屬下年輕氣盛,仗著副總教主寵信,無法無天,當場殺人……一切過錯,都在屬下一個人身上!”
方徹一臉沉痛:“屬下甘願受罰。”
辰熙急忙道:“孫兒在裡面仔細悔過,此事與夜魔大人全無關係,都是孫兒這些年在老祖們寵信之下,自高自大,迷失自我,仗勢欺人,欺負夜魔底層上來,在高層沒有根基,阻礙公務,無理取鬧,還以家世和權勢壓人,才導致此事不可收拾,一切罪責皆在孫兒身上,孫兒認打認罰,此事與夜魔大人完全沒有半點關係。”
雁南的神色精彩起來:“你倆……在裡面拜把子了?這從互相不共戴天,變成了唯恐對方被罰了?”
“辰殿主給屬下面子,我們兩人促膝長談,都感覺真是相見恨晚。”
方徹認真道:“而且辰殿主實在是深明大義,胸懷廣大,氣度恢弘的人,屬下心服口服。”
“孫兒感覺夜魔大人真乃是我唯我正教後起之秀,不僅是修為,而且胸懷氣度,都是一時之選,假以時日,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辰熙。
雁南與辰孤同時嘆口氣。
“打住!”
雁南道:“老夫叫你們前來,可不是為了讓你們互相吹捧的。既然你們倆自己都和解了,那我也省略一番功夫。”
辰孤道:“辰熙,你此番回去,仔細思考,給你半個月時間,將這些年作為,都反思一遍,包括家族,包括工作,包括為人處世,人情世故。給我寫個感悟,就當做你的檢查了。”
辰熙跪在地上,臉都扭曲了:“是。”
“還有這次的事,如何消除影響,如何給人家主審殿說法。你自己回去看著辦,若是做不好,我扒了你的皮!”
辰孤狠狠道:“這次,我對你非常失望!直接跟你說,失望透頂!”
辰熙額頭貼著地面:“孫兒有罪!”
雁南道:“辰熙先退下吧,夜魔留下。”
辰熙磕了個頭,道:“是……雁祖,此事,夜魔大人無錯,還請您老……酌情……”
“滾吧!”
雁南罵道:“他錯沒錯,我比你清楚!”
“是!”
辰熙磕個頭告退,偏頭看向方徹,手指頭悄悄做了個捏棋子的姿勢,然後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辰孤翻個白眼,道:“五哥,你說這家族大了,真心的難管理,不知道啥時候,一個個就給你弄出點事兒來……不管吧,一家人跪著叫老祖宗,管吧,是真心的頭痛。”
“那也沒法。”
雁南嘆口氣,道:“就比如前幾天的李家王家,那兩家才叫一個冤,本來就只是對付夜魔,認為沒啥大不了。兒孫死在養蠱成神計劃,出來的人的家族大部分還惹不起,就算惹得起的也有幾分香火情……不能對付。”
“但是一個底層小魔得了冠軍,那就理所當然對付這個底層小魔,認為這總該沒事兒了吧?而且雖然教派明令不能報復,但咱們在十萬八千里外辦事兒誰能知道?又能有什麼影響?對吧?”
“從這方面來講,其實這兩家都算得上是做事兒做的很慫了。”
“但是兩家老祖也的確是什麼都不知道,結果出去的人就殺了孫無天唯一的武道血脈,你說這特麼不冤?”
“偏偏孫無天活了。而且偏偏夜魔還是個正主兒,從孫無天的武道傳人手裡學了恨天刀……然後夜魔還沒死。”
“結果就是現在你看到的這樣子,你說冤不冤吧?除了當代家主那一批人之外,再上一代的人基本就不知道了,更不要說幾百年幾千年前的祖宗,但就這麼一起倒霉了!”
雁南嘆口氣道:“所以你說這句話,讓我想起了那天李乘雲說的話:我們是真的不知道!我也相信,他是真不知道,但是孫無天卻又怎麼會放手?”
“而且老孫的理由很足啊:我為了教派出生入死,慘死在萬靈之森,結果教派的人把我家族屠了,而且是又屠了一次!這口氣他能咽得下?”
辰孤道:“所以這事兒最終還是要看拳頭硬不硬。老孫和夜魔太硬,那幾家就倒霉了,就這麼回事。”
他頭痛的道:“但家族大了,幾千萬上億的人口,誰惹了事兒都來報復整個家族?”
“那倒不是。比如你們家吧,問題人家也想只報復一個,但是你們家也不會同意啊。於是打了小的來了老的,打了老的來了祖宗,最終還是要面對你們整個家族。而且兵連禍結,事兒越來越大,實際上就是這麼個道理了。”
雁南嘆口氣。
“而且家族大了,腐化是真的嚴重。作為老祖有時候還要看著家族洗牌,殺的鮮血橫流的……”
辰孤嘆口氣:“就像前幾天的氣哧嚕嫣攸N的……”
雁南心有慼慼,道:“幸虧我雁家,沒這麼多破事兒。”
辰孤呵呵一笑,道:“五哥,你還真別說,等小寒給你找了孫女婿,開枝散葉,怎麼也要有幾個姓雁的吧?到時候一個家族,想要起來,還是挺容易的。”
雁南嘆口氣:“還早得很呢。小寒啊……再多過幾年吧,我看著現在教中年輕一輩,也沒有能配得上她的,唯一一個封雲,還被你們辰家給搶了。”
說著,看著地上跪著的夜魔,忍不住就想要踢兩腳過去。
辰孤凝眉道:“這話還真說的沒錯,以小寒的才貌前途,想要在這人世間找個配得上的,還真的很難。”
雁南搖搖手,道:“不談這個不談這個,地上還跪著一個呢,這傢伙豎著耳朵聽咱倆說話,可是好久了。”
辰孤笑起來:“夜魔。”
“屬下在。”
“起來吧。”
辰孤笑了笑:“雁副總教主有話要問你。”
“是。”
方徹站起來,垂手肅立。
雁南抬起眼睛,看著他的臉,淡淡道:“這幽魂禁閉室,滋味如何?”
“還好。”
方徹小心翼翼道:“不好受,但是幸虧有辰殿主陪著,能挺過來。如果單獨一人的話,恐怕就不好說了。”
“在裡面幹啥了?”
“和辰殿主下棋。”
“下棋……”
雁南和辰孤一臉無語。
這才想起來,辰熙還是一個棋痴。
“勝負如何?”
“三七分。”
方徹回憶了一下,道:“辰殿主勝率七成。屬下全力以赴,能支撐一場和局,已經算是好的結果了。”
“難怪!”
辰孤都一臉恍然:“難怪辰熙出來連立場都變了,對那混蛋來說,一個棋道高手,實在是久旱逢甘霖了。”
“不過夜魔你居然棋力這麼牛?”
雁南都驚了:“啥時候練的?”
“在三方天地沒事兒幹,天天下棋……”方徹一臉菜色。
果然,一句話捅到了雁南逆鱗上。
“呵呵,還真是不務正業。”雁南陰陽怪氣。
隨即道:“夜魔,封家案子,是我移交你辦的,但是刀平波,辰熙,等這兩檔子事,都是你自己做主。而且,其中有挑釁的成分,這一點,你不會否認吧?”
“不否認。的確有!”
方徹點頭。
不愧是老狐狸,一針見血。
“為何要如此做?”
雁南問道。
隨即道:“直接說。”
方徹明白了,於是直接說道:“屬下在總部立足,時間很短。務必要在最短的時間裡,打出來最大的聲威!”
“因為,估計用不了幾個月,屬下就要回到守護者那邊去了。屬下在神京的時間,極其有限。”
“如果什麼都不做,那麼屬下回去回來,依然還是那個夜魔教主。而夜魔教教主,在總部來說,如同滄海一沙,不值一提。”
“將來依然需要重新打根基。”
“如果按部就班,以正常途徑,或者說善名來結交,屬下沒時間,而且,也不會有效果。”
“那麼屬下就乾脆以殺,留惡名!”
“以不講理,蠻橫,殺戮,以及鐵面無私,來鑄就這個名聲。”
“在這樣的基礎上,就不能怕得罪人了。”
方徹說到這裡,猶豫了一下,道:“而且,屬下也感覺到,屬下的未來,不能是九大家族的任何一家。如果那樣子定位,必死無疑!”
“所以屬下給自己的定位就是,唯我正教一個孤臣。現在封雲公子對我很不錯,但我不能投向他的陣營。雁北寒大人是我要追隨效忠的人,但是雁大人最終也和至高位無緣。而雁大人最終的教派地位,也是獨立於任何勢力之外。”
“所以屬下也只能跟著如此選擇。”
“封家的事情,乃是有一部分得罪了封家。文一品的事情,基本是得罪了項家;而辰殿主這次事情,雖然辰殿主個人與我和解,但我與辰家其他人,也等於結仇。”
“但這還不夠。其他家,屬下也必須要全部都得罪。”
“如此,才能獨立於各大家族之外,讓各大家族,連招攬我都不想招攬。因為無法控制我這樣的人。”
“最終就是在這最短的時間裡,留下一個瘋子的名頭。或者,最好是上升到傳說。”
“然後再回去守護者那邊,去經過一段時間的沉澱之後,等再次回到教派,才會有屬於我自己的基礎。”
“而夜魔兩字,在任何地方,也不會被人小看,但卻也不會親近。”
“這就是屬下想要達到的最終目的。”
方徹一口氣說完。
垂首道:“屬下就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這條路,兇險重重,隨時都會粉身碎骨,但是屬下……其實別無選擇。”
辰孤的眼神中,已經不可遏制的透露出來讚賞的神色。
他完全明白夜魔為什麼這麼做,但是,正如夜魔自己所說,這條路,實在是兇險重重。
時時刻刻,都在鬼門關前打轉。
唯我正教現在能殺死夜魔的高手,實在是太多了。而夜魔需要在這麼多高手環繞中,無法無天,橫行霸道。
偏偏自身實力還不夠,差得遠。
如果夜魔遇到一個和他表現出來的愣頭青這樣的傢伙,如同他斬殺刀平波這樣子,毫無防備一刀砍了,那真是哭都找不到墳頭!
而且你不得不承認,在唯我正教這麼多高手中,那種人或者不多,但絕對存在!
雁南心中也極其滿意。
因為這正是他心中,方徹最合適走的路,也是最理想的路。
如此,對權力巔峰沒威脅,對封雲沒威脅,對雁北寒更是全力保護。
而且,實力足夠超級強。
真到了那一步,雁南就真的可以放心了。
“夜魔,如果,有一天,你的實力足夠高。甚至到了雲端兵器譜第一位。那你最想做的位置是什麼位置。我是說,如果。”
雁南問道。
方徹猶豫起來。
辰孤哈哈笑道:“在這裡,你儘可以直說。”
雁南目光灼灼。
方徹咳嗽一聲,道:“屬下,真不敢說。”
“說!”雁南一聲喝。
“段首座那樣,我覺得挺好。”
方徹囁嚅道:“如果比段首座現在的樣子更高些……就更好了。”
辰孤和雁南同時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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