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請簡單描述一下你接觸的那個圈子。”季明說道。
一旁的何壁有些緊張起來,不只是激動,還有對未知的恐慌。
剛才他一口應下崔哥那高達十萬的學費,可不只是眼饞崔哥的功夫,而是想買一份平安。他就是再蠢,也知道今晚過後,要想繼續安全的接觸秘密,就得依附崔哥。
雷哥神色陰沉,撬他的情報,那就等於動他命根子。
就在他心中發狠時,一隻指節分明的手掌伸到他的眼前,這隻手掌中握著光輪機,拇指覆在按鈕上,按鈕旁的刻度指標靜靜的停在「0」上。
雷哥的視野不受控制的上移,一張無比平靜的面龐佔據他整個視野。
“是這樣嗎?”
季明輕說一聲,然後帶著某種儀式感,一字一字的念道:“點火。”
“啪嗒”一聲脆響,拇指按下,刻度指標從0上跳起,只一下就跳到100。
“哈~
哈~”
雷哥深吸了兩口氣,感覺自己的心臟隨著指標一齊起跳似的,過度的緊張使他渾身熱汗直冒,感覺身體裡的靈魂都快飛起來了。
“100!”
他擠出聲道。
這光輪號雖然是私改產品,危險極大,但上面的「痛覺刻度」仍不失為一種有效保障。
在光輪號的點火中,刻度會從0到100慢慢起跳,以漸進受刑般的痛覺來持續促進基礎線絡的排列生長,一直撐到刻度85,就有機會在眉心、胸口,或是臍眼這三處中的一處啟動「元器」。
在崔大山手裡,痛覺刻度直跳100,這不是火機故障,而是說明只在一個眨眼間,崔大山就已經適應了0—100的漸進痛覺過程。
雷哥瞪大眼睛,觀察崔大山身上的變化。
他嘴裡唸叨似的說道:“每個人夢寐以求的就是點火成功,然而在十三歲前,一般人縱使撥動火機千萬次也沒有動靜。
只有那種心念至純、根器至佳者,在持續點火之下,火機轉化的回光快速讓其肉身適應回光,並初步完成「基礎光粒線絡生長」的條件。
接著,此條件下,只需一次點火,肉身同回光頻率達成共鳴的剎那,眉心、胸口,或是臍眼這三處之一,線絡中樞「元器」就會啟動,這就是點火成功。”
雷哥視線一動不動,注視著季明皮膚下游竄的光點,好像萬千火花在皮下肉裡亂爆。
他著魔似的說道:“據說在點火成功的一剎那,人會覺得眉心、胸口,或是臍眼這三處的某一處,彷彿有一團微光驟然亮起,溫暖而輕盈,如初春融雪、如晨露墜葉,這時再稍微等上一會兒...便可以抬頭看天了,注視那些回光。”
棒柱上,刻度停在100。
在頂端四分之一鏤空處,被三根細小渾金支架夾住的晶粒,散發一陣陣的赤光,光亮微小,卻是不可忽視。
季明的拇指鬆開按鈕,隨後將魔棒光輪號放回口袋裡。
“額頭,看額頭。”
何壁激動地指著季明的額頭中心,在那裡有一圓潤光滑、豆粒一般大的凸面。
“元...元器!”
雷哥心裡翻江倒海似的。
強壓心緒後,雷哥剛要開口說話,被季明抬手打斷。
季明對何壁道:“時間不早了,你帶他去醫院,等明天陪他一起送回詐騙所得的錢款。”
“我和他!”
何壁有些不情願,但還是點頭應下。
季明將冊子丟給何壁,何壁立馬如獲至寶似的,接著就聽到樓外的隆隆聲,帶著土腥的風從窗洞裡灌進來,嗚嗚的,帶著一股森冷寒意。
一直到被何壁扶上車後座,雷哥的腦子都亂糟糟的。
他感覺某種顛簸不破的真理被打破了,在崔先生的身上,十三大限似乎被某種方法攻破,這種方法肯定不是他賣出的那根光輪機。
在車窗外,小雨淅淅瀝瀝的下,雷哥癱靠在後座,而何壁則坐在駕駛位上。
忽的,後車窗被降了下來,風雨猛得往裡一灌,雷哥處於一種受驚後的失魂狀態,茫然的望向車窗外的崔先生,眼神聚焦在其額頭。
“中間人。”
季明喊了一聲,“拿出職業素養,在你消化完今天的事情,我會等你的通話。”
聽到這話後,雷哥感覺心裡頓時透亮,整個往車窗一撲,渾身肉顫,噴著粗氣,像頭瘋狗一樣,“教我,教我點火,我什麼都...”
“果然業餘嗎?!”
雷哥話還沒說完,聽到崔先生這樣說,嘴巴猛地一合,上下齒關啪嗒一聲撞在一起,再也不敢多說一句,怕讓崔先生徹底的失望,讓他失去機會。
駕駛位上的何壁趕忙拉上車窗,嘟囔的道:“老子可是交了十萬學費。”
...............
汽車在北郊的泥路上顛簸,何壁緊張地握著方向盤。
崔哥不在身邊,他終於回想起來自己是個擠出租屋的脆皮青年,就算後面這位帶傷,他也不一定幹得過。
“啊!”
昏暗天氣下,專注看路,還要分心防範的何壁,突然聽到後座的呻吟聲,被嚇得一哆嗦。
透過後視鏡,他見那雷哥張開手臂,像瘋子一樣大聲的念道:“如果我不曾見過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現在我已見過,那我必將跟隨。”
“瘋子,瘋子。”
何壁抓緊方向盤說著,回應他的只有雷哥的大笑聲。
第1239章 還款,風景外
何壁把車停在一棟老舊居民樓下,副駕駛的雷哥理了理夾克,然後利索下車。
這裡是元秀市東城區的一處老小區,外牆的瓷磚剝落了大半,露出灰撲撲的水泥。
二人來到樓下,空地間曬著被子,花花綠綠的,被雨淋溼了也沒有人收。幾個老頭坐在單元門口下棋,見到陌生車輛開進來也只是瞅了一眼,又繼續下。
雷哥在前,何壁在後,手裡拎著個裝錢的箱子。
“哪一戶?”
何壁在後面問道。
“302。”
老小區沒有電梯,只能一層層地爬。
上樓的時候,雷哥走得很慢,何壁知道他身上還沒好全,每一步都扯著挫傷的肋骨,但雷哥就是沒吭聲,只是扶著扶手,一級一級往上挪著。
何壁覺得雷哥可以等傷好再做事,現在才養了一個晚上。
他相信崔哥那裡不會這麼不近人情,但是這位雷哥執意如此。
何壁在後面看著,覺得這人有點不一樣了,不是突然間不一樣,而是從爛尾樓離開的時候就不一樣了,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闖勁。
302的門是老式的防盜門,漆面斑駁,門上的貓眼蒙著一層灰。
雷哥站在門口,抬手敲了三下。
裡面沒動靜,雷哥又敲了三下,這回有腳步聲了,慢吞吞的,走到門口停住,這時貓眼那兒暗了一下,顯然有人在往外看,何壁自覺離遠一點。
“誰?”
是個女人的聲音,帶點警惕。
“周姐,是我,老雷。”雷哥的聲音很平穩,“來還錢的。”
門哐當一下開了,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頭髮隨便挽著,臉上沒什麼血色,眼袋浮腫,穿著一件舊毛衣,領口鬆鬆垮垮,袖口磨得發白。
她盯著雷哥看了兩秒。
“你他媽還有臉來?”
女人聲音尖起來,一巴掌就呼到雷哥臉上。
“啪”的一聲,雷哥一丁點沒躲,頭被打得偏了一下,又正回來,臉上巴掌印慢慢泛紅。
“畜生!”
女人又是一巴掌,雷哥還是沒躲。
“我男人被裁的時候天天睡不著,頭髮一把一把掉,你他媽拿那個破火機騙他。四十萬吶!那是我們一家子攢了十年的錢,你他媽還是人嗎?!”
女人一邊罵一邊打,扇在臉上,捶在肩上,刮過脖子,雷哥就站在那兒,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是在笑。
這笑容不是嘲笑,也不是那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笑,而是那種標準笑,或者說是職業笑,就好像銀行櫃員,或者商場收銀員的那一種笑容。
“周姐。”
雷哥開口了,聲音依舊很穩,“錢我帶來了,一分不少。”
他往旁邊讓了讓,露出身後的何壁,以及何壁手裡拎著的箱子,女人的動作立馬停了,嘴唇抖了抖,想罵什麼,卻是沒有罵出來。
“周姐,你點點,四十萬,另外...”
他從夾克內兜裡掏出一個信封,“這是五萬,算是利息。我雷銖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規矩我懂,騙了就是騙了,該還的還,該賠的賠,你現在報警我也認。”
“我男人...”
女人聲音抖得厲害,“我男人知道你騙他之後差點跳樓,要不是孩子拉著...”
“對不起,周姐。”
他說道:“我不是人。”
雷哥保持著遞東西的姿勢,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後,女人終於伸出手,把箱子和信封都接過去了,然後只說了一個字——“滾”。
一整個上午,何壁陪著跑了五家。
有的是老舊小區,有的是城中村的出租屋,有的是郊區的自建房,每一家都是一樣的流程——敲門,捱打,捱罵,還錢,道歉,最後走人。
何壁一直跟著,看著,看不大懂。
下午的時候,他們把第八家,也是最後一家的錢還完,找了家路邊麵館吃飯。
麵館很小,幾張油膩的桌子,牆上貼著褪色的選單。
何壁要了兩碗牛肉麵,雷哥坐在他對面,拿紙巾擦臉上的血,一顆新做的烤瓷牙掉了一半,掛在嘴裡,雷哥乾脆一使勁,拽下來了,扔在桌上。
“他媽的。”
雷哥嘟囔了一句,端起麵碗喝了一口湯,燙得齜牙咧嘴。
何壁看著他,終於忍不住了,壓低聲音說道:“我有個問題。”
“問吧。”
“你被打被罵的時候為啥一直笑,你也是道上的,整得跟上門賣保險似的。
我知道你要討好崔哥,從昨天晚上就知道了,可那也沒必要在這上面花功夫,你不該多花點心思在崔哥的身上嗎?”
“冊子看過了?!”
“嗯。”
何壁面色一變,點了點頭。
“點火是什麼?”雷哥問道。
何壁想了想,概括的道:“就是適應光,收納光,最後...哂霉狻!�
“有見地。”
雷哥知道何壁這是從冊子看出真東西,輕聲讚了一句。
他道:“十三歲之前,我們每個人都收到火機,雖說只是入門的基礎款,可那種希望和未來被握於一掌之中的感覺,就算成年也沒法子輕易遺忘。
我們一次次點火,日復一日,可那時哪裡知道普通人點火,最多也只是讓身體適應回光。
十三歲之前,如果適應回光的體質無法再進一步,不能成為能夠生長出基礎光粒線絡的容器,那麼希望和未來也就止步於此了,往後便是在世俗裡奔波。”
雷哥指了指自己,道:“我到了十三歲,在明白自己沒有那種可能後,比其他人更失望,這種失望讓我自暴自棄,書也念不下去,混在酒吧當安保,要不是遇到了...老大哥,現在估計連城裡都待不下去。”
“崔先生是個聰明人,也是認真的人,更難得的是有種清澈的正義。
他沒有選擇報警處理,而是讓你看著我,監督著我,陪著我一家家還錢,說明他自信有能力將這件事情處理好,起碼是比直接報警的結果更好。
結果你也看到了,為了討好崔先生,我私人支付了一筆利息,讓大家的損失降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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