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一縷縷的人氣被血肉吸收,逐漸的萌發出一絲精氣,這已是季明第二次感受到它的存在。
上一次,則是功成之刻,身死之時。
精氣竄遊全身,而後被逼入喉內,將其內的淤塞感化解,頓時這口舌就似被鬆綁了一般。
自此,舌竅貫通。
“呼~
舒服!”
季明收翅而鶴立,示意幾個社中鼠發放蜜漿。
為了引誘群鼠,他都快將附近幾個崖頭光顧了個遍,崖上的巢蜜早已經被他一一的掏空。
如今這蜜,都是山裡的土蜜,滋味比那崖蜜差遠了,可即使如此,群鼠也是趨之若鶩。
“鼠四!”
季明老早瞥見藏在叢中的鼠四,喊了一聲。
叢中立馬滾來一隻大鼠,肥顫顫的樣子表明其最近活得很是滋潤。
鼠四將太爺的反應告知於季明,這讓季明知道自己計策,已是初見成效,只需再努力一把。
這一步,至關重要,需讓太爺認識到他可給那胡家公子帶來積極的一面。
“鼠四,還有訊息嗎?”
鼠四被問得一臉茫然,當他看見坡上朝他看來的四個熟識的社鼠,頓時感到了後背一凉。
他意識到自己已不再是烏松子的唯一,對方已有更多的選擇。
季明知道鼠四已明白自己的處境,便繼續說道:“據說,那圖公子已找到一位善飛的精怪。”
“是...”
鼠四仔細回想著,他最近被社鼠簇擁,奉承討好,著實快意,確實沒留意這樣的一件事情。
“給你幾天時間,查明訊息原委,再來道與我聽。”
“我...”
鼠四一時來火,想他也是社鼠一位,在太爺面前都未曾受這般的冷氣,憑何任由對方驅使。
見鼠四這樣子,季明情知這大鼠犯渾,便冷聲道了一句。
“記得淚竹嗎?”
鼠四火氣來得快,去得更快,那被他哥倆充作博資的淚斑玉竹,如何被這一飛怪知曉了。
當下又急又懼,生怕對方將這事捅到太爺前。
季明心中冷笑,一介鼠精也敢同他置氣,要不是此身尚在蟄伏中,早送鼠四去見他哥哥鼠三。
那日廟裡,他可聽得分明。
二鼠拿著淚竹當作一份賭資,被博泥公評為天狐院煉器之材,並且嘲諷這二鼠為一家佟�
他真不知這鼠四,到底是膽大,還是沒腦子,真不怕東窗事發嗎?!
季明展開兩翅,如在高舉兩把彎弧刀一般,嚇得鼠四連連告饒,稱一定好好調查交代的事情。
“不,一事歸一事。
你冒犯了我,而我向來是個講道理的,你需得有所補償。”
“我願同他們一樣,上供人氣。”
“不!”
季明拒絕,他看上更好的。
“你那一日對上黃狼的幻術,到底如何施展的?”
“不知道。”
季明那曲起的一隻腿爪,猛得彈向鼠四腦袋。
“我真不知道,平日裡待在社中書室,同狐生待得久了,便也無師自通的學會變個幻身。
太爺曾說過,凡是獸類得道,這第一步便是成就「幻形」。”
季明知道鼠四沒有說謊,便也收起自己的一隻利爪,將這鼠四給放了去。
這個鼠四,能識字,曉修行,還有幾分變化,這讓季明將狐社列為了必須加入的一件事情。
先前大肆許願,是為證已愛護同類之名,太爺聞聽此事,剛開始或會讚許,可時間一長,必然回過味來。
他必須再造一些動靜,一些能夠亂其耳目的動靜,讓胡老太爺無法對他產生一個準確判斷。
這很難,但季明具備另一個世界的資訊薰陶,知識積累,這是他除了寶眼外,最大的金手指。
某一種意義上,這比寶眼更為可貴。
“來!”
他在坡上,呼喚群鼠,高聲誦道。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苟不教,性乃遷。教之道,貴以專。
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
子不學,非所宜。幼不學,老何為。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
......“
“此是何等讀物,這般朗朗上口,簡潔通俗。”
書室中,在無意中聽到一鼠正在低誦著一段三字歌訣,胡老太爺當即問道。
被問到的社鼠,小眼亂轉,不知如何回覆。
“是那飛怪烏松子。”太爺一向耳目靈通,自是知道他這社中鼠僕在近日裡的荒唐作為。
飛怪裝神弄鬼,扮神許願;社鼠貪食甘蜜,甘受其驅使,上供人氣,真個荒唐一場。
“只是...”
太爺再次喚來鼠四,令其書寫歌訣,不自覺的朗朗讀出。
狐社之中,聖賢經典,啟蒙讀物,一樣不缺,哪怕是世俗大儒之家,也未必有他這裡齊全。
可這三字歌訣,竟是聞所未聞。
鼠四溫順的站在一旁,垂首作揖,道:“好叫太爺知道,鼠兒們在此默背,只因那烏松子欲教化群鼠,故而因勢善導,言熟記者可賞蜜漿三勺。”
“難得!”
太爺腦中靈光一閃,怔神道:“莫非先前給群鼠許願,乃是立下信義,此後實行教化,才是本真。”
“快...”
胡老太爺有一種強烈的感覺,他必須將這一位烏松子納入社中,伴讀於圖兒左右,添為良師益友。
“再請他前來...
不,先前已是拒絕,我須得親自去請。”
太爺再無先前一般從容,這是有了得失之心,曉得其中利害,再難冷靜的對待那個烏松子。
“去,到庫中拿來一份重禮,就選那...”
鼠四一臉的慌張,生怕太爺選中那一段淚竹,搶先一步說道:“不如選那「洗風丹」。”
“好,此丹當合那烏松子的心意。”
第12章 公子,三卷書
大杏樹下,群鼠已散。
季明正閉目鶴立,導流精氣,轉呖佞Q一功。
自從集收人氣以來,在鴉身中便生出一點妖性,得以支援他修行控鶴功中的第三形「松鶴」。
他私以為,自己算是踏上成為精怪的道路。
第三形未曾維持太久,這一形對於體魄的要求,更勝於前面的立、展二形,以鴉身來修行,還是太勉強了一點。
不遠處,有一瘦影,佝僂著身子,翻丘越坡而至。
季明心裡一動,意識到什麼,當即站在枝頭上,閉目養神起來。
那瘦影便是胡老太爺,其已是人形幻身,未有一絲的野性獸形。
在抵達樹前,便眯起一對老眼,很是仔細的打量起枝頭上的大鳥,立馬辨出這是一頭鴉類。
不過,較尋常鴉鳥,個頭足有兩倍不止,神俊非常。
在斑駁的樹影中,其羽毛閃爍著深藍和黑色的光澤,一下就讓他加深了這隻烏鴉‘與眾不同’的印象。
“道友從何而來?”
老太爺顫巍巍的問道。
季明閉目晃腦,道:“從...來處來!”
“哦~”
太爺愈發覺得對方的話中,隱隱的含有一種道不清的禪理,再問道:“那欲往何處去?”
季明睜開眼睛,直視著胡老太爺。
這清明澄淨,不含一絲野性的眼眸,讓老太爺徹底的放下心中的疑慮。
他心中清楚,若非熟讀聖賢書,明理悟道,一顆獸心變作人心,絕非可能擁有這般眼神。
“自是往去處去。”
季明滿含深意的道。
胡老太爺招呼鼠四上前,將一方鐵匣送上,道:“即是往去處去,老朽這邊也算個去處。
道友如能在我橫山狐社落榻,老朽將此匣中「洗風丹」作為聘請先生之禮。”
“先生?”
季明裝作奇怪的樣子,問道。
在老太爺的授意下,鼠四託著鐵匣上前。
“您曾為教化群鼠而作三字歌訣,我家老社長偶然聞聽之下,甚是喜歡。
故而才親往此處,以這一枚洗風丹,特聘請您為咱們橫山狐社中的教書先生。
這一枚丹藥服下,自可在兩肋下,生出一股清風。
若您這般的飛怪,服下此丹,便可平添三分飛遁速度。”
“三字歌訣非我所作,不過是道聽途說得來。”
季明卻是矢口否認,他沒有這一份文學底蘊,如若現在冒領,或有被太爺當場拆穿的可能。
所以哪怕心中垂涎丹藥,他也得在這裡道清事實。
“我見那歌訣中,似有氣韻不能貫通,難道是因為這個原因。”胡老太爺沉吟片刻,說道。
季明心下一驚,暗道:“好個眼光毒辣的老狐!”
胡老太爺的感覺沒錯,那三字歌訣的確被季明故意刪減許多。
畢竟在這一方世界中,可沒有‘昔孟母,擇鄰處。子不學,斷機杼。’這一些名人典故。
太爺未因此而收回自己的想法,反而愈發覺得對方品格上佳。
“洗風丹在我庫中,已是蒙塵多年,再過一些日子,怕是封存不住內中的藥性。
如你不願受聘,那也無妨,且受了這一枚將失藥性的舊丹,也算是我盡了一份地主之誼。”
季明落於樹下,強忍著心中的喜意,裝作感動的樣子,道:“胡公心涨檎妫瑸跛勺痈也粡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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