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君主 第1895章

　　白驚漠然道：“自家後輩，青出於藍，乃是門派最大的好事，也就是你這種無親無故自私自利的老魔頭，會當做別人的笑料。殊不知在我心裡，不知道多麼欣慰。”

　　孫無天反唇相譏：“欣慰，你倒是露出點欣慰的樣子讓人瞧瞧啊。”

　　隨即才突然醒悟過來，怒道：“什麼叫做自家後輩？夜魔分明是我這一脈的恨天刀傳人。”

　　白驚道：“我驚神宮門人弟子，什麼時候成了你孫家後輩？真是可笑。”

　　孫無天大怒：“你要搶？”

　　“沒什麼可搶的。”

　　白驚淡淡道：“畢竟是一家人。你那個多少代的孫子，是夜魔第一任師父；而我的驚神宮弟子印神宮乃是第二任。僅此而已。孫元是印神宮的屬下，你孫無天乃是我的屬下。說起來，關係也是一樣的。”

　　“……”

　　孫無天硬生生被噎的說不出話來，滿心好心情，瞬間蕩然無存。

　　而且還找不出什麼反駁的話，臉紅脖子粗的愣了半天，才怒道：“你知道我為何這麼多年就不願意理你麼？”

　　白驚冷冷道：“因為我不理你。”

　　“……草！草草了！”

　　孫無天暴怒了。

　　偏偏還同樣發不出來火氣。

　　因為白驚雖然話不少，但是實實在在就是這麼一個什麼都不看在眼裡放在心裡的性子。

　　他說孫無天不在他眼裡，那就一定不在他眼裡。

　　因為白驚從來不說假話。

　　孫無天本來是取笑白驚來的，卻被搞得破防了。

　　怒道：“那得願賭服輸吧？”

　　白驚一臉淡漠：“當然，當然。”

　　他道：“我的批註，會給夜魔。冰魄神功，也會給。冰靈寒魄，也會給的！這本就是夜魔用自身本事贏的。”

　　他死板板冷漠的臉上竟然露出來一絲絲笑意，道：“所以不算壞了規矩，也沒違背祖訓，更加不會與我的準則衝突。”

　　“弟子多謝祖師。”

　　方徹右手拄劍，單膝跪倒。

　　“你自己贏的，不算驚神宮傳授。”

　　白驚道：“你跟我來。”

　　轉身而行。

　　走了幾步才道：“孫無天，你也來。”

　　飄然前行。

　　孫無天嘆口氣，對方徹道：“得習慣，這位白副總教主，你的白祖師，就是這樣的性子。”

　　“是，弟子懂得。”

　　方徹恭謹答應。

　　孫無天負手前行，很有些感慨的說道：“白驚這人吧，寡情，實際。他就算是在教中說話，也是隻和有用的人說話。哪怕是在他自己的家族，也只是和有用、有前途的後人說話。”

　　孫無天聲音很大，並不避諱白驚。

　　根本不管白驚聽到了還是沒聽到，或者聽到了之後有什麼反應。

　　“凡是庸碌之輩，白驚統統不看在眼中，更加沒有任何的人情可講。白驚此人，不講大局，不管大勢，不管存繼，不理傳承。”

　　“一切都和他無關。”

　　“你從底層上來，跟隨印神宮那麼久，你可能會不習慣，而且會覺得不公平。”

　　“其實包括雁五哥，畢副總教主等其他的副總教主們，對白副總教主的脾氣，也都是頗有微詞。”

　　說到這裡，孫無天的聲音突然凝重起來：“但是我要告訴你，這樣的領導，上司，才是我們江湖中人夢寐以求的上司！”

　　“因為他不管你什麼關係，也不管你什麼背景。更不會理會任何的拍馬屁送禮，對整個天下，都是一視同仁。”

　　“就算是他兒子孫子，和你一起在他的麾下，也不會有任何的優待。”

　　“他從不和下屬交朋友，也不會管下屬的任何個人家庭的任何事情，婚喪嫁娶更是從來不理。”

　　“他只看你有用沒用，用處多大，前途多大；還有就是安排的任務，你的完成情況。其他的一概不理。”

　　“自己人會埋怨他寡情。但是，一心想要幹事的人才會知道這樣的領導，有多麼難得。”

　　“只要某一種獎勵是有目標有標準的，只要你達到了這個標準，他這種領導，就一定會給。沒有任何的人情潛規則之說。”

　　“所以，唯我正教這麼多副總教主的派系，唯有白副總教主這邊乃是真正的擰成一股繩。”

　　“因為在這裡，就是絕對的公平！”

　　“能者上，庸者下，就這麼簡單！是蛟龍你就翻江倒海，是雄鷹你就搏擊長空！”

　　“你在他手下，他只看你任務，你離開他手下，不管你在的時候多麼得力，他也不會挽留你。”

　　“不會給任何人額外照顧。哪怕是雁北寒封雲在他手下，也是一樣，成績不到，正眼也不看一眼。”

　　孫無天總結道：“寡情，現實，實際，一切都是最高標準。這就是你白祖師。”

　　“至於你那位師父印神宮，憤懣，不平，那是因為平庸。不要抱怨高層看不到你，你若是真有本事殺出來那條路，高層怎麼會看不到你？你殺不出來，你就認命。埋怨什麼？”

　　孫無天這次說的話很多。

　　因為他有點擔心方徹領會不來，拐不過彎。

　　雖然白驚明顯是對孫無天不假以辭色，但是孫無天對白驚卻是真的沒有半句怨言。

　　方徹默然跟隨前行，但是卻是記住了孫無天的每一句話。

　　這時已經走到大殿中。

　　白驚平穩登上寶座，轉身坐下來。

　　眼睛冷漠的看了一眼孫無天：“老孫，難得你還有這種見地。”

　　孫無天不爽的道：“我對你也很不爽，但是就事論事，卻就是這麼回事。”

　　“當然是這麼回事。”

　　白驚冷漠的說道：“其實，這個天下，哪裡有什麼職場，官場，江湖？都是一個大雜燴而已。”

　　他沉吟了一下，，道：“夜魔，我本不想說，但是你孫祖師既然說到這裡，我也有些話不吐不快。”

　　“整個天下，三千六百行業，每一個行業，都有脫穎而出站在巔峰的人。”

　　“包括當官，包括練武，包括經商，包括一切。”

　　“如果將這一切全部抹掉，只剩下一個完整人間重新排序，也總有一些人，站在前列。”

　　“不管是採取了什麼手段，他們畢竟，是站在巔峰了。”

　　“這是所謂的公平能達到的嗎？”

　　“不是！”

　　“人世間，自古至今，何曾有過公平？”

　　“生十個孩子，必然有一個是最喜歡的，娶十個老婆，必然有一個是留宿最多的。”

　　“公平？”

　　白驚淡淡道：“從今天開始，你在我驚神宮住著，練功習武辦案。但是有一點，你在你的頭腦中，心裡……將公平這兩個字，給我扔掉！”

　　“從此以後，不準再提。”

　　“你重情義，你隨便重。你為你師父印神宮討公道，隨便討。”

　　“你殺人，隨便殺。”

　　“但是你要明白一點，你為印神宮討的公道，是給你的，而不是給印神宮的。你具備討公道的價值，我才會給你公道。”

　　“印神宮，不具備！”

　　“我的批註，手札，秘籍，教導你的武學，你自己練。我不會管！但是，當你從這裡走的時候，若是通不過我的考核，那你就留在這裡繼續！哪怕外面沒有了你，唯我正教就會滅亡，你也必須要留在這裡，達到我的目標。”

　　白驚冷沉沉道：“等到最後的時限，若是還完不成。那，你就死在這裡。”

　　“當然，提前了，就會教你更多！”

　　“這就是我白驚。”

　　“夜魔，讓我看到你的價值！”

　　“人這一輩子，活的就是價值！”

　　“沒價值，抱怨也是罪！”

　　“娶親門當戶對，是價值；工作按勞取酬，是價值。升遷降職，是價值。王侯將相，是價值。長生久視，還是價值。”

　　白驚一揮手。

　　連續幾個玉簡發著白光飛來：“這是你那三篇文章，我的批註。”

　　“這是冰魄神功秘籍，和我的感悟。”

　　“這是冰靈寒魄秘籍，和我的感悟。”

　　“這是冰魄靈劍秘籍，和我的感悟。”

　　最後取出一個玉簡，放在桌上，道：“這是我平生所學的所有感悟，包括一路走來的錯誤，歧途，參悟，以及對大道的感想。”

　　“這個，等你完成那些，達到我的要求，我就會給你。”

　　“達不到我的要求，就沒有。”

　　方徹雙膝跪倒在地：“多謝祖師恩典！”

　　“沒有恩典。在我這裡，不存在恩典！”

　　白驚淡漠道：“你是夜魔，算是驚神宮弟子，但是，不給你算第幾代。你樂意自稱驚神宮弟子，那是你的事。出了事，沒人給你撐腰。”

　　“不樂意做驚神宮弟子也沒人勉強你。”

　　“你拜師不在驚神宮，一切自主，一切自負。”

　　白驚眼皮一番，兩道冷光射出來，冷漠道：“我不是你的靠山，你在我這裡，跟你師父印神宮一樣，沒有靠山！”

　　方徹恭謹的聽著，心中苦笑。

　　知道老魔頭這一次被自己逼迫著給了印神宮一個公道，心中一直不爽。

　　所以借題發揮在發洩。

　　但他自然不會辯解什麼。

　　“叩謝祖師。”

　　“去吧。回你的主審官宮殿，沒事不要過來。”

　　白驚道：“我給你派倆人，隨同你辦案。以後一切事情，不需要問我。”

　　“是，弟子告退。”

　　方徹倒退走出去。

　　白驚問孫無天：“你還不走？”

　　孫無天：“總要吃了飯再走。”

　　白驚：“……那你就陪我喝幾天吧。”

　　孫無天道：“你將任何人都用價值來分，夜魔價值如何？”

　　白驚冷冷道：“在我這裡，比封雲和雁北寒，要貴。”

　　孫無天頓時很快活，道：“那我呢？我值多少錢？”

　　白驚轉頭看著孫無天，眼眸裡一片如看草芥的神色。

　　“別說了。”孫無天喪氣。

　　但白驚已經說了：“你在我這裡，一文不值。請你喝酒，都屬於純浪費！”

　　“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