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棉衣衛
“不是。”馮雲傑回道，“武林大會只有年齡限制，沒有人數限制。”
“我和馮九可以參加嗎？”杜格又問。
馮雲傑愣了一下，看向兩人，道：“你們年紀自然沒問題，但武藝怕是連初選都過不去，喬家為防止江湖混混參加武林大會，影響觀瞻，會對參賽人員進行初篩。算起來，馮家有把握透過初篩的只有我一人。”
回想起馮四關於武林大會的評價，杜格問：“三公子，以往參與武林大會，馮家子弟可曾取得過好名次，進入聖地？”
一句話戳中了馮家人的痛處，一時間，所有人都面色訕訕，不說話了。
馮雲傑紅著臉：“七先生，我的習武資質相對優秀，是馮家最有希望獲得名次，進入喬家聖地的。”
“那就是沒有了！”杜格搖搖頭，笑道，“三公子，或許以前只有你有機會，但現在不一樣了。別忘了，我和馮九也是馮家人。”
數道目光不約而同集中到了杜格兩人身上。
“距離武林大會召開還有半年時間，天魔降世，誰又能說準半年之後發生什麼事情呢？”杜格來回踱了幾步，最後站定，目光定格在家主馮世仁身上，笑道，“家主，世道變了，我們要學會用發展的眼光看問題。心有多大，舞臺就有多大，說不定，半年後喬家的武林聖地都改姓馮了。”
馮世仁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杜格此言一出，茶水冷不丁嗆進了嗓子裡，他咳嗽幾聲，緩了過來，無奈的道：“七先生，此事在馮家說說也就罷了，出去之後切勿宣揚。”
“家主，把心放肚子裡，我自有分寸。當我站出來的那一刻，已經和馮家綁在一起，一損俱損，一榮俱榮。不利於馮家的事情是不會做的。”杜格對馮世仁點點頭，重又轉向馮雲傑，“三公子，搶奪武林聖地一事暫且放到一邊。退一步講，就算江湖沒有受到天魔的影響，仍按之前的步驟發展，我們大可以提前幹掉別家的種子選手，多幹掉幾人，馮家進喬家聖地的機會就會大上幾分！”
“我倒是想，也得有那個能力才行。”馮雲傑訕訕地道。
“三公子，即便你有這個能力，也不能讓你去做。否則，一旦暴露，必定會為馮家引來災禍。”杜格指了指自己和馮九，笑道，“為了馮家的安定，髒活爛活，自然由我們出手……”
看著處處為馮家考慮，甘於犧牲的杜格，馮家人面面相覷，一時間，竟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怎麼說呢？
眼前的一切給了他們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馮世仁不喜杜格誇誇其談的做派，皺眉道：“七先生，做事還是要穩妥一些。”
“家主，時間不多了。”杜格嘆道，“你不瞭解天魔，他們會攫取一切養分成長。就像我，會不惜一切代價維護馮家的利益，因為馮家昌盛，我的能力才會提升。
我知道家主擔心什麼。我們做最好的計劃，也要做最壞的打算，一旦刺殺其他種子選手的事情敗露了。家主儘可以把我推出去做擋箭牌，把所有事情推到天魔身上。那時，世上別的天魔應該已經在展露出跡象了，不會有人懷疑的。馮家甚至可以藉此掀起一場轟轟烈烈的除魔行動，趁機揚名……”
馮九狐疑地看向馮七，對他的懷疑不由鬆動了幾分，如此竭盡心力為馮家著想，莫非他的關鍵詞真的是維護？
馮雲傑看著杜格，目光連連閃動，明顯有些意動。
馮世仁皺眉，我什麼都沒說呢，怎麼在你口中，事情好像已然確定了一樣，連後路都給我想好了……
杜格抱拳，一揖到地：“家主，富貴險中求，猶豫就會敗北。數次武林大會，馮家連進入聖地的資格都沒有，還有什麼可失去的呢？家主，下決心吧！為了馮家，我可以做任何犧牲，請不要懷疑我的找狻！�
馮世仁深吸了一口氣，道：“七先生，事關重大，容我們商議一番。雲明、雲路，你們帶兩位先生去客房稍作歇息。”
馮雲明來到杜格兩人身前，伸手示意：“請吧，兩位先生。”
杜格一臉無奈，不甘地看向馮世仁，聲音提高了三分：“家主，馮家的未來就在你的一念之間，務必及早定奪，兵貴神速，時不我待啊！”
嗡！
馮世仁的腦袋大了一圈，下意識地握住了拳頭。
看著躍躍欲試的馮家眾人，他竟對杜格生出了幾分畏懼，以及幾分殺心，馮家多庸才，這蠱惑人心的天魔，若不處理好，十有八九會為馮家引來禍端啊！
……
“大公子，守著我們沒有意義，不如去勸勸家主，天魔降世，真的是個絕好的機會，不能放棄啊！”
“……四公子，你聰明伶俐，將來也有參加武林大會的一天，就不希望在自家門口參加嗎？”
“大公子，你日後是要執掌馮家的，須知管理一個家庭和習武一樣，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
前往客房的路上，杜格圍著馮雲明和馮雲路絮絮叨叨，話裡話外全是對馮家未來的操心，把一個忠心維護家族的忠臣形象演繹到了極致。
一旁的馮九捂著肚子，看得觸目驚心，他頭一次覺得自己輸得不冤。
這表裡一致的入戲感。
如果不是他知道馮七的底細，真就被他唬住了。
和他比起來，自己欠缺太多了，這就是來自精英學院的教育嗎？
都是第一次進模擬場，他怎麼就能這麼優秀？
一想到自己還用精英學院的名額引誘馮七，馮九心中便是一陣陣的尷尬，恐怕那個時候自己就被看穿了。
……
來到客房，杜格終於沉默了下來，坐在椅子上思索什麼地方出了紕漏，考慮如何查遺補缺。
但馮雲明和馮雲路兄弟二人的眼中，卻是馮七擔心自己的建議不會被採納。
兩人對視一眼，馮雲明主動打破了沉默：“七先生，你太過急切了，不必多想，家父做事一向穩妥，他一定會做出最好的選擇的。”
馮雲路嬉笑道：“就是，七先生，你已經把利害關係都說了，剩下的事咱們又做不了主。不如安心等待。七先生，給我們說說魔域的事兒唄！我對天魔挺好奇的。”
用力過猛了嗎？
杜格心思微動，嘆道：“不急不行啊！馮家強大，我才能強大啊！不然，別的天魔殺來之際，我還沒有成長起來，護不住馮家，連命都沒有了，還談什麼恣意人生？兩位公子，天魔之間的競爭很殘酷的。”
說著話，他似是想起了什麼，看著馮九，輕巧地岔開了話題，“大公子，光想著我自己成長了。快找人給九哥備些食物，他的關鍵詞是饕餮，必須靠吃東西才能成長，他成長起來，也是馮家的助力。”
魔域的事情本就是虛構的，說的越多，錯的越多，不如趁這個機會，多維護幾個人，增強一下自身的實力。
方才，他全心全意為馮家謩潱陨韺傩圆恢捞嵘硕嗌伲F在只覺得精力充沛，五感敏銳，渾身彷彿有用不完的力量，這種提升很讓人迷戀。
杜格也看出來了，馮世仁優柔寡斷，成不了大氣候。
他的謩潱欣恶T家倒也罷了，一旦遇到挫折，或者自己脫出了他的掌控。
他的屠刀恐怕會第一時間對準了自己。
提升自身的實力，才是立足的根本，將來，背刺馮家的時候也有把握……
……
馮九錯愕地看向了杜格，似是沒想到他還會給自己找吃的。
杜格笑道：“九哥，別用那種眼神看我，說了合作就是要合作的，從一而終，我不會害你的。”
馮九看看杜格，忽然嘆了一聲，苦澀地道：“不用了，我吃不下。大公子，讓醫師給我開一些助消化的藥吧！我的胃有些撐……”
“撐？”杜格目光灼灼地看著馮九，像是看一件超級好玩的事物。
馮九的臉紅了，迴避杜格的目光，訥訥地道：“剛才我吃得太多了，實在吃不下了。”
杜格起身，在馮九慌亂的眼神中，圍著他轉了幾圈，忽然立定，看著他搖了搖頭，斬釘截鐵的道：“九哥，你的路走錯了。”
馮雲明本來已經打算吩咐僕人，把醫師喚來為馮九看病了，聞言，又停了下來。
第8章 極致論
“錯了？”馮九一愣，下意識地反問。
“對，錯了。關鍵詞的恢復力如此厲害，連破裂的丹田都能修復，你吃了那麼多東西，卻還感到肚子疼，你覺得正常嗎？”杜格問。
“是有些不正常。”馮九皺眉。
“所以，九哥，你對饕餮的理解錯了。”杜格看著馮九，“我問你，饕餮是什麼意思？”
“兇狠的猛獸，貪婪，貪吃。”馮九想了想，道。
“對啊，饕餮首先是個兇獸，其次才是貪婪，貪吃。”杜格道，“可你呢？想到饕餮，卻只想到了吃，兇狠，獸性呢？完全沒體現出來。還有貪婪貪吃。什麼叫貪婪，胃口大，永遠不滿足。什麼叫貪吃，吃東西不知道節制。我問你，饕餮的幾個特性，你做到了哪一點？”
“我……”馮九啞口無言，半天說不出話來，他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原來他對關鍵詞的理解竟偏差了那麼多，看著一臉自信的馮七，他心中的酸楚更甚，這就是他和對方的差距嗎？
“九哥，極致。凡事做到極致才能成長。不瘋魔，不成活。”杜格看著馮九，一臉的嚴肅道。
“極致？”馮九眨了下眼睛，皺眉陷入了沉思。
片刻。
彷彿一道靈光從腦海閃過，他瞪大了眼睛，明悟了模擬場的終極奧義。
他激動地嚥了口唾沫，看馮七的目光甚至有了些許轉變，馮七雖把他折磨得不輕，但真教乾貨啊！
“對，極致。”杜格握緊了拳頭，眼睛裡滿是狂熱，“就像我，明知咱倆是競爭關係，我仍願意為了維護你的利益，告訴你成長的訣竅，完全不考慮將來你會反噬我。為了你好，我可以豁出一切，哪怕自己的生命，這，就是維護的極致。你懂了嗎？”
“我明白了。”馮九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杜格，神情有些複雜，片刻，他似是下定了決心，道，“七哥，你放心，我不會背叛你的。你教我的這些，足以讓我受用終身，我分得清好賴。我服了，你放心，接下來，我會竭盡所能，助你前行的。”
“九哥，咱們之間是合作關係，不存在誰必須輔助誰，相互扶持，共同成長，才能走的更遠，還是那句話，將來我們並肩作戰的時候，我希望你可以放心把後背交給我。”杜格看著馮九，眼帶笑意，“現在，你還決定吃藥嗎？”
“不吃了。”馮九笑笑，目光逐漸狂熱，“我要吃更多的東西，吃不下也要吃，哪怕把胃撐破，也阻擋不了我進食的渴望……”
“沒錯，要的就是這股狠勁兒。”杜格讚賞地看著馮九，“但藥還得吃。”
“還吃？”馮九又糊塗了。
“對，吃，一邊吃助消化的藥，一邊吃瀉藥。”杜格道，“要時時刻刻保持把腸胃清空的狀態，才能保持旺盛的食慾。”
“瀉藥？”馮九嚥了口唾沫，想象了一番自己蹲在茅坑裡大吃特吃的畫面，面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他覺得饕餮不是這樣用的。
但此時此刻，他被杜格帶了節奏，滿腦子都是極致的瘋狂，竟無法從他的話裡挑出錯來！
想到和杜格的差距，他咬了咬牙：“好，我吃。”
……
旁邊。
馮七的一番言論把馮雲明兩兄弟震的頭皮發麻，身上汗毛倒豎。
馮雲明用力嚥了口唾沫，溼潤乾涸的喉嚨，暗忖，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魔性吧！
太狠了！
怪不得馮七會為馮家出那樣的計策，原來他是把維護做到了極致。
怪不得他們一直覺得馮七過於急切，言行過於彆扭，原來不是他的錯，而是他們一直用人類的標準來衡量天魔啊！
是他們錯了啊！
這一點必須及早通知家主，免得他做出了錯誤的決定……
……
提點完馮九，杜格又轉向了馮雲明兩兄弟：“大公子，四公子，你們不要只聽我說馮九，其實，馮家犯的錯，和他一樣啊！”
“什麼？”馮雲明愣住。
“習武之人想有所成，心頭先養三分惡氣。”杜格道，“馮家諸多子弟，缺的恰恰是這三分惡氣。不止缺了惡氣，還缺了走出去的勇氣，以及與人爭鬥拼殺的血氣。
武林大會召開在即，三公子習練的方式，卻是和家中的陪練比試。
陪練的身契都在馮家，吃馮家的飯，練馮家的武功，且不說他們本領不如三公子，就算比三公子強，敢傷了三公子嗎？這般演武，和打木人樁有什麼區別？缺了生死搏殺的經驗，見識不到百家武功，登上了擂臺，能贏才怪。”
馮雲明陷入了沉默，他張嘴想要辯駁，卻又找不到反駁的地方，最終，只能嘆了一聲：“七先生教訓得是。”
“說的輕巧，馮家沒有頂級武功，憑什麼去外面和人爭鬥？”馮雲路不服氣地道。
“我敢出去給馮家搶秘籍，四公子敢練嗎？”杜格激將道。
“你敢搶，我就敢練。”馮雲路挺起了胸膛，不甘示弱。
“好。馮家果然還是有血性男兒的，這便是馮家的希望，不枉我費心維護馮家一番。”杜格眼睛一亮，撫掌道，“為了四公子的血性，哪怕家主不允許，哪怕把這江湖攪得天翻地覆，哪怕拼掉我的老命，我也要為你搶回幾本頂級秘籍……”
馮雲路重重點頭，他激動地握緊了拳頭：“好，我等著那一天。”
看著被幾句話撩撥的找不到北的四弟，馮雲明搖搖頭，抱拳道：“七先生，你們先在此歇息，我去找胡醫師為九先生配一些消化藥和瀉藥，再為九先生準備食物……”
看著找藉口離開的馮雲明，杜格自然知道他打的補丁起到了作用，笑著擺手，道：“快去快回。”
“四弟，招呼好兩位先生，不要亂跑。”馮雲明叮囑了一聲馮雲路，推門匆匆離開。
杜格轉回椅子坐下，看著一臉稚氣的馮雲路，道：“四公子，給我們講講周圍門派的事吧！我相信家主一定會做出最正確的決定，我們提前做好準備，看從哪家下手合適……”
馮雲路不明白為什麼杜格說事兒成了，他思索片刻，嘆道：“七先生，你不能怪馮家沒有血性。馮家真的太弱了。距離我們最近的是鐵掌幫，鐵掌幫把持著兩省的碼頭水執行當，幫眾無數，要錢有錢，要人有人，這些年，馮家被他們壓制的太狠了。
鐵掌幫幫主邱元朗，一雙鐵砂掌揚威三山五嶽，是天下有名的高手。每次喬家聖地開啟，鐵掌幫至少都會有三人進入喬家聖地。
六年前，鐵掌幫的邱沐芊從喬家聖地帶出了一門叫做《八步趕蟬》的輕身功法，彌補了鐵掌幫的身法短板，使鐵掌門的武功如虎添翼，我們就更不敢招惹他們了。
這回，鐵掌門參加武林大會的是邱元朗的五子邱飛豹，一雙鐵掌練得爐火純青，挨一下便筋斷骨折，三哥就怕遇到他，如果能提前把他廢掉最好……”
……
議事廳。
馮世仁環視眾人，問：“二弟，你覺得天魔之事，幾分真？幾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