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731章

作者:黑環

  第三個名號落下。

  二天名號已念,如若不念黃天,那真是大不敬,好在那三天道色圖上的大抹黃色沒有任何顯化。

  哪怕有上蒼和老天的兩道天意允他來行小周天醮法,這依然不能對願法的成功有絕對保證,天意只是此醮法的門檻,代表他有資格來請十方仙真來助他一臂之力。

  那些三界的仙官神將或許不敢不應願,但是那些統率天地萬神、至高無上的統領元首們難道會因天意首肯就對他有求必應,季明對此並不抱有十分的把握。

  這些統領元首們,如地府太陰天洞的北陰帝、玄北首聖九華大聖、陽景都天府元丹大聖、黃桑神水洞三元天尊、神霄玉府雷祖、月宮太陰神姥、眾真之長的玄妙神姆等等,哪個不是歷劫不滅的上聖,他們怎會只看天意行事,那都得有上蒼專旨來調遣。

  一想上蒼要調伏這些上聖,維持天地乾坤內的秩序和道德,不使眾聖因一點摩擦就將乾坤打回混沌,季明多少理解上蒼壓力,因其分割青天子帶來的驚悚怖意也稍減幾分。

  “今念太乙道德之由,來降水母,洗盡孽塵,設此小周天醮壇,代其朝謁,代其啟白,代其發願。

  願三境至尊憐其眨炱渲荆a其願。願十方聖真助其力,扶其根,成其果。願三界鬼神感其心,護其道,證其真。”

  啟聖已畢,天意已垂,這接下來是小周天醮法真正的關口。

  那些統率天地萬神、歷劫不滅的元首上聖們,會不會應於水母靈姬的願法,幫他成就這筆無量功德呢?

  這時候,水母靈姬的心已是揪起,這份患得患失的心情,讓她難以保持在虛空大定的性功之內,但是渦水仙也無暇顧及於她,其心神同樣被內壇之上的動靜吸引。

  如若靈虛子真個啟請諸多神聖,他也得避他風頭,這是無解之郑坏┏晒Γ嗡ㄌ斓佬幸矡o濟於事。

  在北方天空之上,有那既清且寒的神意照來,右眼金睛中內的元神猛地收縮了一下,渦水仙自上認得這道意,當年青天子與這位共理陰陽倫常,育養天地、陶鈞萬物,凡天上、天下、三界、十方,男女登仙得道者悉所掌焉。

  在他豎旗造反,明著和上蒼分庭抗禮時,這位在降服他的過程中也是出了大力。

  壇場上空,一彎新月憑空浮現,是太陰之意在壇場法界中顯化。

  月光落在六趣八輻寶輪上,雄雞、黑蛇、野彘同時抬起頭,朝向月光來處,眼中同時映出那一彎新月。

  月光灑在水母靈姬身上,她右眼中的金睛流下血淚來,瞳孔被壓成了一條細線,鏡中花在她胸前瓔珞上收去一瓣,太陰之意幫水母靈姬牢牢地抵住了渦水仙的侵蝕。

  一道脆音響起,這是在季明心底輕放一子的餘音,這是..季明和神姥二人的無言之契。

  “神姥垂愛,來助於我。”季明心中暗道。

  一座山的虛影從高處浮現出來,此乃太山娘娘之意。

  季明正要開口對自己這位上司讚頌一番,山影之側,有一株古樹撐開,枝葉層層疊疊,樹皮紋路如龍鱗般層疊,頂入顛倒界的深處。

  古樹輕輕晃動,沙沙作響,帶著一陣千萬載雨雪風霜浸透後的清苦澀味,“好好做!”

  這位太平山源祖只說了三字,季明在壇下默然起手行禮。

  壇場上空忽的亮起了兩道華光,光中有宮闕樓臺的輪廓,飛簷斗拱,玉階金瓦,一派仙家氣象。此宮闕正門之上懸著一方匾額,匾上以雲篆書著三個大字——黃庭宮。

  那位黃庭宮源祖、南華火德夫人、紫虛元君·華寶文正在門下。

  另一道是一片開闊雲臺,臺上有松、有爐,及其蒲團,其中坐著一位道人,面目清瘦,正是真靈派源祖·季主。

  “恭迎黃庭宮源祖紫虛元君,真靈派源祖季主。”

  “三宗同氣連枝,本當如此。”

  火德夫人說了一聲,季主也是頷首認可。

  一株巨樹在天上撐開,同柏和筆直頂天的樹影不同,這株巨樹枝幹如扇子一般展開,正是木德真君顯化,而後又有南鬥之中的福祿壽三星亮起。

  季明手託如意,站在壇場中央,太陰月光、太山之影、柏樹神木、黃庭道宮、真靈雲臺、木德大樹、南鬥三星,諸聖應願的痕跡一一清晰可辨。

  在這其中可稱三界統領元首的唯獨神姥和娘娘,其下月宮和神府都是一方大勢,有真正聽調不聽宣的獨立權屬。

  餘下如柏和祖師、季主雖是金仙之聖流,但所立道統太平山和真靈派乃是人間正道宗流之一,天然有其限制,不能以三界統領元首稱之。

  而那火德夫人、木德真君乃天仙極位,神真之流,雖不是世上稱聖,但也是位列天地五德之中,所帶的願法亦是不小。

  接下來就是三界中那些與他季明並無淵源,但願意應他願法的上聖和真君。

第1305章 天命,跳下崖

  啞炫之外,深空之中,鬱儀奔日爐圈之上。

  薪盤坐在地,身下是那套住整顆龐大死星,不知多少萬里的巨大環圈。

  這名為鬱儀奔日爐圈的大圈表面密佈著流波,不時噴吐熱光焰氣,俱是在圈體上緩緩流轉,如同一條無聲的河流。環圈的內緣處,有赤金光氣不斷滲出,似一圈倒懸火瀑,自圈內傾瀉,澆灌在下方死星表面。

  那顆死星早已被這環星大圈磨轉得只剩一具空殼,表面遍佈著縱橫交錯的裂谷,像是被榨乾最後一滴骨髓的遺骸。

  每當環圈轉過一週,死星便縮小一分,那些被磨下來的星質化作極細塵霧,沿著環圈內側的流波河道向外流淌,被煉成一縷縷極純粹的大日鬱儀之精氣。

  天兆便站在薪身後三步處,他是個身量極高的人,穿著一襲灰白長袍,面容看上去不過三十許,那雙眼睛裡沉澱著疲憊。

  他不是熱兆、惡兆,或者死兆那些在啞炫中被選中的新人,他在火正曾為三天之輔翼時,曾教導萬民刀耕火種時,曾領袖南方夏官和群神時,就在其側朝夕侍奉。

  他將目光投向了鬱儀奔日爐圈之外,那啞炫的方位。

  隔著爐圈的光焰,那顆星球顯得模糊而遙遠,但是天兆知道在那顆星球上,才開闢不久的顛倒界中有一場小周天醮法正在舉行。

  在那裡,太陰月光已經落下,太山之影已經浮現,柏和神木、黃庭道宮、真靈雲臺,還有木德大樹、南鬥三星,一道接一道的應願痕跡在壇場上空顯化,每一道痕跡都代表著一方大能的首肯。

  “雷祖來了。”

  薪忽然開口。

  天兆聞言凝神細望,對於火正這樣敢逆上蒼的黑簿巨孽,雷祖自是乾坤內追索最急最猛的幾位之一。

  在顛倒界裡,一道紫色雷光無聲無息地亮起,紫雷中那深沉內斂的威壓,讓天兆看得兩眼痠澀,不敢久視其中。

  “這小聖好大面子。”他道。

  “哈哈!”

  薪拍腿大笑,指著天兆道:“不想就是你這等仙古人物,也被其聲勢所驚駭。你仔細想想,如非小小啞炫關係到我和渦水仙兩大巨孽,他堂堂雷祖,掌天地雷霆之權,司生殺之柄,豈會過來應願。”

  天兆搖頭,“那小聖能提前預查此情,賺來雷祖願法相助,那也是不凡。”

  “那倒是。”

  薪點了點頭,“若非此子勢成,如滔滔洪流,不可阻擋,我也沒必要這樣頭疼。

  現在他就像個烏龜一樣,為了維護自身這股大勢,守住正道陽郑瑢幙献约撼孕┨澮惨扇端耍杂氖己退胳`姬自然安心無比,願意在其身邊效勞。”

  “你看。”

  天兆急忙指向啞炫顛倒界內一處,少有的失態。

  在內壇之上,有永珍化生的異象浮現——花鳥魚蟲、山川河嶽、日月星辰,種種物象在一瞬間同時綻放又同時消散,生生滅滅,迴圈不息。這等森羅永珍之中,一道身影走出,正是那眾真之長、上蒼長女·玄妙神姆。

  “她來了。”

  薪有些失神。

  有些上聖無功可表,卻是無所不成,其借勢而不造勢,用常而不用奇,即便是最為兇狂的老魔聽聞其名,也要龜縮起來,玄妙神姆就是這樣一位無所不成的上聖。

  在北方上,一顆大星亮起,那是北斗七星中的玄冥。

  緊接其後,一道銀河從虛空中橫貫而出。

  那銀河之上,有織機之聲隱隱傳來,那是真女宮的天孫,掌天下機杼,凡一切玄機緣法交織,皆在她的織機之上。

  最後一道清光裡,一座仙山輪廓浮現,山上有松濤陣陣,有鶴唳九霄,上蒼次女太華夫人立於山巔,衣袂飄搖,手持一卷道經,迎風來望,朝著火正微微頷首。

  先前已來數位上聖和真君,如今又有雷祖、玄妙神姆、玄冥星君、天孫、太華夫人,試問這普天星相、十方仙眾,誰敢不應?

  天兆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你在未來線裡,有沒有那些不需要自損八百的破敵之法,這小聖做事屬實霸道了些,這樣下來對你連最後一點敬畏都要消去。”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但天兆在薪的面前也不需要繞彎子。

  兆道之能可觀未來無數可能,薪既然在那無數可能中選擇了於當下接觸小聖,那便說明他一定有所謩潱N就是剷除,要麼收服,總不至於在這裡玩鬧一場。

  薪似想到什麼有趣的事情,對天兆道:“你知道靈虛子和元通仙的通病是什麼?”

  “好奇,對未知事物持有超乎尋常的好奇和熱情。”天兆說道。

  “他們能一直保持這種旺盛的好奇,根本原因在於他們可以將混沌的未知轉為道行和神通,所以我這次換了一個思路,來引導他去接觸最為古老的混沌根源。”

  天兆眉頭皺起,想要追問下去,但薪已抬手,將那個問題截斷。

  “十方聖真已開始發願了,他這一朝功成,功德無量啊!”

  薪話音落下,壇場上方的諸聖之意同時震動。

  內壇之上,雷祖率先發願,紫雷落在六趣八輻寶輪的正中央,玄妙神姆隨後,森羅永珍收攏成一道五色劍虹,貫下輪裡,其後上聖真君一一化在寶輪之內,助長此功。

  水母右眼金睛睜大,水母靈姬的性命痕跡正從本如內抽離,並在輪上重新編織。

  這一刻,壇場上空亮起萬星,普天星相,五方五斗,三元洞宮,五嶽四瀆等等,千萬願法匯成一條浩蕩長河,助六趣八輻寶輪來倒因為果,再塑水母命軌,為水母靈姬造化出一個本從未存在的“本如”

  寶輪開始轉動,輪轂上的雄雞、黑蛇、野彘隨著轉動移位,將中心空出,那裡被一片海填滿。

  這片海不再是水母靈姬心中的一個願,而是被千萬願法共同託舉著,從‘心中所有’變成了‘世中實有’,同時幽始於此刻出手,施以斡旋造化之功,穩固這片本如。

  水母靈姬面向季明和幽始,眼中含淚,欣喜一笑。

  此笑在面上定格一瞬,而後真身自然而然的化去,性命落在本如之中,全新的水母靈姬從中浮出。

  不定崖上。

  渦水仙掐著招神攝魔大秘手印的掌爪收緊,五指刺入掌心,血從指縫間滲出。

  此刻他那些他召遣在外應願的狠魔毒怪呢?

  那些召遣得令的千萬魔怪確實應願,不過不是攪亂醮壇,反噬主法者,而是各自誦唸季明聖號,來幫著祈福助願,畢竟周天神聖俱在,他們再有歹心也不敢發作,那將比死還可懼。

  不定崖上,渦水仙五丈高的白首長鬐之身立在崖頂,雪牙緊咬,金爪握拳,這數萬載以來培育的競化之花已徹底不屬於他,在混元上攀登的道路就這樣被截斷,主此法者還是一神仙耳。

  一念至此,三尸神跳,無名火起。

  “今日削我一大道之機,視我為魚肉,欺辱太甚,便是跳下崖來...”

  在壇外,幽始生有大恐怖來,知道此遭徹底惹上渦水仙,在他耳中依稀可聽到不定崖上那位渦水仙的聲音

  “便是跳下崖來,也要教這啞炫小星重回渺渺茫茫之中!”

  最後一個字落下,壇場上萬星齊暗,幽始趕忙去瞧季明那裡,只見其不慌不忙,將壇上三天道色圖一取,往外面的虛空裡一拋,正要打在那跳下崖來現身的渦水仙上。

  “天命已定,請蒼天降世。”

  一聽此話,剛剛跳下崖來的渦水仙,燙腳似的,趕忙重新爬回崖上,消失不見。

第1306章 聽講,一甲子

  壇場上,萬星重新亮起,六趣八輻寶輪繼續轉動,輪轂上的那片願海已徹底穩固,獲了新生的水母靈姬從願海中浮出,面容與先前一般無二,眉宇之間盡是解脫自在。

  幽始跌坐回去,心神不免亂跳,他險些就要同渦水仙這等魔雄做過一場。

  方才那一幕,幽始自問接不住,好在小聖察前知後,早有妥當準備,讓渦水仙自退回去。這等一言來退金仙的風範,乾坤之內實無二人耳。

  水母靈姬向季明深深一拜,季明伸手虛扶起來,正要開口說話,耳中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那聲音從他的泥丸宮中直接響起,像是一口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大鐘,被人從內部輕輕敲了一下,聲雖不大,卻震得他元神微微晃動,一道丹訣在他心湖中自行浮現。

  “五方原是混元指,真秘推尋到極時。”

  第一句落下時,季明感到自己元神被一股溫和力道托起,他沒有抗拒,他知這是上蒼純粹的提攜。

  “忽見中央無定位,漫天星斗落心池。”

  第二句響起時,他的元神已經升出了顛倒界,暗紅色天穹從他腳下掠過,巨大的眼縫在他身側閉合,陰冷的光瀑從他身邊擦過,他的元神繼續上升,來到莫名高遠所在。

  “莫驚資訊千般幻,正是神明未醒痴。”

  第三句入耳,季明忽然明白過來,這是一首丹決,一首向他示現五路之道上三性精妙的丹決。

  “但得推窮無路處,五氣朝元即太一。”

  第四句落下,季明的元神停住,眼前出現了一顆紫星,精芒萬丈,輝耀中空,透露純粹定意——即萬物各歸其位、各安其分的那種安定。

  “靈虛子。”

  只是一個名字從紫星中流露出來,季明就感到元神滌盪一遍,那些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細微滯澀之處,一一地舒展開來,大道上的無窮靈感如爆竹開花一般激現。

  “蒼天在上,弟子志心朝禮。”

  “此番為水母靈姬重塑命軌,倒因為果,造化本如,正是無上功德。”

  天意所顯的紫星不疾不徐的講著,肯定了季明此番前往啞炫降服水母靈姬的功績。

  “你此次設小周天醮壇,請動三界諸聖以眾力來成大事,其中雖有爾勢大昌,天命在身之緣故,但諸聖群仙應你愛你,你所行正道亦是一大因,你能用明此理,便是入了道德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