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君主 第1020章

　　砰的一聲。

　　額頭一個大包。

　　“關起來！”

　　一個探測之下，五靈蠱的存在，就讓方徹全明白了。

　　但他依然不能說。

　　因為自己可以探測五靈蠱的事情，乃是一個巨大的秘密。

　　任何人都不能知道，無論如何也不能洩密！

　　其他人，哪怕是雪扶簫凝雪劍等，也不可能做到這一點。他們所有人唯一鑑別五靈蠱的方式，就是在唯我正教的人死了之後，剖開胸膛，看到那一段心脈缺失。

　　才會證實。

　　舉世之間，可以在人活著的時候就能探測到五靈蠱存在的，唯有方徹一人。

　　他雖然不能說。

　　但是心中對付林家的這件事情上，卻已經完全的確定！

　　哪怕是先祖有蓋世功勳，這一次，林家也是辦定了！

　　外面，老管家正含笑的跟著三爺進來，但是剛剛進來就看到三爺被殘酷打壓的拿下。

　　好好的人兒，瞬間化作了血肉模糊的一團。

　　心膽俱裂之下，驚叫一聲，就驚慌失措的往外跑。

　　“拿下！”

　　方徹一聲厲斥。

　　轟隆一聲，一把鏈子錘凌空飛出十丈，將這位林府管家打的口噴鮮血，飛出去幾丈，倒在地上一邊抽搐一邊吐血。

　　“發文，責問林家家主，我傳的是林傲，為何來了兩個不相干的人？而且還敢在鎮守大殿公然對鎮守者出手？簡直是無法無天！”

　　方徹聲色俱厲：“讓林家，務必給我一個交代！”

　　“先將這兩個刺客抓起來，嚴加看管！”

　　方隊長蠻不講理的做法，倒是比較解氣。

　　但是，在齊烈韓百濟等老成持重而且不明內情的人眼中看來，卻是實實在在太沖動了一些。

　　知道你想為鞠秀水報仇，也知道你手裡有生殺令。

　　但是……你也不能完全不講道理啊。

　　畢竟是功臣之後，榮耀之家。

　　雖然這些年，並沒有新的功績和貢獻，但是祖上為大陸犧牲，難道就一點面子都不給？

　　若是都能如此蠻不講理的報復，那麼這個世界成什麼樣子？

　　如果這樣可以，那我們報仇還用得著你方巡查？和誰有仇，直接上門去殺就好了！

　　韓百濟唯恐方徹犯了錯誤，將方徹拉到一邊傳音說道：“方隊長，我知道您想為秀水報仇，但是……但是這樣也的確是有點亂來啊。”

　　他臉上一片擔心。

　　鎮守者好不容易有了生殺令，可以痛快的對惡人下手；韓百濟雖然無比的想要為鞠秀水報仇，但是絕不希望方徹這樣的人因為這點事而折在這裡。

　　若是林家上報伸冤，無數功勳家族激起眾怒一起發難，這件事，就真的大了，到時候方徹未必保得住他自己。

　　那太可惜了。

　　方徹傳音回去：“韓堂主放心，我有理由的。而且這件事……鞠總執事之所以被殺，也是有內情的。她查到了林家的很多東西……但具體的我現在不能跟你說。”

　　方徹無法解釋自己的情報資訊來源。

　　所以他乾脆一轉手，將功勞全部都推給了已經逝去的鞠秀水。

　　這也是他除了為鞠秀水報仇之外，唯一能為她做的事。

　　而且方徹也是真的相信鞠秀水絕對是發現了什麼。

　　要不然的話，只是在飯店門口那一點點衝突，絕對不至於讓林家如此鋌而走險的對一個鎮守大殿總執事下手！

　　總執事這個職務，方徹曾經在白雲洲任職。

　　他清楚的知道總執事的含金量。

　　而且鞠秀水在殉職之前，一直堅持要查林家。而那時候的林家和現在一樣，依然是功勳家族，榮耀之家。

　　鞠秀水為什麼非要查？

　　這裡面是絕對有理由的！

　　所以方徹認為，自己將這個功勞直接安在鞠秀水身上，非但是自己應該做的，而且就算是鞠秀水泉下有靈，也絕不會覺得自己受之有愧！

　　聽到方徹這麼說，韓百濟頓時恍然大悟。

　　連連跺腳嘆息：“這個傻丫頭，查到東西怎麼不跟我說？既然有理由，那老夫無論如何，也要天天跟著她，保護她的周全……哎！這個丫頭，太死心眼……”

　　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

　　方徹嘆口氣：“只是猜測，沒有真憑實據，她如何向您彙報？”

　　韓百濟連連嘆息，只感覺喉嚨都堵塞了。

　　“也是我和她的愛人左光烈相交甚篤，所以知道他們之間的暗語，才在鞠秀水遺物中發現了一鱗片爪……否則，我也是被矇在鼓裡的。”

　　他沉沉的說道：“到時候事情塵埃落定，為鞠秀水評功論績，還需要您這位老上司出面，我畢竟不方便做這些。”

　　方徹這番話出來，便等於是將事情完全撇清。

　　而且將這個任務，還交到了韓百濟身上。

　　“這倒是！放心，這件事交在我身上！”

　　韓百濟唏噓的含淚道：“老夫無論如何，也要為這丫頭盡力的爭取身後哀榮！”

　　他的神態似乎一下子老了不少。

　　口中不斷地喃喃唸叨：“傻丫頭……傻丫頭……有什麼事，這麼大事，怎麼不跟我說……”

　　方徹順勢提出要求：“關於她和我左兄弟合葬的事情，還請韓堂主……能否……”

　　在鞠秀水住處看到那幅畫之後，方徹更想為兩人做到這件事了。

　　韓百濟情緒低落，顫抖著聲音嘆息道：“當初秀水神態變化，鬱鬱寡歡，老夫經過調查，才知道她和左光烈的事情；自從左光烈死後，秀水幾乎沒有笑過……”

　　“上一次去白雲洲拜祭回來後，整個人就變了樣子……這孩子傻，腦子裡一根筋，認準了一個人，終生都不會改變；既然他們兩情相悅，我做長輩的，自然要盡力成全。”

　　他看著方徹，認真問道：“你那個兄弟左光烈，生前為人如何，我可不想讓秀水到了九泉之下還要被他欺負……”

　　方徹道：“左光烈的為人，在白雲洲鎮守大殿人盡皆知，而且……他的修為比不上鞠秀水……估計真要兩口子幹仗，捱揍的絕對是左光烈。”

　　韓百濟點頭，有些欣慰，道：“那我就放心了。”

　　分明兩人說的事情，多少還有些風趣。

　　但是牽扯到左光烈和鞠秀水這一對苦命鴛鴦，卻是誰也笑不出來。

　　全程嚴肅的談完這一次話。

　　韓百濟嘆了幾口氣，終於蹣跚著身軀，去自己的戰堂做事。

　　這位在鎮守大殿奮鬥了一生的老人，縱然老了也是身軀魁梧，性烈如火，滿臉虯髯，威武至極。

　　但是自從鞠秀水殉職，這位老人似乎也在那一瞬間徹底的蒼老了。

　　連走路都帶著老態龍鍾的樣子。

　　齊烈看著方徹在注意韓百濟的背影，輕輕嘆息道：“韓百濟的父母，老婆，兒子，兒媳，孫子……也都是武者；也都在各個鎮守大殿任職，但是他們都早已經戰死……去年，唯我正教無數世家子弟下東南試煉，韓百濟僅剩的一個孫子就是那一次戰死在白蘋洲……”

　　“一家老小……已經盡數犧牲！”

　　“只剩下他孤零零一個……他向來將鞠秀水當做親閨女……如今，秀水也沒了……”

　　齊烈的神態中透露著無限怔忡，與唏噓。

　　方徹也愣住了。

　　再去看韓百濟的時候，已經看不到他的身影。

　　忍不住也是一陣沉默。

　　“真是……這個世道……這個時代……”

　　方徹輕輕嘆息。

　　“如同韓百濟這樣的……在白象洲鎮守大殿，還有四個。都是老傢伙了，而且就算是上面給升職，也都拒絕了……就都一直待在白象洲鎮守大殿。”

　　齊烈道：“平常若是沒什麼必要，他們連家都不回去……哎，畢竟就算是回家，也沒有一個家人了……”

　　“這幫老東西，我看著很明白……他們就是想著在鎮守大殿不斷地戰鬥下去，一直戰鬥到……戰死的那一天。真正的無牽無掛了……”

　　齊烈嘿嘿一笑：“方隊長，你說……這樣的日子，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

　　方徹無言。

　　因為……這樣的日子，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結束。哪怕唯我正教沒有了，但是鎮守大殿的這種日子，還會持續下去。

　　這樣的滿門忠烈，也依然會存在，不斷的出現。

　　“齊殿主，你也是白象洲人？平常可以約著這幫老兄弟到您家裡經常聚聚嘛。也多少算個安慰。”

　　方徹蒼白的出主意。

　　“我的家？”

　　齊烈慘然一笑，道：“我……也沒有家了。我……和韓百濟一樣。”

　　他自嘲地笑了笑：“一樣一樣的……嘿嘿，嘿嘿……”

　　方徹心裡重重的一跳。

　　突然感覺眼眶，有些溼潤。

　　東雲玉在一邊道：“可以再納個小妾……怎麼說也不孤單啊。”

　　方徹一皺眉，就要呵斥。

　　這話……有點輕浮。

　　但齊烈卻不以為忤，苦笑：“多年前曾經有過，但，不是志同道合，壽命不同，空有美色，又有何用？不過是再為自己增加一次生離死別，久而久之……也就算了。”

　　這番話他說的很平淡。

　　說完就笑了笑，甚至腳步很是輕鬆的走了。

　　“每天晚上我們五六個人只要都在就喝酒，今晚你們來嗎？”齊烈有很多話在鎮守大殿不方便說，他是真心的想要為方徹等人提個醒，出出主意。所以發出邀請。

　　方徹心頭一熱，道：“我們去！我們八個都去！”

　　齊烈一邊走，一邊大笑：“那我多準備些，想不到今晚可以熱鬧熱鬧……”

　　韓百濟過來還關心了一下方徹這麼做的問題。

　　但是齊烈卻是連問都沒問。

　　他對方徹，完全的信任。

　　在上次碧波城後，他和宋一刀聊了好久，知道方徹的很多事情，自然明白，這位方隊長，絕不是一個莽撞的人。

　　既然這麼做了，那就肯定有原因。

　　既然如此，那自己就耐心等著就行。

　　他腳步加快趕緊走了，去通知老兄弟們，晚上喝酒，方徹等人也來。

　　你們這幫子老光棍們別一個個的擺出之前的那種噁心樣子來，什麼嘆息什麼唏噓的惹人同情就很不爽了。

　　咱們都是為了自己的事業奮戰一生，為什麼非要看到別人的同情？

　　要讓人看到我們的灑脫與青春！

　　我們還能戰！

　　當天下午，方徹發出命令的時候，已經接近天黑了。

　　林家沒有來給出‘交代’，或許在商量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