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風凌天下
守護者這邊已經有隱隱喜悅氣息升起。但是對方唯我正教那邊,卻依然是一片平靜,如死水無波。
對同袍的死亡,無動於衷。
“我贏了。”方徹冷著臉看著畢方東。
“你贏了。”畢方東很乾脆的就將氣呱袷恿诉^來,淡淡道:“戰心已潰,我今天,原本就沒希望贏的。”
勝負已經分明,賭注也已經做了交割。
但是對方出戰的聖者九品高手卻沒有退回去。
他蒼老的面容一片平靜,眼神死寂的看著對面,淡淡道:“既然出來了,出戰了,就不回去了。狼毛三,送我一程吧。”
狼毛三正是出戰的那位守護者。
這兩人乃是老對手,從來到秘境的時候都是聖級三品就開始你死我活的戰鬥,因為秘境的靈氣足夠,也是一直節節攀升修為,然後連續幾次兩敗俱傷,各自傷了根基。
到了聖級九品就止步了。
在聖級九品接連戰鬥好多場,每一次都是兩敗俱傷,各自將各自的根基,或者說將對方的根基,都損毀的乾乾淨淨。
而唯我正教這位聖級九品今天一看到老對手的狀態,那種生機勃勃,就知道對方已經恢復。
但是這是人家的機緣。
羨慕不得。
打生打死一起半死不活的老對手恢復了,自己卻沒有希望恢復;自己還在這裡給對方當奴隸……
這次被派出陣來,那是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回去了。
活著已經沒意思。
如果老對手還是和自己一樣廢,那活著也沒什麼,最多屈辱一點。但是,對手的恢復,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一戰,果然是碾壓局。
唯我正教這位高手在最後被對手擊倒的時候,本有希望在對方身上也開個口子。
但是他卻放棄了。
這樣的不帶著內傷的外傷傷口,製造出來又有什麼意義?
生命的最後時刻,他滿臉羨慕的對狼毛三說了兩個字。
“恭喜。”
終於溘然長逝。
狼毛三看著對手的屍體靜靜地躺在地上,只感覺心潮起伏。
一時間難以遏制。
從沒有任何一刻他如此清晰的知道自己的進步是多麼巨大。以往每次都兩敗俱傷的老對手,這一次幾乎被自己不費力氣的拿下。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有了隊長!
他很明白對方臨死時候說的恭喜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也知道這兩個字的分量。
他靜靜地站了一會,充滿感慨的說道:“……好走!”
唯我正教那邊,看著這位戰死的聖者九品高手,眼神平靜中帶著一絲羨慕。
畢方東,上前幾步。
看著這位聖級九品高手的屍體,飛起一腳就要踢碎。
但一腳到了半途,卻生生收住,緩緩又收了回來。
看著老者屍體臉上淡淡的平靜,畢方東低下了頭。
俯下身子,將屍體抱了起來。
一言不發,轉頭而去。
……
方徹帶著狼毛三百零九的屍體回去。
狼牙等人沉默的在用外面的玄冰做冰棺。
“本可不死的!”
方徹依然耿耿於懷。
“頭,您的武力足夠,戰力足夠,智肿銐颍瑢橙说暮堇保彩亲銐颉!�
狼眼在一邊,猶豫了好久,才說道:“但是對自己人的狠心,不夠。差得很遠!”
方徹沉默了一下,道:“對自己人……也需要狠心嗎?”
“需要!比對敵人的狠心,更加需要!”
狼眼沉重道:“上位者,不可有憐憫之心。古語云,慈不掌兵啊。”
“因為上位者對自己人的慈悲憐憫,會造成更多的自己人死亡。”
“一個慈悲的將軍帶的兵,可能是士卒抱怨最少的;一個殘暴的將軍帶的兵,可能是手下抱怨很多的,但是這兩軍狹路相遇交戰的話,敗的和死的,卻一定是這位慈悲的將軍手下的兵。”
“因為,兵者兇器也。我們是兵,兵面對的本來就是死亡,面對的本來就是天下最殘酷的事情;我們不需要將領的善良,我們需要的是勝利!”
“我們需要的是對方死!”
“將領再嚴苛,乃是為了勝利。慈善的將軍手下會有逃兵,但是殘暴的將軍麾下卻不會。”
“我知道您對三百零九的死亡耿耿於懷,但其實大可不必。”
“因為,這就是他的使命。今日他的死,也是他的使命。實際上,頭,從某一方面來說,他是因為您而死的。”
狼眼說道。
“我害死他的?”方徹豁然抬頭,凝目。
“是的。因為自從頭您當了隊長,對內太好,而且戰爭順利,每次都輕而易舉的贏。這對我們來說,不是好事。”
“如果今日我們派別人出戰,五戰全勝不在話下。但是,那樣不成。鮮血和死亡,永遠是警醒自己隊伍的利器!我們無法改變您,就只有用死亡來自警。”
狼眼臉上露出苦笑:“我說的有點過了。或者話語也不是很妥當,但是道理是這樣的。因為這片戰場,與別的戰場還不一樣,這是古往今來,最殘酷的戰場!容不得一點一絲生死之外的別的東西!”
“我懂了。”
方徹緩緩點頭。
他的心情很沉重。
“狼毛三百零九犧牲之後,我們風家玄冰英靈,正好一百個。可以送出去了。”
狼眼道。
方徹轉頭,看著那扇被玄冰包裹的石門,那每次喝酒都擺上三碗酒三炷香的門口。
哪怕是增長修為的靈酒,只要是擺在那裡,就沒人去動!
一直襬著。
直到下一場酒到來,換上新的酒,燃起新的三炷香。
因為裡面,是九十九具冰棺,靜靜地躺著。
等待著迴歸家鄉陵園,長眠祖宗懷抱。
“這就夠一百了……”
方徹悵悵的嘆了口氣,不知道自己心裡什麼滋味。
“這是狼毛三百零九的所有資訊。”
狼眼遞出一張紙。
方徹默然接過來。
狼眼低下頭,沉默了一下,道:“三百零九,是我的兒子。他的名字,叫風長忠。我給起的。”
說完這句話,狼眼低著頭退後。
方徹看不到他的臉,不能確定他臉上,是否有淚。
他只感覺自己的心,被重重的敲了一下。
第22章 臨陣脫逃【為林深時見鹿盟主加更】
方徹深深吸了一口氣,一時間只感覺手上那張薄薄的紙,竟然似乎有萬鈞之重。
緩緩展開這張紙。
上面寫著:狼毛三百零九,本名風長忠,風氏家族三支第三支脈第七脈第四脈……第九脈第一脈第三房長子……
功勳:於某年某月某日進入秘境,某日斬殺唯我正教某某,某日斬殺……戰死於……
合計功勳,三十六。
平鋪直敘。
一生所做,所有,都凝結成了平淡的幾句話。
燦爛,而單調。
出生,長大,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死亡。
枯燥,單調。
就是這個戰士的一生。
方徹回到自己的房間。
吖Γ瑢⒛诨瑢⒚P融化鋪開。
在原本已經記錄了九個名字的紙張上,鄭重的一筆一劃寫下‘風長忠’的名字,然後仔細抄錄,不漏過任何一筆。
寫完這個名字,這張紙,就滿了。
從白紙下方,抽出來另外九張寫滿了的白紙。
方徹一個個的看下去。
一個個名字,是如此的鮮活,看著他們一個一個的戰績,如同還能看到他們在浴血廝殺,保護大陸氣撸�
薄薄的十張紙,卻承載了整整一百英魂。
方徹沉默的看著。
甚至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心,又多了一道莫名的刻痕。
玄冰棺已經做好。
大家將狼毛三百零九……不,他現在應該叫風長忠了。
將風長忠遺體清洗的乾乾淨淨,狼眼將他的頭髮,也細心的一點點梳理整齊。
雙手託著,將兒子放進了冰棺。
他的動作很輕柔,一如當年,將剛出生的兒子抱出了襁褓。
風長忠躺在冰棺裡,臉上帶著安靜平靜的表情,嘴角微微翹起,似乎還在笑。
玄冰的極寒氣息,緩緩侵蝕。
他的面容渾身,緩緩的繞滿了白色的霜。
“封棺!”
狼眼嘶啞的說道。
棺蓋封起。
狼眼小心翼翼的在棺蓋上深深地刻下三個字。
風長忠。
當初,是他親手迎接兒子來到這個世界上,滿懷欣喜的給兒子取名字長忠。
如今,他親手將兒子放進了棺材,同樣親手將兒子的棺材上刻上名字。
一如當初為兒子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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