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大磨中,一種流彩從磨縫中掙扎著流了出來,五色混雜,奇香撲鼻。
在磨縫邊流到一半時,五色開始互相滲透。當渦水仙注意到此色,複雜難言的情緒衝開他的殺意,他沒有想到靈虛子真能做到如此程度,將其源流之祖·柏和的性命換來。
哪怕是換來區區一小部分,哪怕這其中有柏和的全盤配合,可是這依舊改變不了其替換了一位混元一氣大羅金仙性命的事實。
這說明靈虛子憑藉其神通,已是能夠同他坐在一起,同這諸聖並列一處,可以將自己手和意志伸向天地宇宙的這盤大棋裡。
一念至此,殺心更熾。
這從前他還只是一種戲謔式的殺意,一種如孩童耍弄爬蟲的純粹殺心,現在多了幾分連他都不得不承認的平視、尊重。
在這份複雜殺心的驅使下,身神大磨繼續轉動。
“柏和又能如何?”
在緩慢且堅定的碾磨下,那磨縫淌出的流色開始淡去,但是此色在磨滅中變化為一條手臂,在大磨之外輕輕抬起,其上中指和拇指一捻一拉,一根弧線被憑空拉了出來。
那弧線乃是陰陽兩儀之線,線上掛著七個星點。
此線一經拉扯出來,七點勾勒出如意輪廓,被握在那手裡,輕輕打在磨上,“叮”的一聲,只是一下,大磨上下兩扇紛紛返轉,其後大磨更是消失在原地,而渦水仙之雪白巨身顯現。
“我被拖回變化大磨之前的狀態。”渦水仙呆立當場道。
季明倚坐虛空之中,面上有如柏和老祖一般的鬚髮,臂彎裡託著七點連線所勾勒的如意,這一刻他自己本身那破碎的形神也已回到了完好之初。
“斗柄推遷,成、住、壞、空攝於一瞬。渦水仙,你當真該死。”
說罷,將如意一舉,照頭便打,渦水仙周身一震,全身放射十字日冕,推動身速進入不可思議之境,看似還在原地,卻已超越那如電一般的思維,欲要搶在靈虛子一念之前下手。
“砰”的一聲,雪白巨身被如意打退出去。
“可知吾寶無發無至,機到法停。”季明說著,不再去看渦水仙,揮起如意打破這處幽渦新界,遁去大羅天上。
渦水仙還想去追,肉身竟有化作飛灰之狀,毛骨悚然起來,他竟被如意打到成、住、壞、空裡的「壞中未濟」之時。
這成、住、壞、空表示天地之形成、存續、毀壞,及其空無的四大階段,而放在個體生靈之上,這「壞」便是代表個體的滅亡,也就是說如意直接將他拖到滅亡階段裡這將壞未壞之時。
.........
大羅天積氣院,季明遁現至此。
此刻其身透亮,開始模糊不清,到底是承受不住金仙性命,即便是一小部分。
此時他身中的仙髒·三事蓮胞早已透支損壞,於是將手中如意一轉,這身子立馬推回到成中未濟,也就是替換金仙性命之將成未成時。
恢復狀態後,季明忙舉如意,對院外一敲,那二瞳立馬復轉,無異於起死回生,掙扎著起身,茫然四顧。
“還算及時。”
季明鬆了一口氣道。
第1370章 後患,做處置
天狐院中,有松杉垂陰,花卉迭芳,四下無影,寂靜無聲。
院外山下有飛泉之處,懸瀑數仞,水聲清越,穿堂過廊,似將院中一切喧囂都洗得淡了。
雖說往日院內也清淨,可今日這院子裡卻是靜得有些發慌,內外的大小仙娥和吏員,及其一眾的力士童子,在這日裡都得了法旨,皆不當值。
幾位狐仙擠在正堂外的廊廡下,沒有一位開口,個個豎起尖耳,傾聽陰陽一線深處的轉磨洪音。
一些念頭在空中頻繁的碰撞交流,隨著交流的持續,幾條狐尾都在地上不安的掃動,這沙沙之聲比開口說話還要嘈雜,讓這堂內堂外本就悶燥的氣氛更是添了幾分煩意。
芙蓉仙子跪在正堂中央,髮髻散了大半,面無血色。
“太奶奶,太奶奶...”
她跪行上前,仰起頭欲言又止的,卻是被一位狐仙當場舉手劈嘴,打得唇舌裡血沫飛濺。
太奶奶坐在正堂深處的梨木椅上,此刻身子似是陷在椅中,罕見的顯露疲態來,眼神在堂中無目的的遊散。
“那陰陽一線都在鬥法中炸穿,渦水仙的身神大磨都現了,小聖若是被打死在裡面,太平山那裡如何交代?西鬥三星君兩死一失蹤,這筆賬又該算在誰頭上?”一位負劍狐仙當眾出聲說道。
另一位狐仙很快接話,對芙蓉仙子道:“黃法死了,高靈死了,升雷生死未卜,這三筆血債,你芙蓉脫不了干係?”
“事實未必如此。”
一位坐於龍頭上的狐仙,拄杖俯視眾狐,他有不同看法。
“這說到底,此等大禍還是起於那三位星君,也應當只終於這三位星君。誰叫他們在支線裡私自起釁,破了小聖身上的神通,致使魔雄那裡靈感有知,這才釀起這樁殺劫。”
“白虎寶旗之事我等心知肚明,而且那三位星君一貫愛躲清淨,他們敢在那支線裡暴起發難,你們敢說這其中沒有芙蓉使壞。”負劍的狐仙憤然說道。
坐龍狐仙幽幽道:“你我都知,小聖此番必死,總不至於為一...死人,再搭上芙蓉一命,這於我狐脈將來不利。”
“呵!”
忽有一聲蔑笑傳入堂中,一位狐仙說道:“眼下我等在院中一起推咝䴔C,也只是算到三位星君身上的粗溓闆r,可小聖和魔雄身上玄機隱晦,我等對那處鬥法的內情一無所知,萬一小聖沒有死呢?”
椅上,太奶奶回神,朝廊下望去,那些聲音在她注視的瞬間全部消失,狐群齊齊低下頭。
“弟子知錯,弟子願受院規處置,只求太奶奶讓弟子去神姥跟前當面領罪。”芙蓉仙子哀聲求道。
“往神姥領罪...”
太奶奶一開口,才覺自己嗓音發啞,心中更為自己感到可笑。
她繼續說道:“也對,你素來自恃在神姥那裡有大功和苦勞,況且前世身死也是因我所累,故而便是做下這天大的醜事來,也是曉得自己不會到那等領罪受死的地步。”
芙蓉仙子面色變了一變,身上去了幾分矯飾,平靜道:“太奶奶明鑑,我和小聖雖有難解之仇,可我當時到底是在你面前立了重誓,誓後也不曾同他動手,更不曾暗中用計施法,一切都是西鬥三位星君所為。”
梨木椅上,在聽了此話後,太奶奶失望之下,眼神再度遊散。
她似囈語一般,“賤婢,你這樣有恃無恐,無非是篤定小聖在支線內有死無生,事後只要這苦主不在,自然有你轉圜餘地。”
話已說到這份上,芙蓉這裡也不辯駁,只是一味在堂中叩首。
梨木椅上,太奶奶聽到陰陽一線內的磨聲停住,依稀有魔雄驚吼厲音,有心掐算那處的結果,可是在這心煩意亂之下,她實在難以定下心神來有效的推算那處晦澀玄機。
“來人,削去她在院內的仙籍,送去...太陰月宮,交由神姥處置吧!”
聽到太奶奶的這番處置,芙蓉仙子的指尖摳進磚中,這雖在她意料之內,但是真聽到此話,她還是難忍嗔心,怨恨太奶奶偏幫一個外人。
殺徒之仇,她又能不報嗎?!
在太奶奶這裡,在太陰神姥這裡,如遭遇此等事情,何曾息事寧人過,她不過是有樣學樣。
怎麼到了她這裡,這以直報怨的道理就不行了,說到底還不是因為靈虛子勢大,關係盤根錯節,牽動到了...太奶奶的利益。
芙蓉仙子於堂中起身,沒有立即聽從太奶奶的發落,她只是朝著堂外望去,她在離開這裡之前,一定要先聽到陰陽支線內的那個好訊息,一定要確定自己付出的代價是值得的。
“芙蓉,適可而止。”
見芙蓉這般放肆的情狀,坐龍拄杖的狐仙呵斥道。
“大戰已停,殺劫已止。”
芙蓉對龍上那狐仙拜道:“狐龍子,看來往日情分,幫我前去一看,使我安心上路。”
那坐龍狐仙面色微僵,掃過椅上閉目的太奶奶,頂著巨大壓力應下,捲起坐下蛟龍,縱入陰陽一線裡。
不過在須臾之間,遁光已是折返於堂中,一狐一龍均是天塌一般的驚色,慌得從遁光中跌滾下來,嚇得堂外群狐驚慌失色,而狐龍子來到梨木椅下呼道:“太奶奶,潑天大禍啊!”
太奶奶意識不妙,身中元神一出,閃入陰陽一線深處,撞見雷部兵將佈設陣圖和營盤,封鎖內外。
她在營盤主帳前通傳,得以見到在此主持事務的雷部首將。
“我知你的來意,為免將來大禍,還請速回院中處置那賤人,不然你狐脈有滅絕之憂。”
“小聖果真在殺劫裡脫身。”太奶奶澀聲道。
“脫身?!”
首將鳳嘴一咧,露出銀牙,一對金睛洞徹太奶奶纖毫微末之心思,“你可知何為司天唪Y?”
“可是和那人間一日裡變化四季的異景有關?”太奶奶腦中有許多的推測,只是眼下腦中如亂麻一般,使得諸多推測不能理清,只感心中又氣又悶,好似自己變回一肉胎凡身。
首將沒有正面回答,道:“北斗那七位星君中有五位聯名上書,在大羅紫府司中狀告小聖竊占北斗真機,所煉後天無象靈寶有遙制北斗七星,以咿D四時、推遷造化之功。
他們憂心不已,深知假以時日,待小聖將那後天無象至寶呤欤憧神{馭七星,為北極北斗之主。
到了那時,其無邊神通之廣泛,從考制宇宙劫撸教煜屡d衰,再到三界仙真升降,再到群生之禍福壽夭,無有不影響之處,故而要請大羅紫府司對小聖施以制衡之策。”
第1371章 自信,狀告者
“所以小聖是用這寶貝脫身?”
太奶奶問道。
“太奶奶,我知你眼下意亂神迷,不能自制。
如若在平時,只這幾句足以使你見微知著,聽一反三,明瞭此事關鍵,而不是有此一問。”
首將說著,笑了一笑,表現出尋常不曾有過的耐心。
當然這也因此事非比尋常,可稱前無古人,他這心裡也是震撼難表,由此大抵能體會太奶奶的心緒。
“我便說得直白一些,此殺劫內小聖非僅是脫身這般的簡單,而是催邿o上至寶,以通天法力打退魔雄。如今這天意已動,同紫府司內三位天憲神君急議,並同大純陽宮三元天尊共同僉押一道敕封大旨。
太奶奶你此刻不該再做他想,及早回去院裡,做好處置,不留後患才是。”
“對!”
聽到最後,太奶奶重重應道。
.........
大羅天,浩然之境。
季明坐於積氣院的精舍,於定中調息,沉澱魔功。
院外雲海翻湧,竹籬邊兩個道童身影在這裡追逐嬉鬧,笑聲脆脆,這正是大小瞳子所變。
大瞳面上猶有虛色,但是精神頗高,在那裡伸手去搶二瞳手中那七點連線所勾勒的如意,二瞳則是將如意高舉過頂,繞著石桌跑動,健步如飛,不時並指作劍,格外伸來的手掌。
大瞳追之不及,氣喘吁吁,十分眼饞如意,喊道:“阿弟,快給我耍耍。”
在這爭搶之中,兩位瞳子滾作一團,如意脫手飛出,飄入大羅天之上,在高遠之處化作七點明星,這下子大小瞳子只能在院裡仰頭望著。
一隻白鶴斂翅落於竹籬之外,盯著那二瞳看了幾眼,暗歎這瞳子神哪裡像是剛剛死過一遭的。
接著,他又忍不住仰頭去看那高高掛起的七點明星,只見這七星呈現一種勺柄之狀,不過金童堅稱這是如意之形,鬼知道金童是怎麼看出來的,反正他感覺勺柄和如意沒什麼區別。
“這樁後天至寶也不差大老爺手裡的幾件了。”白鶴原地嘟囔一聲道。
這時,精舍內,季明出定,推門而出。
“老祖怎有閒暇過來?”季明笑著迎了上去。
“你可是今非昔比,三界內外都已傳瘋那起殺劫,要多離譜,就有多離譜,好似你不是打退了魔雄,而是個長了千張嘴眼,千根手足的天外神怪一般,惹得我都要來瞧一瞧,重新認識一下你。”
白鶴老祖開著玩笑,將手中一尺見方的木匣往院門石桌上一放。
“瞧著,這是那位太奶奶託我帶來的。”
兩位瞳子齊齊湊來桌邊,大瞳嗅到匣內的一絲血腥氣,面色微變,拉住二瞳退後兩步。
季明心中瞭然,曉得這是怎麼個回事,伸手輕輕掀開匣蓋,一顆面容姣好的首級暴露出來,這正是芙蓉仙子的腦袋。
在這首級的面上,一對眼睛半睜著,瞳孔散開,面上凝固著一種極度複雜的表情,那是一種被所有人拋棄之後的恍然和悲愴。
“太奶奶行事倒是利落。”
季明語氣平淡,合上匣子,將這木匣推向一邊。
“太奶奶與我有言此事,實際是想借我之口來將此事道與你聽。”
“老祖請說,我道要聽聽她有何話要說。”
白鶴老祖一嘆,這些話他本不用提來,但是誰叫他愛往人間戲耍,時日一久,偶爾惹下禍來便會欠下人情,這太奶奶也算得上他的一位人情債主了,故而他才有此一說。
金童這裡也是明瞭其中干係,說出這樣的一番話。
金童哪裡真想聽太奶奶的廢話,只是在故意兜住他白鶴老祖的麵皮。
時過境遷,他何時想到自己有這一日,他似乎開始仰仗起他這位金童小友了。
“太奶奶說她本欲將芙蓉仙子在天狐院裡的仙籍削去,而後發落到太陰神姥那裡。
太奶奶深知太陰神姥的性情,一貫以來功是功,過是過,等閒絕難混淆,因此芙蓉仙子在太陰神姥那裡,必是要被廢去多年功行,不過在神姥那裡好歹可以保住她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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