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75章

作者:黑環

  書寫懺書需要靜心,不過那靜舍卻是隻有數間而已,當下許多人匆匆過去佔舍。

  季明就近選了一間,本以為會有人過來搶奪,沒想到竟無一人打擾,看來大家深諳江湖行走的道理——莫惹老人、小孩、女人。

  立在舍中,伏在案前,氣勁在筆上一裹,提筆沾墨,他剛要下筆,卻是猶豫了一會兒。

  這懺書所考,除了書寫規範之外,還有靈驗的程度。

  所謂‘其一燒於火,下達陰土,以解其罪;其一沉於水,轉於嶽瀆之間,以消其厄,其一送飛於天,上通天曹星斗,以賜其福。’

  自己身為天人,一旦涉及道藝,似乎總有靈驗。

  譬如那打醮,他只是施展封土齋醮便引來陰魔問心,這懺書不知是否也是如此。

  為了不使自己這懺書過於靈驗,季明只好在書寫好之後,以些許的墨汁稍稍汙了三份懺書的卷面。

  算了下時間,再聽了聽舍外的腳步聲,已經許多人寫好,於是收拾好三份懺書,前去交付老道。

  水火二盆已在老道的身前架起,季明捧著三份懺書走去,話還未說一句,便被老道身邊道民取走懺書。

  老道略一掃視,微微點頭。

  這三份懺書的卷面雖被汙了些,但看得出來書寫行雲流水,氣韻貫通,在散人之中已甚是難得。

  再看看其他人,行文歪七扭八,寫得都快飛出紙張,真是連看其是否靈驗的想法都沒有。

  “下過功夫了。”

  老道毫不吝嗇的讚了一聲,而後將贖罪解厄兩份懺書送於水火二盆中。

  “有請小西山法嚴別院山鬼、河君二位。”

  老道一甩塵尾,口中唸了一聲,在那水火二盆中,立刻伸來了兩個臂膀,在盆中猛的撈了一下。

  兩張殘破的,無形的,猶如輕紗般的紙張分別從水中、火中被撈出。

  這就是懺書靈驗的體現,在民間有頭七燒紙,給死者寄去哀思的一種說法,根子便是來源於此。

  越是靈驗,所取出的無形無影的懺書越是完整。

  “合格。”

  老道朝著季明點了點頭。

  那第三份送飛於天,以求賜福的懺書倒不用測其靈驗程度,法嚴別院也沒這個能力請天官來測。

  在一句合格聲後,還未等季明歡喜便被一老漢推開。

  季明被推開,倒也沒惱,只是看老漢這把年紀還來參加道民考核,深深感受到太平山對散人的吸引力。

  沒等他感慨結束,便聽老道喊了一聲‘合格’,頓時多瞅了一眼老漢,恰好發現老漢也在偷偷瞄著他。

  “他認識我?”

  季明眼皮一跳,仔細回想毒手童子生平資料中的畫像,可是回想許久都沒有收穫。

  季明看著老漢離去的身影,心道:“他一定認識我。”

  “不合格!”

  “懺書不合規範!”

  “書面有損,不合格。”

  “......”

  小小的懺書,竟也有許多散人未過這一考核。

  接下來是第二考,同樣的道經考核,這一考的內容是「蒼天道氣注」,乃是問答卷考,最容易的一考,只需死記硬背就可過。

  老道問一句,他們便在捲上寫上答案。

  問:神花要決為何?

  季明答:不執不著,神滿不思眠,常清常醒。

  問:太平山一脈源祖何時入地肺山,先拜何人為師?

  季明答:一十三歲入地肺山,先拜杏林聖手岑洞子為師。

  問:太平法門前身是哪部真法?

  季明答:太平真君幹雄所著「青囊書」。

  問:蒼天下誰開創丹道?

  這一答季明猶豫了一下,將本來寫下的大純陽宮的那位抹去,那位雖是公認的丹道之祖,可卻是中天傳人。

  老道這問題真不害臊,這是硬將別人的創舉安在自家蒼天道脈的頭上。

  猶豫許久,季明還是寫下南華火德夫人,這位所著的黃庭內景經可視為丹道萌芽,勉強可認作丹道始祖。

  接下來又是數個問題,很多脫離蒼天道氣注的範圍,季明答得也是磕磕絆絆的。

  問答結束,季明鬆了一口氣,這才有空觀察周圍。

  許多人比他還不堪,那已經是汗流浹背的了,就連那些個家族子弟也是悄悄抹汗,忐忑不安的樣子。

  他注意到那老漢又在看他,眼神古怪。

  “莫不是同我一樣易容過。”季明心道。

  這時,林中走來法聞僧,他身邊隨行著虎馬禪師等妖人,呼嘯而至,好似那聚嘯山林的匪類一般。

  法聞僧看到了季明,略微點頭致意,而後拿起那收起的答卷,竟是親自挨個的批閱下去。

  “糟糕!”

  季明忽然想起自家散人身份,此次問答本就超綱,自己若是答得太好,超過水準,那豈不是不打自招了。

  在他緊張的情緒中,法聞僧抽出他那答卷,簡單掃過一眼,卻是...笑出聲來。

第109章 靈驗,符圖秘

  關於第二考的內容實為法聞僧暗中授意,題目對於散人而言確實超綱,但若是對鶴觀真傳而言,難度只算是中上。

  他此舉乃是臨時起意,不早不晚就在昨天同碧眼女道雙修之後,靈光乍現而得,就算是那鶴觀的宣景道人也未預料到。

  在他手中的答卷翻了幾張,答得狗屁不通。

  再翻一翻本方中某些小家族修士所答的,也算是中規中矩的,對於那些超綱的題目卻是答得似是而非。

  連翻幾張,順便剔除一些不合格的,最後竟是看到石龍教習的答卷。

  教習是他私下裡的尊稱,特指那些有一技之長,且已經收他求教之資的散人們。

  他將教習們可都當作自家人,因而有這稱呼。

  教習們是個什麼樣的成色,法聞多少知道一點,他又不是聾子,就算聾了也有得是人來提醒他。

  不過‘一朝悟道見真我,何懼昔日舊枷鎖’,他實在愛煞現在的日子,只覺現在日子才是真我,過去的清規戒律只是枷鎖煩惱罷了。

  有了這樣的感悟後,自然對某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老實說,石龍教習的答卷介乎於狗屁不通和中規中矩之間。

  看得出來,石龍教習還是有些積累,但應無師傅專門指導這些,所以對於超綱的題目多是推測之言。

  對石龍教習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容後,輕輕的將這一份答卷放在了合格的那一堆。

  季明不明白法聞為何拿起答卷,卻又放下,還是放在合格的那一摞,那笑容是幫他作弊的意思?!

  他堂堂飛鵠子弟子,地方大師欽點金童,轉世的天人,就算是無人指點,自學道經,也當是...不差吧!

  老實說,同剛考完的信心滿滿相比,現在卻是沒底,不過這好像間接的為他擋去了一次小災劫。

  是的,小災劫,法聞在季明心中威脅不算大。

  “奇怪。”

  法聞在翻完所有答卷都未翻到他想要的那一張。

  在法聞還準備再翻一遍時,那老道一甩塵尾,憑空一道氣索甩來,將那一摞合格的答卷給一下掃走。

  “既然您已批完,那便準備第三考「解符圖」。”

  “等等!”

  這時,有往屆考核失利的散人出聲道:“自太平山重振此方道統後,一直復興此方道學,力求激發本方同修們的向道之心。

  因而十數年來的道民考核難度都有所削減,從無本次考核中的超綱題目,你們一定是在徇私舞弊。”

  “沒錯。”

  有連考三次的資深考生出來力挺,道:“法聞僧,我等聽過你的聲名,在別院中搞小圈子,打壓異己,你枉為正道。”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跳出來,法聞僧臉色不大好看,一個拳架已擺開。

  “夠了!”法聞僧大喝一聲,一拳搗出,拳上發出一聲誅邪的爆響,迴盪在林間,久久不曾熄聲。

  一剎那間,許多散人身上有光華被破去,被刻意遮掩的妖形全部露出,一個個被嚇得往後縮去。

  “本門道策豈容你們這些妖道置評。”

  法聞僧鼓足氣力,連續出拳,林中爆響連連,激起林上一陣陣的松濤聲。

  在這趕歲拳的一聲聲誅邪拳響之中,已有越來越多的散人,再無法以幻術手段遮掩自身的妖變特徵。

  在林中,他們一個個以袖遮面,扯袍罩身,縮頭捂腚的,哪裡還敢再找茬。

  所謂人越缺什麼,也就越看重什麼,在散人的群體之中,這麵皮有時候看得比正道修士還要重。

  法聞一通趕歲拳下來,卻是揭了他們老底。

  讓季明意外的是那幾個本方的修士家族中,也有許多露出妖形來,那一個個恨不得鑽到地裡去。

  老道適時出來解圍,道:“按照...慣例,道經都是三考,或者四考,但本次只有兩次考核,已是優待了。”

  老道說這話,自己都覺燥得慌,他這慣例是指其它分壇,而法嚴別院這十數年的五六次考核都是二考。

  不多時,林中考核者被清出一半多,只剩下零散了一些,季明注意到那老漢也在其中。

  一張張的符圖拓印捲髮到剩下的考核者手中,季明將其展開一看,這裡面果然是一副新的符圖。

  其他人倒是見怪不怪,近兩年中的解符圖一考,總有新符圖出現,好在難度同小周天符圖類似。

  季明看著上面的符圖若有所思,他其實不難看出四悲雲寺尋找天人的手法,主要集中在天人自有靈驗這一點。

  懺書如此,符圖也是如此。

  這新符圖季明未在任何道書上見過,想來四悲雲寺怕他提前有準備符圖解書,所以故意拿出一個冷門符圖出來。

  只要他在解符圖過程中,有陰魔問心這等靈驗情況,立馬就被拿下。

  “有意思!”

  看這符圖風格,似龍章鳳篆,該是來自於天周之前那不記年,不寫史的年代。

  再仔細一看,又在其中有了新發現,不過這發現不能當眾解開。

  在周圍,已經起了許多的土墳子,有饅頭狀的,有尖塔狀的,還有四方土棺,造型各異,具是用的封土齋醮。

  他們一個個的已經和好溼泥,走起罡步。

  有條件的還喚出三五頭小鬼,鍊度施食,令其打起一杆杆的經幡。

  季明推出氣勁,面前土塊凹陷,分開,又重新壘起,一座土包很快出現,這般神乎其技的密功引來許多目光。

  “此是何功?”

  持塵尾的老道詫異問道。

  “後天罡氣。”

  老道看向回答他的法聞僧,面上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搖了搖頭。

  季明爪上捧著一個土瓷碗,碗中水和土在氣勁的推動下,逐漸的攪和在一起,仔細一看又涇渭分明。

  待踏著罡步,走下土包中,碗中氣勁帶出一股清水,灑在那符圖拓印捲上,一行小字浮現出來。

  ‘內有土行遁符一張,速來松林之西,有符圖解書一份——宣景留書’

  季明從卷內取出土黃小符紙,心道:“我這大師兄倒有些料事於前的味道。”

  待將土包封上,季明拍出一點精氣落在符紙上,小符立馬燃起,火光轉瞬即逝,一道土光沒入季明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