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91章

作者:黑環

  幾個孩子捂著腦袋,一個個躍下平臺,不一會兒又被陰風吹了上來,一個個露出鬼形,在壁上亂爬著。

  “小道人倒是聰明。”

  婦人見騙不了井上的小道人,又換了一種策略。

  “只要你遮了靈碑,縱我出去,日後便是那「南姥神山」的座上賓。”

  本不欲搭理這婦人的季明在聽到南姥神山,多問了一句,“那南姥神山赤石寨地豺洞同你有何關係?”

  婦人還未說話,瘦如干柴的慧進僧已是開口。

  “南姥神山下有五處妖魔大寨,分管著黎嶺的不同疆域,被山嶺土民們奉為當地土神,傳承久遠。

  赤石寨本是統治著黎嶺西北一塊,不過因為同盤岵大山的鬥爭,其在百千年前便已是勢衰下去。

  你的母親喬姑,她就是赤石寨地豺洞中妖魔的一位信民弟子,而這位是另一大寨「玄石寨」中的妖魔。”

  “呵呵~”

  那婦人笑出聲來,眼中擠出許多親近之意。

  “好孩子,沒想到我們還有這樣的緣分。說起那喬姑我倒是有幾分印象,地豺老祖的入室弟子,可惜後來跟個野男人...”

  婦人說到最後,自覺有些失言,訕笑了幾聲。

  季明沒理會這什麼玄石寨的婦人,看向慧進僧,道:“想好了,想通了。”

  回應季明的又是慧進僧的沉默,僧人雖被井下惡劣環境折磨的意志動搖,但是臨到頭又縮了回去。

  而一邊的婦人又在喋喋不休,試圖同季明攀著親緣。

  許久,當季明坐回石龕中,繼續打坐入定後,這婦人的話語才算是停止,看樣子似乎已經死心了。

  在入定中,又過了許久,數日,或者數週。

  峰上不變的風雪天已是模糊了季明的時間,只有不時過來閒聊的猿老,或者魏無瀾才能讓他知道具體的時日。

  在這裡,季明陷入缺少修行資糧的困境中。

  揣著懷中被用得僅剩一顆的珍品貝珠,季明心中隱隱有見那小湫龍一面的想法。

  只是山犢的不聞不問,婦人有意展示的珍品貝珠,這些多少讓季明的心中多想了一層,於是按下接觸小湫龍的想法。

  “吼~”

  不知過去多少時日,一聲清脆龍吼在井下回蕩,驚醒了季明。

  在附近那一處石龕中,山犢已是不見了蹤影,不知是回了大殿,還是去了哪裡,季明倒未在意。

  又過些時日,季明坐在龕中愈發的愁苦。

  實在是火墟洞那點月例於現在的他已是杯水車薪,剛剛才發下沒有多久,便已經是全數用完了。

  在柱門下,有一鬼祟身影摸了上來。

  季明正自苦惱煩悶,又驚聞闖井者,問都沒問直接將白骨攢心珠祭出,那鬼祟身影嚇得滾在地上求饒起來。

  “小的是來獻寶。”

  那身影捧了個檀木長方托盤,上面蒙了一面紅綢布,佈下隱有寶光。

  那身影走得,原是一闊口蛤蟆怪,脖子上繫了個領子,腰上還掛了兩把小手叉,一副武夫的扮相。

  綢布掀開,盤上是堆起的珍品貝珠,珠子寶光攢在一起,照亮了井口。

  蛤蟆怪只將托盤放下,什麼話都沒有,相當自覺的退了出去,只留下照亮季明的一盤子珍品貝珠。

  “小湫龍背後有高人啊!”

  ......

  鐵牢廟,西園禪房內。

  一綠膚的夜叉坐在蒲團上,撓了撓溼漉漉的,水藻似的頭髮,以肯定的語氣問道:“收下了?”

  蛤蟆怪抱拳恭維道:“有夜叉大王的妙計,那小小道人早晚如山犢一般被我等收買。”

  “不。”

  夜叉搖頭,道:“山犢不是個成功的例子,他雖然被收買,但向我們提出‘不牽連他’的前提。

  而要想救出龍子,又不牽連守井的山犢,這幾乎是不可能實現的。”

  “那這個會不會...”

  “這個不一樣,一個煉氣二境的小輩,就算長在火墟洞中,他一輩子有見過這樣多的寶貝嗎?!

  況且似他這等正道中的少年,最愛麵皮,咱們一盤盤寶貝往上送,他最後好意思拒絕我們嗎?!”

  蛤蟆怪甩著長舌,擔憂的道:“如果等他拿了寶貝,又不幫我們辦事,那最後...”

  “不急,不急,先禮後兵。”

第133章 生意,烏牯兒

  “吱嘎”一聲,廟門輕輕開啟,頭頂牛角的小妖悄悄出門。

  在這妖臨行前,有幾個小妖提籃扛棒的過來送行,又是遞乾糧,又是送厚业模质沁f兵刃的。

  那妖拍著胸膛說道:“安心,老祖宗正在閉關,顧不得生意,我們自該替他操勞一番。”

  送行的幾個小妖頗為擔憂,道:“老祖宗已經有過囑咐,那小道人頗有城府手段,一切等那道人兩年守井期滿再說。”

  “老祖宗這是傍上龍子,忘了我們這些子孫。”那妖瞪著牛眼,對送行的小妖道:“你們休拿老祖宗壓我,事成之後,好處少不了你們。”

  說罷,這小妖直下峰頭。

  在廟外一石墩裡,飛出了數道無形無影之身,緊緊隨在小妖的身後,隨著他一道下了寒脊峰去。

  在禪房外,在大殿前,一道道無形無影之身,安坐壁畫中,立在佛像裡,又或者是躺在石磚下。

  它們在作為某人的眼睛,耳朵,乃至於鼻子,去聽,去看,去聞。

  季明盤坐在石龕中,如苦修老僧一般,口中笑著吟道:“安定虛空裡,遍聽一切秘。”

  在禪房那邊,蛤蟆怪又端來一盤珍品貝珠,還有一罈老酒,兩盒棗糕,數塊熟牛肉,半隻燒雞。

  端過來時,季明伸手一摸,老酒剛剛燙過,正好在這寒地下肚。

  季明沒有高興,不是因為沒有食慾,而是感嘆蛤蟆怪背後那一位的心細,正所謂細節處見真章。

  那位擺明要腐蝕他,即是腐蝕,財色酒氣自然樣樣過一遍。

  季明沒有飲酒,只是嚐了嚐幾塊棗糕,接著拿著酒肉來到井口邊上,直接將一罈子老酒拋下去。

  井口下的陰風往上一頂,酒罈又吹了回來。

  貼壁的許多罪人精怪們各施手段去拿酒罈,可那酒罈偏偏就落在了慧進僧的身邊,穩穩的落下。

  “罡氣!”

  有眼力有閱歷的,都能認出操縱酒罈的太平山法術。

  慧進僧沒有遲疑,一把拿住仍有熱度的酒罈,咕咚的一口喝盡,接著送下的牛肉燒雞也是一概笑納。

  喝完吃光後,僧人理智稍回。

  在送完酒肉,季明沒有多問一句,便轉身走開,慧進僧也沒有喊住他,只是如行屍走肉般貼在壁上,怔怔無神的模樣。

  “去吧!”

  拍了拍蛤蟆怪的肩頭,季明再回石龕內。

  “可惜...”

  蛤蟆怪看了一眼井下,輕聲說了一句便再次自覺離開。

  “失策。”蛤蟆怪一邊走著,一邊小聲的說著。

  他愈發覺得這小道人不是個易於之輩,那種淵渟嶽立的氣質,讓他不自覺順從其意,甚至有種甘為驅策的衝動。

  像是這樣的感覺,即使在小湫龍這等龍子身上也未見有過。

  畢竟龍子性情乖覺,一怒興風雨,從不知道修身養性,不知穩定氣場會對於身邊人起到歸心的作用。

  禪房中,在聽了蛤蟆怪的回報,那夜叉也有些拿捏不準。

  他們是真龍麾下水府遣派而來,乃是精心挑選出來的,不是等閒的精怪,知道人心上的種種變化。

  夜叉盤腿說道:“不急,讓那頭牛孫先行試探。”

  禪房外,無形無影的虛空力士悄然離去,速速的遁入虛空,飛向了那井上,對著石龕耳語不斷。

  ......

  在蛤蟆怪離開的數日後,一小妖匆匆而來。

  這妖一副憨直的樣貌,身上套了個羊毛短遥瑑山巧线抹了油脂,儼然一副剛剛發了利市的情狀。

  他慌忙的對季明喊道:“不好,不好,峰下有一夥準備闖井的強人鬧事,請仙師速去峰下看看。”

  季明將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看得這小妖心底發寒,起了退縮的心思。

  “仙師不去處置倒也無妨,我去知會老祖宗一聲。”

  “別急。”季明一把抓住小妖,笑道:“你且稍安,看我妙法。”

  說著,對著遠方廟外一指,小妖順著指的方向看去,正看到一夥人被無形無影之物託來此處,一股腦的全部扔在了小妖的面前。

  “如何?”

  拍了拍小妖的牛腦袋,季明笑問道。

  小妖瞪著牛眼,身子一抖,就地一滾,化作水牛一頭,哞哞的叫喚著,“仙師妙法無雙,洞徹千里,我等實非有意欺瞞,實在是...實在是...”

  “實在是瞞著你家老祖宗做的買賣。”

  “您都知道!”

  “我還知道你房裡有副犁頭,一根鞭子。在夜半時分,你常常套著犁頭,抽著自己,在房中犁地呢!”

  “好了,好了。”水牛告饒的說道:“此事若是傳出,我在廟中牛孫中,那定是顏面掃地咧。”

  季明將持扶在肩的梅枝一甩,那一夥各色人等被拿到了身前,一個個被一氣擒拿手死死的壓在雪中。

  “我是給井中受押的師傅來送些辟穀丹,並無前來闖井的心思。”

  “牛孫,牛孫,咱們不是已經給你們送了大筆的符錢,為何還要強行拿了我等過來。”

  “對,你牛孫收錢不辦事。”

  “......”

  這一群人倒也聰明,還知道轉移矛盾,在這井口上吵了起來,季明揮手讓虛空力士們再送下峰去。

  牛孫腦子亂糟糟的,失去了思考能力一般。

  他現在感覺有什麼陰私的心思,眼前的這一位小道人,不,小仙家都會洞徹,乾脆放棄了思考。

  “仙師明鑑,我只想引開您一段時間,將一些果腹充飢的物什給送下井去,其餘別無歹心。”

  季明站在偌大的井口邊上,站在六座南鬥靈碑之前。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牛孫的敬服,敬如神明一般,還有井下諸多罪人和妖魔的憂懼,一個個迴避著他投來的目光。

  翻手雲,覆手雨,從容不迫,一切陰邪無可染,這才是他在修行中,生活中所追求的節奏。

  不過季明也清楚,現在能掌握節奏,一方面歸功於自身虛空力士的探聽,而另一方面則是梅枝給予他隨時抽身的底氣。

  “來。聊聊這井裡的生意。”

  牛孫縮著頭,躬著身,說道:“我們就是幫助一些他們居中聯絡,讓親屬、師徒、好友等等可以見上一面,帶些飽腹的丹丸、食物,而我們則是收一筆辦事的符錢。”

  “難怪井下陰風肆虐,那壁上還站得滿滿當當的。”

  牛孫還欲辯解幾句,便見面前的小仙家伸出兩根指頭,道:“兩個選擇!”

  “您說。”

  “一次性給我筆符錢,我便也當作沒看到。”

  “多少?”

  “不聽第二種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