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旋羽鴞的身影在視野中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沒有人敢回頭。
阿茶伏在飛席上,身體抖得像篩糠。
操作飛席的那名隊員,操作飛席的控制手勢不敢放鬆。
隊長的手還張著,掌心對準上方,元器的輸出已經停止,但他不敢放下手,彷彿只要放下,那個東西就會追上來。
只有小凌,她伏在飛席後方,位置距離那個仍被拖在後面,於氣流中左右擺動的半截作戰服最近,她想到什麼,鬼使神差點往後看了一眼。
半截作戰服還在,纜繩連線處完好,機械抓手還在動。
“還在動...”
小凌眼神一凝,機械抓手在左右擺動。
這不是氣流造成的擺動,那是主動的、有目標的、精確的擺動,這是抓手上的相機在自動調整角度,跟蹤拍攝目標,而角度正是他們身下的位置,也就是飛席的另一面。
“它在跟蹤什麼?”
小凌的嘴唇動了動,想喊,想叫,但喉嚨像被堵住了,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投...投影...”
抓手上相機的聲控功能被啟動,鏡頭的光圈收縮了一下,在阿凌的面罩內側,一個畫面調出。
在飛席的底部,緊貼著熟悉的鳥影,不正是那頭被隊長釋放的光力控制的旋羽鴞,所以剛才的那頭旋羽鴞是...
“高階光線技能,替身!”
一念閃過,小凌終於發出了聲音。
“在下面!
它就在下面。”
其他兩位還在發愣和驚悚時,隊長的手猛地收回,元器再次輸出光能,往身下狠狠推去。
同一時刻,旋羽鴞螺旋槳片一般的羽翼直接加速,漸漸化作一團光輪,瘋狂的破壞飛席,將之絞成碎片,被氣流遠遠的甩在後面。
那些合金材料,能夠承受罡流層惡劣環境的材料,被他們視為最後保障的材料,在旋羽鴞的翼下像紙一樣脆弱。
“全部解錨!”
隊長強制所有人解開作戰服上那些固定纜繩的錨點。
同一時間,飛席上所有固定纜繩端點自動斷開作戰服上的錨孔,四人同時被拋入藻空原的光霧之中,沒被繩纜帶入飛席殘骸的絞流裡。
在強烈的失重下,大家都在氣流中翻滾。
旋羽鴞懸浮在其中,心滿意足的挑選著合意的獵物,第一個就是阿茶。
旋羽鴞動了,優雅從容,輕輕一過,那位已點火放光,甚至動用某種基礎模組技能的阿茶,被絞成一團血霧綻開。
小凌在恐懼中閉上眼睛,但她還是能聽到。
阿茶的慘叫,隊長的怒吼,還有那對槳翼旋轉時微弱的嗡鳴,忽然腦中浮現一個荒誕的念頭,“好像旋羽鴞的羽毛也是圓輪技能模組的材料,而且只要一根就足夠了。”
然後她感覺到什麼,一股力量拽住了她的作戰服。
睜開眼,一道美得絢爛的身影出現在眼前,閃亮的銀白皮膚,還有上面流淌的青斑,額上有著鴿蛋一般大的元器,雙眼同旋羽鴞一般,都是無瞳光眼。
“是她,神光母慈雨,三十年來最具天分,擁有最完美性格的「光構大師」,我們...有救了。”
..................
落銀湖,南瀆古堙,泥根。
季明孤身走來,在前方不遠處,暗淡的光芒中,如大根樁似的泥根立在那裡,上面的根系如活物般蠕動糾纏,表面是黑土與黃脂交融的色澤,十分惹人不適。
“快了,啞炫,水母靈姬,還有...一個餘孽招寶仙。”季明心中暗道。
啞炫篇
第1229章 切割,合道星
走到泥根前,像是來到一面巨牆下。
在牆面上,那些粗糙隆起的節瘤,還有如同呼吸般微微搏動的孔竅,無一不給季明一種扭曲且旺盛的生命質感,這就是蒼天之物。
只是自袞於幽臺竊泥,集眾力,循九宮之理,剖分九塊,分鎮於五嶽四瀆之要衝,大治洪患之後,上蒼為何不取回這般奇異的神泥呢?
如今大地坤元穩定,地濁沉凝,又有諸多福地,洪患實難再起,九泥就算取回,也是無礙。
季明想不通背後的目的,更是算不透這上蒼之秘,故而對於這樣奇異的神泥一直沒有深入的研究。想當初險道神起死回生,還是讓滿神嬰在神泥處設壇施法,沒敢親自來動用這神泥的功效。
“巨牆”下,三道身影各帶異象,靜悄悄的落下季明身邊。
“天命難違,能割下一點神泥帶去,不失為一大臂助。”幹雄老祖在清濁雙環中說道:“此事我已傳於你在大羅天上的源祖得知,你既有機緣,儘可割取。”
“謝老祖!”
季明眼神不離神泥,微微點頭道。
“真不需同行之人?”老金雞在一片晴光中問道。
季明當然需要,只是面對水母靈姬這樣的智仙,有能力能幫上忙的實在不多,他總不能讓老祖撇下宗門前往,或是讓一目鬼王離開鬼國。
老金雞倒是沒有牽掛,但他不能離開蟠曲神木,這是他昴日星官的職責,也是諸宮仙神對這位老金雞所能容忍的底線。
至於大行伯,處於雷部的監察中,要是季明此行不順,不能降服水母靈姬,那麼雷部就要來從大行伯的元神裡撬出渦水仙的情報了。
老金雞知道季明的想法,道:“啞炫情況複雜,往裡面多撒一些人,總歸是有些奇效的。”
“不必了。”感受到老金雞的擔心,季明擺著手說道:“水母靈姬那等人物,人多水渾,反而對她有利,老星官你這是關心則亂。”
“也是。”
老金雞點頭道。
眼看著季明一日日勢大,未來更有那等命道大業,前途甚至可以追及青天子,他心裡不免失了權衡。
一目鬼王盤著蛇身,那面中獨目看著季明手中如意,微微失神片刻,而當他開口時,已迅速恢復冷靜,“巧倕在啞炫合道,此「合道」二字,你當曉得它的分量。”
“便如補天!”
季明道。
大目鬼王說道:“修行之中本無合道一詞,因大道本就自足,無所不有,自我圓滿,豈來相合一說。
巧倕當年領奇肱國民和許多人民前往啞炫,依據那有利於其能力的末法環境,實施了改天換地一般的大造化。絢爛的工造文明一度使啞炫宛如開天闢地,重定四大一般。
這樣的大造化之下,巧倕早早便有了突破到混元一氣大羅金仙的底蘊。”
季明點頭,似為巧倕惋惜,道:“可惜成也啞炫,敗也啞炫。”
“啞炫到底不足,不過是一深空星骸,唯一可取的只是上面的末法環境,使得天上地下的群仙難以伸手干擾巧倕發展自身工造文明。
當啞炫大星上面的發展到了某種界限,那位巧倕以‘損有餘而補不足’的合道方式,補完啞炫之中的法理,這便也是順利成章的事情。”
“合道!”
季明重重道出這二字。
合道之事非尋常人能為之,那是將自身性靈中的大道真性化入到整個天地。
巧倕將這種真性化在一方啞炫天地,如同為啞炫新增最根本的、最底層的道理,就像季明當在創造路人甲時,只牽去一根血肉聯絡,便使其從靈精變成神怪。
“合道之後的啞炫,更難容納二法,外來仙家造訪其中,如被削去三花,掐滅五氣,你寄神轉託身的策略不錯,可以迅速奠定優勢。
最重要的一點是...你可以保證自己的形神不被合道後的啞炫所化染。”
化染問題就是啞炫除開末法外,另一個棘手問題。
當初趙壇千方百計的驅策正道仙前往啞炫,視啞炫為解決正道仙的絕佳途徑,就是因為正道仙一旦抵達啞炫,置身於那處合道天地內,身上道性將同巧倕的道性趨同。
這對一位仙家而言,這便是徹底斷絕道途,終其一生只能在巧倕的大道內參修,除非做出超越之創舉。
趙壇自以為這套算計天衣無縫,但是玉仙給予季明的那一頁包含啞炫無窮資訊的藥經上,恰恰重點說明了這一點。
現在這頁藥經內的諸多秘事,也將成為季明進入啞炫的利器,只是...在許多個千年內沒有一位奇肱民回返人間拜訪玉仙,藥經內的資訊可能過時。
因此進入啞炫的前期,他需要驗證一頁藥經上的龐雜情報。
一目鬼王繼續道:“顛倒界雖可作為庇護之處,但其在脫離血海,徹底作為啞炫陰面存在後,必然被巧倕的「正光之道」中的玄妙逐步浸染。
按照我們三個的推算,顛倒界的庇護時間是二百二十年。”
“夠了!”
季明道。
老金雞和幹雄老祖都笑了一聲,季明自入道至成仙也不過二百餘年,如今就是在啞炫上從頭再來,以如今的經驗,恐怕二三十年就能立足頂點。
“巧倕的「正光之道」,大願為其本源根性,初光為其顯化道相,神涉為其周流功用,這些你去往啞炫後要時時映照三性,必能解破啞炫深層大秘。
另外就是不要依賴術數之功,合道之下,那裡的“天”不容此法,動用此功反招不祥。”一目鬼王說道。
季明再度點頭,術數之功不依於法力催動,有之傍身幾是全知一般,但那位巧倕為了防範仙家侵佔啞炫,合道之下對此嚴防死守。
三位交代完畢,季明走到“巨牆”下,取出如意裡的刀意,割下一個拳頭大小的泥塊。
神泥的特性在於‘取之不盡,久復如初’,所以季明也不用取多。此物的難度在於切割,沒有至寶在手,休想染指半點。
才一會兒的功夫,拳頭大的泥塊已是吹氣似的生長。轉眼已長至牛肝狀,其中兩枚豎目從中翻出,緊閉如縫,隱有幽光流轉,似睡非睡,細微開闔。
季明連忙將泥塊送到如意捲雲頸上的小金花裡,封住神泥復初的長勢,他已經沒有第二記刀意來切割神泥了,所以這塊神泥必須發揮最大價值。
他相信合道啞炫也無法抑制神泥的玄妙,它終究不是真正的天道。
“下一站,血海,顛倒界。”
第1230章 卡片,中年男
白玉山,帝陶之臺。
在這座帝臺之上,季明遙想了一下當年元丹大聖率群仙殺相繇於此,起眾帝之臺鎮壓的情景,又結合自己當下境遇,不由生出一股豪氣。
大聖當年能斬巨魔,自己又差在何處。
大行伯來至臺上,他早在山中候著,第一句便是一句承諾,保證在一甲子內讓路廟道碑鋪設至中土和北方,期間更會親往各處福地名山來作說服之舉。
季明知道大行伯心中很感激他能頂住來自雷部神霄玉府的壓力,要以此舉來報答他,更不惜當個惡人也要推動路廟道碑在大地上的鋪設。
“多和神霄公主精蘸献鳌!奔久餍φf一句,沒反對,也沒同意。
“放心,路廟道碑本就是造福蒼生之事業,我不會濫殺無辜。”
大行伯知道一旦路廟道碑在四海窮荒之中鋪開,季明的三大道性都會得到可觀的增長,屆時在啞炫那處應對起來也能更為從容。
當然了,就和寶光州一樣,在福地靈山建宗立派的那些仙家,不會輕易同意路廟道碑在自家宗派的一畝三分地上建立,所以這裡需要一個惡人。
告別大行伯,季明來到顛倒界裡。
在這裡,高樓大廈的景象越來越清晰了,這些都是啞炫之中投射而來的景象,便如照在水中的月亮一般。
同時這些景象也佐證了一點,季明那張一頁藥經上的資訊情報果然過時,也不知上面是啞炫過去哪個時代中的情報,或許在這上面一些埋藏深遠的秘寶還是有效資訊。
來到方方正正的石樓裡,一抹翠光中,骨白的輪子依舊在那裡,自輪輻延伸出輪輞的L型折勾依次排列,就像是怪異的鋸齒一樣。
“終究沒有脫離佛法。”
季明很清楚,邊緣外的八個L型折勾,實際上是【卍】印拆分的變體,代表著寶輪上的佛法影響。
他沒有多關注寶輪,視線移到了翠光之上,這是來自啞炫深處的一種神光,被季明引接於此,來同寶輪之上的天演魔法相互剋制。
對於這來自啞炫的神光,季明清楚其中必是牽連啞炫根源性的秘密,只是真秘道性不足以將之徹底分析。
目前來說,從神光中分析到的情報是被其長期照射,事物一定會產生不可逆的改變,這種改變十分霸道,在變化中抹殺了絕大部分可能性,只朝著唯一固定方向改變。
神泥要想發揮作用,必要契合啞炫中的法理,所以季明要藉助這一抹神光的力量。
季明握住如意,上面的小金花微綻,將牛肝狀的神泥噴到翠綠神光中。
被神光完全包裹的神泥,在那唯一變化的道路上開始改變。
因這種改變時期太長,季明不得不借用寶輪上的天演魔法,來加速演化,不然他就是在這裡等上八百年,這種變化也不一定能結束。
起初,在神泥表面那些宛如活物般的蠕動逐漸停止,這是一種唯一方向變化上的選擇。
即使在這唯一方向變化的道路上,也有各種分系,如同龐雜的樹根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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