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729章

作者:黑環

  只要你使用了它,短時內我就無法從你的事情裡觀測到未來線,只有過上一段時間我才能重新對你觀測。”

  “靈虛子。”

  薪站在這唯一確定的當下時間裡,對季明說道:“三界內外的先天混洞靈寶中,我從未有知金手指這一至寶,過去從無它的蹤跡,未來你也不依仗它顯聖,如無必死之境地,你根本不會用它。

  我對你確有無從下手之感,你當可為此而驕傲了。”

  季明沒有驕傲的心思,想到在未來諸多的可能性中,他已經和薪交手不知多少次,更不知被其炮製幾回,一時不知該對其作何觀感,只能保持著一種平常心。

第1300章 周全,五嶽形

  季明將手掌貼在小腹處,輕輕摩挲兩下。

  他的這個動作讓薪的笑容更盛,“還是這個樣子,永遠要將對手帶入自己的節奏裡。”

  薪知道季明在做什麼,這是在動用「吸墟磨」,此是相繇肉身煉形上的成就之物,在梧水幽渦一戰中被趙壇從相繇屍身內轉移下來,自此就落到了季明手裡,現在又被縫煉於這具肉身裡。

  “放心,如果是來鬥法,我不會在此時現身。

  而是等你和幽始為水母靈姬施展重塑命軌和斡旋造化時動手,又或者對那位附於建木之根上,正在施展「三蛻羽化妙法」,自空生實,為建木活絡生機的元通仙下手。”

  “上聖大可一試。”

  季明說話間看了水母靈姬一眼,對方微微頷首,同他站在一處。

  “未來線終是虛妄,當下才是真實,上聖經歷無窮未來、千萬變數後選於眼下來此,要麼自覺有把握殺我,要麼就是另有想法了。”

  “你不僅難殺,而且難纏。

  這說到底你的底氣還是因眼下乃是上蒼治世,非是太乙正統的大羅金仙之流,法身只能避世於天外,再加上你已勢成,甚有法力,我如若執意冒犯天規,強將法身降下,便是殺了你也是得不償失。

  所以我這一次過來不過閒情所致。”

  季明沒說話,心中是一萬個不信。

  以對方混元大羅金仙的位格,遊戲於此並非不可能,但季明可不管這些,他統一以最大惡意來揣測。

  薪看向水母靈姬,“渦水仙雖然無聊,在自己本如上造作,化現出你這個截然相反的怪胎,甚至一直排斥你自我覺悟,不使你心住本如,但是你若真個獨立,於他而言恐是禍事。”

  “請聖人指點。”水母靈姬開口。

  “自你這個因,來造化“本如”之果,從而真正獨立,這對渦水仙並無影響。

  可你本就是他道行的一部分,是他的命功,是他競化上的天敵,只要你一直存在下去,透過和你這位天敵間的競化,他就能在混元上繼續攀登,他豈能允許你脫離出去,這算是一個死結。”

  水母靈姬面上含笑,毫無驚意,“他躲在不定崖上不知幾多歲月,連我都見他不得,他如能被驚動,正可說明小聖法妙。”

  “你呢?”

  薪看向了季明。

  “此事本就是計劃之中,上聖明明知曉,何必問我。”

  薪繞著季明走了一圈,說道:“你身上最讓我喜歡的不是你那越發真實不妄的性情,而是你總有奇思妙想,想他人所不能想,做他人所不能做,縱使惹怒上蒼,亦是敢為。”

  “譬如現在,你應對我這個潛在變數之時,還能早早將渦水仙算到,提前通知兩部大能,及其諸宮神仙在乾坤之內策應,以防犯渦水仙法身出世。單瞧這面對兩位大羅,你也是古往今來的第一人。

  如果只是這樣也罷,我倒不那麼歡喜。

  只是你竟是考慮在水母靈姬獨立之後,利用因果上相似相續之法理,使得渦水仙原本的化現之緣被水母靈姬截胡,製造替代性緣起,以竊奪渦水仙過去未來。

  未來之中,此等手段在水母靈姬身上小試牛刀後,先後又在六大神魔洞內的諸魔王身上嘗試。

  那一個個宇內肆虐的魔王甚至連你面都未見到,過去未來,及其形象、名號和眷屬,均被另一人全面替代,從此道途盡喪,你才真正算得上是大魔,難怪你要建那大魔之司,立下‘為學仙道人,作大試校’的這等豪言。”

  被說穿這深層的大謩潱久鳠o奈之時,也感到一種喜悅。

  聽薪的意思,也可見自己在未來線上是何等呼風喚雨的雄才,這不說明一種大成功,至於魔不魔的,季明選擇性的遺忘了。

  水母靈姬在旁,心裡更受震動,沒想到小聖對她還有這番規劃,不過這也切合她的心意,渦水仙那廝對她辱虐太甚,即便她這涵容萬物的慈悲心意也不能容忍。

  此刻除卻翻湧的思緒外,水母靈姬感到一種安心。

  小聖在面對薪的時候,當比任何人都明白正道陽值牧α浚虼嗣棵恐劃佈局定是公開透明,美美與共,以佔據形勢,即便被薪提前說穿底細也是無礙,反而更能提振精神信心。

  她也只有站在小聖身邊,站在這種大覺悟者的身旁,站在這位太乙正統之側,才會有那份信心面對一位混元大羅金仙。

  “今日話已夠多,在離去之前,尚有一物請你觀之。”

  薪伸出一指,從指尖逼出一滴水來。

  那水在指尖懸住,作無序舒張之狀,漸漸穩住,內有血色染開,又有實核由內結生,整個變作一塊海膽狀赤巖,“吱嘎”的道音在外流響。

  “五嶽真形。”

  季明沒有看錯,這赤巖正是五嶽真形的顯化。

  五嶽真形是道門秘籙,乃是中天所創無上道籙,當年黃天東到青丘,過風山,見紫府先生(中天),受三天寶文,以劾召萬神,那時便見識過五嶽真形圖,後來更是念念不忘。

  據說上蒼所在瓊臺庫藏之中,有那八部秘藏,不示於外,其中一部秘藏就是五嶽真形圖。

  凝視懸於指尖上的赤巖,季明忽有所悟,這赤巖中的五嶽真形之法理不正合太初之光的妙意,自己原來守著一個寶庫而不自知,還得靠著這位不明來意的金仙點醒。

  收了赤巖,薪便消失在洞口,乾脆利落,真似來此閒逛。

  水母靈姬以為小聖定要好好揣測一番其中深意,但是小聖抬腳便走,領著她來到顛倒界的一棟教室樓,這就是「六趣八輻寶輪」的安置之地。

  教室不大,四面牆壁都是灰白,桌椅橫七豎八的亂堆,一抹翠光在教室中間舒展,如一片嫩葉似的,寶輪在這葉上轉動,那骨白輪體像是某種骨骼,輪轂之上雄雞、黑蛇、野彘這三毒之象呈三角排列。

  幽始已然在此,坐在寶輪的正北方,依舊是一個類人輪廓,腦袋微微側垂,假寐一般。

  在幽始的身前擺著一隻小小的香爐,爐中燃著一線青煙,這縷青煙筆直上升,升到與寶輪等高處便自行散開,化作極淡的霧欤瑢⒄麄寶輪徽制渲小�

  命道寶輪是重中之重,不僅是有幽始專程分出一身在此守護,更是有陸師兄在此設壇借法,以護寶輪的周全。

第1301章 面子,醮法願

  季明在寶輪的正南方盤膝坐下,而水母靈姬看了看幽始和季明的位置,便在正東方坐下。

  三人呈三角,將六趣八輻寶輪圍在中央,輪轂上的三毒之象恰好分別朝向三位——雄雞朝向水母靈姬,黑蛇朝向季明,而野彘朝向幽始,這表面三者身上都有貪嗔痴的餘毒。

  “幽始上尊。”

  水母靈姬落座後先行開口,“弟子起手了。”

  “我雖是合道,境界殊勝,有造化萬物的混成力量,猶在神真之上,被那火正戲稱假天,但終是不足,你我道友稱呼便可,不必執此弟子之禮。”幽始淡淡說了一句,水母靈姬應下,口呼道友。

  三人都是大能,幽始不談,水母靈姬這等活躍於天週一朝的古仙,早是神真在望,而季明只差幾分火候,因此他們三者很多言語不必來說,剛起一念,對方便能明白。

  幽始直接從翠光中一抽,將這太初之光的其中神韻抽出,展成一幅五嶽真形圖。

  “那火正傳示五嶽真形圖之意,我或可推算一二。”

  這裡憂患意識最嚴重的就是幽始,季明即便事敗,也無非天命有失,自此天眷大咧袛啵领端胳`姬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再找個地方躲起來,唯有幽始避無可避,只能迎難而上。

  在季明主動接觸,並多番籌种@裡才算緩上幾口氣。

  那火正化身·薪雖常居宇外,但他深知對方必有謩潱鞘亲鳛閭體生靈造化而成,缺乏強烈的自我,如若那火正不來侵犯,他無法主動窺得其中的機密。

  在季明的插手下,他相信很快就能揭曉薪的謩潯�

  在季明的目光下,幽始道:“巧倕摘得正光道果,其中三性皆有來源,本源根性·大願自道門醮法中啟悟,而顯化道相·初光則是在大羅紫府內觀摩五嶽真形圖練成,至於周流功用的神涉,則是當初以舉國之力來助袞龍治理洪患,受太華夫人授以《萬景煉神飛化法》點撥而成。

  這五嶽真形乃是混沌未分,炁象氤氳中,自混沌下自發凝結出的第一形制,如同混沌中生出的第一副「骨骼」,界定清濁、分立五行、奠定八方,如能熟掌真形,足可在宇道之上攀登,摘取最高的、名喚「六合」之道果。

  一元、兩儀、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星、八卦、九宮、十方,在這十大道數之中只要掌握一個,那便是天地欽定的一位混元之尊。

  火正之意甚至明顯,他在點撥於你,只待取了那我這地心中那由正光道果所化之混元靈明理核,便相當於在自己大手裡握住了邁向混元的一把金鑰匙。”

  “果是如此?”

  季明沒有去看幽始,而是看向水母靈姬。

  幽始雖是在啞炫存在數紀,見慣了世情人心,但終究不識神仙之間的博弈,故而他向水母靈姬這位曾同諸多大神聖,乃至一直在同渦水仙相抗的大仙招恼埥獭�

  水母靈姬沒有分析薪的深意,只是說了一句,“管他聲東擊西,還是離間之計,亦或是另有玄機,我等自走我們的大道,這大道一通,任他大羅神仙也難挽回。”

  “正該如此。”

  季明點頭,於是不再深究,同時對幽始安撫幾句。

  不得不說,六合道數下的混元正果的確可以起到離間之效,薪幾乎是向他指明瞭一條光明大道,如他是那不重道德的左道仙流,沒有太乙正統,及其天命背書,恐怕幽始也將生有芥蒂之心。

  同樣的,水母靈姬這裡也是如此,她對季明的基本信任非是因其神通,而是那份閃亮到晃眼的跟腳背景。

  “可以開始了。”

  教室中的翠光漸漸亮了起來,潮水一般的上漲。

  “六趣八輻寶輪是命道的顯化。”

  季明的聲音從翠光對面傳來,“水母道友,我在命道之上雖然還未有三大道性的建樹,但是憑此命道根器來施展重塑命軌之法,當可為你擷取那一線超脫的生機。”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向輪轂上的雄雞。

  代表水母靈姬心中渴求獨立的貪慾雄雞,在翠光中顫動一下,雞冠愈發鮮紅,像是要滴出血來。

  “三毒是命道的樞軸,貪、嗔、痴,三毒每一次發動,便在性命中留下一道痕跡。

  億萬次發動,億萬道痕跡,交織激顯出來便是業力,而業力再牽引性命在六趣中遷流,生生世世,迴圈不息。”

  他的手指從雄雞移向黑蛇,再從黑蛇移向野彘,手指畫圈一般。

  “三毒非是命道源頭母,在這三毒之上還有一樣東西。”

  “何物?”

  水母靈姬似有所悟的問道。

  季明道手指收回,落在自己的胸口,輕道一聲,“願。”

  水母靈姬和幽始都是微微一震,都知這絕對是小聖在大道上所徹悟的無上機要。

  “願不是貪嗔痴,三毒是向外攫取,願是向內開掘,貪是飢渴,願是方向。”

  季明的聲音慢了下來,一字一頓,“你從競化洪爐中悟出至柔之道,那不全是貪的功勞,貪只負責求脫,這求脫是貪相,但求脫之後該向何處去,那願來定的。”

  “我願。”

  水母靈姬伸出右手,在輪上一點,寶輪轉動起來,化作一片海。

  這海面平靜,無風無浪,水色澄澈見底,底下白沙細膩,有魚蝦遊動,有海藻搖曳,有珊瑚生長,一片自然。

  “這是我的願。”

  水母靈姬清楚自己想要的,在競化洪爐中千錘百煉之後,她想要的東西從來就不是戰勝誰、超越誰,或者說取代誰,她想要的只是一個可以安寧存在的地方,不爭,不競,不言,不動,只是存在。

  “如果有某物真能觸動本如,為這場造化新增勝算,那就唯有願了。

  在道門之中,想要藉助願法,唯有開設法壇,行使小周天醮法,恭請十方上聖、金闕神真,師尊聖眾、三界官屬、一切神鬼威靈有感,俱來祝佑,輔你願成。”

  “我自是聽過道門的大小周天醮法,其中大周天醮法自三天治世以來,便未有聽聞誰來用過。

  而這小周天醮法也只聽過大夏時候,那位黃庭宮七代掌教以蒼天大教主的名義,還有無上功德來開壇施展,以集天下道人慈悲之願力,共請諸神下降,祈福願成。”

  水母靈姬說了這麼多,其實就一個意思,季明恐是開不成這小周天醮法。

  “說來說去,這醮法其實只需要一樣東西。”

  水母靈姬默然不語,而幽始則是好奇來問,“是何東西?”

  “面子。”

第1302章 金睛,不定崖

  不定崖不在任何一處,也不離任何一處。

  此崖本是黃王隱退前從潑潑之汜中的天極櫃山搬下,自那以後便懸於有無之間,不被神仙所居,唯有那些被逼至絕境、或內心渴求絕對自由的人,才能看見並登上此崖。

  崖上無日月,無春秋,無晝夜之分,渦水仙便坐在崖上。

  他形如猿猴,縮鼻高額,白首長鬐,雪牙金爪,高五丈許,一根金環穿鼻而過,環上隱隱有寶文流轉,那是元丹大聖的文,乃第五位天地共主的文。

  渦水仙雙目緊閉,呼吸悠長,每一次的吐納,不定崖周圍的虛空便輕輕晃動一下,他這具已然成聖的肉身,即便只是呼吸吐納也給這有無之處以極大的壓迫。

  肉身在此,其神已是遊於乾坤,這是他自困不定崖的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