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95章

作者:黑環

  ......”

  在誦咒語聲中,那一痴傻之人開始昏昏欲睡,最後直接坐在地上,鼾聲大作起來。

  季明不由得緊張起來,死亡從來都是禁忌,他心中不敢確定從地府請上來的到底會是個什麼東西。

  請鬼上身這事情,不確定性很大,但願這婆子如她表現出來的那樣專業。

  這樣的未知,讓季明在緊張中多了一絲興奮。

  狐老太婆見沒有動靜,於是再燃一道符紙,直接塞入她那乖孫的口中,道:“法王座下溫婆子開道,請鬼速速到來,入住肉身廬舍。”

  ......

  在幽幽昏暝之中,慘慘陰霧之內,有一座落於空空處,若隱若現的鬼神宮室。

  在這宮室的某一處偏殿外,有青青磷火.

  而在其內,有小鬼喑喑,再仔細去聽,其中有一道聲音迴盪著,這聲音正是那狐老太婆的聲音。

  “速來!”

  “速來!”

  “廬舍已待!”

  “...”

  三五個大肚的小鬼趴在香案前吃喝供品,案上有牛心、豬腦、羊肝,他們一個個吃得滿嘴腥膩。

  他們對殿中迴盪的聲音置若罔聞,只是顧著吃喝而已,似乎這是他們的唯一目的。

  在香案之後,那是一尊大肚神像,其腹內隱約蠕動一偌大的形體,對殿中聲音的反應尤其強烈。

  因為那是在呼喚他,來邀請他,但是他被困住了。

  在神像上,一道道從陽世而降的符咒垂落下來,筆直的落在神像的大腹內,讓腹上根根大筋暴起。

  神像大腹高高隆起,好似十月懷胎一般,但是無論如何,腹內之鬼還是脫離不了湝的一層肚皮。

  “嗡,赫松,咧德類,阿滴吧德類,憾。”

  某種秘密的咒語在腹中響起,那能松能緊的肚皮竟是被一下破開,一根長杆似的長手伸出,將案前小鬼們一抓,統統塞到肚裡。

  最後,偏殿內又來了一群小鬼,伏在案前吃喝。

  那一尊神像依舊是頂個蠕動的大腹,只是在腹上肚皮縫合著一根細細的髮絲,肉眼難以覺察出來。

  ......

  井邊,狐老太婆一會冷,一會熱,忍受著少年道人肉身上的異力影響。

  在她身前,自家的乖孫毫無異樣,全無鬼上身的跡象,老太婆還沒遇到不給法王面子的情況,實在稀奇。

  季明有些失望,但是也沒有太失望,一個在村鎮中裝神弄鬼的老狐精,他倒也沒有抱著太大的希望。

  在亟橫山中能人異士不少,只要有耐心,有門路,總能尋來一個。

  井口下,一雙包含惡意,還有譏諷的眼神悄悄的注視而來,季明心有所感,正好同他對視上了。

  “看來你身上還有另一個大麻煩了。”

  小湫龍眨著眼睛,滿是幸災樂禍的笑意,說道:“我很快會出來,你的第一個大麻煩也將會到來。”

  “你在提醒我早早殺了你嗎?”

  “你可以試試,盡你所能,因為當我脫井而出,你將面對全盛時期的我。”

  季明很討厭這樣的生命,肆無忌憚,不講規矩,而這樣的生命存在往往都有一個共同點——背景深厚。

  他無法理解這樣的生命如何被養成。

  在豐富的資糧,充裕的知識,還有優質的環境中成長,哪怕是耳濡目染,下限也應當是常人的上限,可偏偏就存在小湫龍這樣一個異數,一朵奇葩。

  正當季明準備祭出白骨攢心珠,小湫龍如泥鰍似的滑入井下無光的深處。

  “啪!”

  忽的,季明肩頭一沉,一隻手掌搭在季明肩頭。

  “施主可是心躁了。”

  聽到陌生的聲音,季明眼皮一跳,全身汗毛都豎起,他絲毫感覺不到身後有人的存在,完全感覺不到。

  將頭微微側去,一個面黃肌瘦的陌生漢子出現在視野中。

  在這人的脖上戴了個長命鎖,正是那痴傻之人所戴的,顯然這陌生人正是被請上身的黃嚼大王。

  “黃嚼...”

  “噓!”

  黃嚼大王豎起手指,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手掌伸到嘴裡,將一串禪珠從咽喉內一點點抽出,拿在手中撥轉起來。

  這一串禪珠很眼熟,不是那狐老太婆的嗎?!

  季明餘光一掃,那狐老太婆已經消失不見,看來她已到了某“人”的肚裡,這終究是不夠專業啊!

  井邊,黃嚼大王注視著井下,眼中欣喜非常。

  “小僧黃嚼,多謝諸位佈施。”

  話落,在井邊的六座南鬥靈碑應聲而倒。

第139章 大劫,尸陀林

  鎖孽井中,率先而出的自是那小湫龍。

  只見其周身雲氣託升,爪上銀釘亂擲,將那些個急著出井的妖魔打得粉碎,頓時得意大笑起來。

  小湫龍沒忘記最為敵視的少年道人,他必須得細細的把玩數日,蹂躪數日,然後再結果了那道人。

  瘦長的龍身在雲氣內翻轉,電光在雲中連閃數下,照得圓鱗亮如燦銀,接著俯衝下去,口吐龍吼大音。

  “啊~”

  黃嚼嘴巴猛得大張,那嘴張得佔據了二分之一的面部,小湫龍毫無預兆的被吞進了這張大嘴裡。

  接著是井下一頭頭妖魔、罪人,無論男女,不分老幼,一個個哪怕往井底鑽,也脫不了那張嘴的吸攝力。

  他們的爪趾、指甲在壁上留下道道抓痕,祈求著守井的季明幫助他們。

  季明沒有說話,沒有動作,只是任其施為,直到那井下的囚徒消失了四分之一,季明這才出聲。

  “夠了!”

  這四分之一可視為因為廟中生意而倖存下來的那部分,他們本就應該死去,但過了這個數量,季明也不好遮掩。

  黃嚼沒有理會他,仍在吞吸。

  季明知道會有這麼一出,梅枝果斷一甩,他和黃嚼大王即刻消失在此,接著又回到井邊。

  這一去一回,黃嚼大王果斷的扶起了靈碑,重新恢復了井上的法陣,儼然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

  “原來這裡是南華火德夫人的道場,在此天下名嶽中徒造這等的殺孽,小僧黃嚼實在是罪過。”

  這大王一下懂禮貌起來,身上那種詭異情緒都收斂幾分,季明再甩梅枝一下,令這大王眼皮狠狠一跳。

  “原來大王還能聽進我的話。”

  “你是天人,應了我的讖語,我們有著共同的大敵。”黃嚼大王在井邊繞行,手裡撥著禪珠,合十緩聲再道:“況且是你讓我復歸於陽世中,我如何聽不得你的話,我應該最是能聽你話語的...友人。”

  季明不認為自己是他的友人,但是沒刻意糾正這樣的細節。

  為了抗衡素羅子的壓力,他需要同黃嚼有一個良好的,平等的談話環境。

  剛才借用大師的神通,帶著黃嚼在紫融峰上各大仙師洞府轉了一圈,正是營造平等談話的一個基礎。

  雖說黃嚼剛從地府上來,修為大損,但那一身道行對他而言仍是深不可測,不借大師的神通虎皮,真拿捏不住這一位曾修成人道,位同金丹四境的黃飢鬼。

  一陣噼啪聲在黃嚼微微隆起的小腹響起,強烈的電光正透過肚皮,那肚裡好像有條泥鰍在扭動著。

  一道流光飛來,落定在井邊。

  來者的臉上帶著一抹驚容,難以置信的看著黃嚼的肚子,他能感應到其中的龍子正在瘋狂呼救。

  “你可知他是灞趟械凝堊樱俊�

  “龍子?我還以為是哪條野蛟被鎖在井下。”

  黃嚼話雖驕狂了些,但動作很諏崳瑢⑹稚斓蕉茄e一抓,將那被肚中飢火燒得遍體焦黑的小湫龍抓出,又重新給扔到了井下。

  小湫龍在井中迎風而長,在陰風中抓牢井壁大聲的哀嚎。

  這剛遭飢火,現又遇陰風,一冷一熱的,其周身鱗甲寸寸崩開,血肉盡數暴露在外,龍血外灑在壁上。

  “我要回去!

  錢庚,你不是曾在天上供職,關係通天,趕緊放我回去!”

  這一次小湫龍是真怕了,他差點就被當成食物給消化成那麼一坨。

  夜叉錢庚抿了抿嘴,自己的計劃再一次被打亂。

  他朝著那一位小道人看去,如今這一切的變數似乎都源自於他,自己或許該和他好好的談一談。

  他對季明問道:“你是做主的?”

  季明將手中的梅枝一甩,身邊的黃嚼心領神會的退到季明的身後。

  “錢道友可是來此問罪的?”

  “不該嗎?!”夜叉理所當然的道:“龍子身份尊貴,雖說暫時受困,但也不該被虐待,若我告到水府,你能擔待得起?!”

  “那我活該要受此孽龍的威脅嗎?”

  聽到小道人的質問,夜叉知道小湫龍定是又犯了渾,自己有些站不住理,但是他仍是強硬的道:“他是龍子。”

  “我是太平山門人,火墟洞中客,不是你水府中的蝦兵蟹將,即使有罪也輪不到你們水府來論定。”

  季明朝著夜叉逼近一大步,他那凌厲的語氣,激烈的動作讓夜叉為之一怔,一時間身上氣勢大衰。

  “我看咱們也別去什麼水府論罪,直接去紫融峰火墟洞中請大師裁決,早點活剮了這一條小孽龍。”

  此話一出,夜叉臉色更是難看,硬挺在原地,半天都沒言語。

  他調查過小道人,知道對方甚得大師的寵愛,這事情若真捅到大師那裡,大機率偏向於小道人。

  這論背景,論道理,對方似乎都能站住腳跟,夜叉平日三分理,七分勢的手段已是不甚靈光了。

  “你至少不能虐待他。”

  季明站在井口邊,凝視著井下血淋淋的小湫龍。

  他心中清楚這一件事情很難善了,小湫龍絕對是一顆雷,說不定在什麼緊要的時候炸他一身血。

  “好!”

  季明點頭應下。

  夜叉雖知對方是敷衍之語,但他能如何,這裡是亟橫山,對方是從火墟洞來的,況且自己還算不得過江龍。

  他雖然有心緩解緊張關係,但是有個不知根底的邪徒還在這裡,他不好有所動作,只能暫且暗中觀察。

  “大王,你如何看?”

  黃嚼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沉吟片刻後才說道:“這龍子得死,素羅子也得死,而我們得好好活著。”

  見黃嚼心有定計,季明好奇的問道:“我們怎麼活?”

  “大劫。”

  黃嚼小聲的說出這個詞,接著注視著井下,眼裡有一種發現寶藏的神光,“一場大劫化為飛灰,乃避開因果的最好辦法。

  這井下通向太山蒿里的苦海,那裡有個佛家大能的道場,被喚作尸陀林之壇,內中是個死亡的秘所,屍家的寶地,骸骨的淨所。

  我生前供奉的一尊鬼神便是那道場中的苦修行者,我欲藉助這井溝通那道場中苦修的鬼神,獲得祂的加持。

  另外,也可以請蒿里熟識的幾個日夜遊神幫我廣邀舊日的天南好友,齊至此處廟宇內,同素羅子做過一場。”

  “善!”

  季明略一皺眉,但還是撫手讚道。

  說起來這尸陀林之壇同還有舊緣,當初太以骨舍利為白骨攢心珠開光,心神就曾入那壇中,被某一尊佛家大能許為佛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