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660章

作者:黑環

  “你那兩位弟子,丁如意與明月童子,此番可是得了大實惠。

  太乙青章神咒乃是穩固道根、啟迪智慧的妙法,尤其是如意那孩子,怕又得偷去銀河之畔的天機臺上,同他那位綠華道侶慶賀了,只是他自天南大劫以來,修行有些過於順遂了。”

  季明不同往日,心境有變,頗有坐看雲捲雲舒之意,說道:“星官勿慮,各人各法,強求不得。

  倒是我那小弟子明月童兒,其在得了神咒之後,仍是一心在魔法上鑽研,時常向我請教功課,未因這魔法上貪殺之性,而向我有所避諱。

  他在其中的見解,雖未有脫離以魔制魔的妙諦真詮,但是也別有巧思,且不談這股勁兒是否用錯了道路,我倒是希望他能一直專心走下去。”

  星官見季明如此,便又說起其它。

  “陳元君那裡,霧幕歸期有望,這幾日走路都帶風。

  商羊得了巽風副使的虛銜與風種,回到北海之後,一直被那群老鄰居圍著打聽,都想去妙道仙宮,投在你帳下。

  那荼、壘二神卻是奇了,沒有衣暹鄉,而是同江時流一起在天南海東的路廟之中忙活,梳理陰陽路驛,難得能定下心來做事。”

  “大家各有收穫,便是最好。”

  季明眼中泛起溫和笑意,隨後便望向老金雞,帶著幾分歉意。

  昴日星官不以為意的說道:“自青天子隕落,天上地下的諸仙有知,我早已心衰神死,屬於自墜大自在天魔之道,不禮天,不敬地,自然不得嘉獎。你也莫要因此自擾,當下應當留意自身天命,這才是你未來道業的關鍵。”

  “我這些時日,結合天命之中所留線索,及其自身推演,對水母靈姬的根腳已有幾番整理。”

  在季明開始說到真正大事上,昴日星官做聆聽之狀。

  “昔年渦水仙立幽渦,布天演,欲於競殺之中窮盡萬化之奇,窺見那不可思議之道。

  然而這演化之道,浩瀚無垠,縱是渦仙,亦覺獨力難支,異稟難求。

  於是,他別出心裁,行了一樁瘋狂之舉,以己身道根為原材,剖裂法源,衍化出萬萬糧種,播撒於幽渦競化洪流之中。

  此等糧種,內蘊渦仙潛質,堪稱天演魔種,若得機緣滋養,氣候足夠,未必不能重聚渦仙魔法,仔細培養之下,糧種長成之後,其中危害不下幽渦。”

  昴日星官微微頷首,明白此言不虛。

  季明繼續說道:“若是萬千糧種皆成天演魔法,則盡是面目相似、道途雷同之象,何來萬化之奇可睹?!這便悖逆了渦仙立下天演魔法的初衷,故而他施以無上玄妙以制之。

  此玄法,不傷糧種根本,也就是那一點先天清淨無染的本如。

  當然,縱是大羅金仙,亦無法更易生靈本如分毫,渦水仙深明此理,於是另闢蹊徑,於本如之外施加了一道「柵咒」。”

  此柵無形,如籬如鎖,不擾本如清淨,卻如玄關枷鎖。

  當糧種於競化中演化,現行薰染種子時,刺激到本如之中那渦水仙過去行為、思想、情感等等所遺留之印記種子,並向糧種之形神發露其清淨自性時,必經此柵過濾,使得糧種們無法再走渦水仙之道。”

  昴日星官接過話來,語氣帶著一絲慨嘆。

  “想來,水母靈姬便是一枚其中極特殊的糧種。

  她被渦水仙親手投入競化洪爐,偏偏徹悟先天癸水中至柔至善之性。

  以柔弱之質,處剛猛酷烈之境,其道何其艱難。可她卻能另闢蹊徑,憑此弱水之德,於無盡競殺中,鑄就不競之競。”

  “正是。

  柔弱勝剛強,玄德深矣遠矣,與物反矣,然後乃至大順。

  她並非抗拒競化,而是以癸水包容萬物之性,去順應競化之暴烈,最終達到一種...不爭而善勝,不言而善應,不召而自來的大順之境。

  這便是她能自天演魔法中得以超脫一線,最終成為一尊渦水仙化身,卻又能從中保持本如真性的原因,也是因此才使諸仙推算不得她的本來面目。”

  “如此說來,追索她,不僅是完成天命考績,更是觸碰一段關乎渦水仙根本道途,更關乎天演魔法奧秘的秘辛,其中的風險遠超降服那位百沴妖僧。”

  “路雖險,道需行。

  既承其責,便當直面。

  所幸天意既將此任交託,當不會全無指引。

  那百沴妖僧盤踞漁丘城,毒染人心,為禍更顯,或可先行處置。”

  昴日星官這裡並不樂觀,說道:“那漁丘城乃中土通衢大邑,人口稠密,關係複雜。

  那妖僧能一直潛伏至今,必有一份倚仗,非僅法力高強那麼簡單,你要想快刀斬亂麻,恐非易事爾,其中需得謹慎謩潯�

  況且此界消失在即,錯過此界之中的通行便利,再想去往啞炫大星那裡,便是藉助那等神通遁法,也需耗費許多歲月,待到水母靈姬重修法力,道行更上一層,便已錯失良機。”

  “星官意思是先難後易?”季明問道。

  這一次星官沒有回答,而是讓季明自己決定。

  兩人在顛倒之界中邊遁邊談,不知不覺已來到一處四四方方的石樓之前,此樓疊匣之狀,毫無裝飾,也無匾額。

  他們沿著上下錯搭的樓梯步入石樓,內部光線昏沉,空氣微涼,踏上二樓,推開一扇門,便進入一間空曠的石室內。

  “怎在這裡安置他?”

  星官問道。

  石室中央,別無他物,只有一輪,輪子被一抹翠光重重包裹著。。

  季明說道:“啞炫大星之中有一種神光,可遏制住天演魔法,此光在顛倒之界所對映的位置就在此樓深處,我將此光引來於此,照在他的身上,可以避免此界淪為新的幽渦。”

  輪子懸浮在空,離地三尺之處,緩緩自轉。

  在其接受大量競化資糧的灌溉,並被季明緊急施法煉製,如今這已是一個全新的形質了,他不能再算是正道仙,也不能再算是一個佛家的寶輪。

第1179章 糾葛,三毒輪

  朦朧的翠光裡,純白的輪子在緩慢的轉動中。

  在神通·三頭六臂上,轉輪代表撥轉外來傷害,化為寶輪上精進的資糧,而現在則是代表寶輪在持續的演變裡。

  中央的鼓形輪轂。

  在外伸出的八根輪輻。

  最外圍的輪輞。

  這些結構在形態上都沒有變化,只是本該即將跨越到「八輻紫金寶輪」的那抹黃金之色,已變成如同骨骼一般的...死白。

  在這輪子之上,其中最大的變化是多了一個結構,那八根輪輻往外探出了輪輞的邊緣,在其頂端一段更是逆向彎折,形成一個垂直角度,好似斗柄的變體,又好似卍字拆解之形。

  在輪子前,昴日星官先是瞥過一眼此處室內頂上一直閃爍的長條狀白亮燈光,還有周圍那好似塾中桌凳一樣的物件,而後才重新專注於審視翠光之中的輪子,說道:“金童,你已將他煉製為寶!”

  季明一個揮手,一道模糊的門戶輪廓在前面拉起,筆直的衝來,一下子將星官和他自己,還有輪子所在區域,全數納入門中靈空,周遭頓時白晃晃一片。

  在靈空之中,整個輪子已是變得五光十色起來。

  這每一片光中,每一道色裡,其中都有一根聯絡。

  這些聯絡大大小小,或有序,或無序,在一直持續的演化之中不斷排列,在這輪子上面的種種突破彷彿吃飯喝水一般,切實體現天演魔法上的不可思議。

  “寶輪時時刻刻都在高速演化,在天演魔韻之下,這整個過程被壓縮至瞬息之間,好似千載變化只在剎那變成,光靠啞炫中的神光仍是不足將其穩定下來,我只能以煉製之法來干涉。”

  季明說道。

  “這法子不錯。”

  昴日星官撥弄著輪上顯化出來的那些圓融、撥轉、純陽、競化、魔演等根本聯絡,說道:“煉製成寶就是給他一個框架,讓他在這個框架之中演變下去,這便同治水的法子一樣了。

  不過天演魔法天然同固定之法相沖,一般的框架如何能限制它。”

  “星官且看!”

  季明抬手向輪子中央的輪轂一指,輪轂之上浮現出三象——雞、蛇、豬,此三象呈現三角排列,它們吞食了絕大多數的競化資糧,使得天演魔法被它們牢牢限制,框定在它們代表的玄妙內演變。

  “貪、嗔、痴三毒?

  不對,不僅僅是三毒,它們是一個宏大妙有中的部分,這究竟是什麼?”

  “是命。”

  一道聲音響起,昴日星君朝著靈空一處望去,那裡開著一個門戶。

  這一扇門戶從他進來之前就已經開著,他心知這一定是金童留給某位神秘人物的,並且這位神秘人物已經初步贏得了金童的信任,這一點可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輕鬆做到的。

  “鬼王,是你。”

  昴日星官語氣中帶著一絲瞭然。

  “是我,久違了,司晨天官。”

  那門戶後便是參幽殿,其中如同山峰一般大的磐石上,那層層疊疊圈繞的長軀鬆動下來,往門戶之裡鑽來,那顆精心打理過道髻和鐵冠的碩大人首,在靈空中投下大片陰影。

  “沒想到你這尊人物都已出山了。”昴日星官嘆聲說道。

  “呵呵,你可是教出了一位了不得的仙人,我就是不想出山也不行,否則翌日待他大道一成,偌大的地府幽冥恐無我鬼國一席之地。”一目鬼王睜著面中的獨目,這般說道。

  昴日星官再度瞧向輪子上的三象,一時不知鬼王這是恭維,還是陳述一個事實。

  “東仙源中多謝鬼王在旁壓陣。”季明抬手禮謝道。

  一目鬼王看向季明,認真的說道:“小聖既懂規矩,我自然願意幫上一幫。”

  當初靈虛子派遣大行伯和貳負神來往鬼國,秘密遞送信簡時,鬼王的心中著實震動非常。

  雖說正道仙和靈虛子之間有許多牽連,但是他二氣神眼未曾瞧出其中玄機,甚至當時在心中已想好一道借力打力的計策,只待正道仙於溟海蒙谷山降服大行伯之後便將計策送出。

  後來有知正道仙被軟禁於血海時,他正在地官洞中安排,欲打通一條白玉山地脈,將那顛倒之界拉入幽冥,化作廣大陰土,以解救其中的正道仙,不想此事受到陽景都天府的強力干涉。

  也就是在那時,大行伯和貳負神秘密前來。

  那一刻他才明白靈虛子的隱秘,他猜測正道仙必然是靈虛子利用命道嘗試轉生的一道化身,而且那不是一具普通化身,大概是那從《太乙混元一氣諦身化法》修成的【元諦妙有真身】。

  大行伯和貳負神秘密送來信簡,其中所傳內容不是讓他作為殺招,好在關鍵時候對付趙壇,只是讓他前往東仙源暗中助陣。

  因此當時東仙源中,許多仙家都好奇正道仙被軟禁血海的情況之下,他這個一目鬼王怎能被地煞洞中的掌空法王請來,甚至諸仙都以為他來幫著守護正道仙的家業,這何其可笑。

  誰都不知道,因有他在,先將混世魔王和鍾成子暫時拖住,這才讓靈虛子在路廟中先行了結掌空法王,然後是鎮壓混世魔王,最後就是那位納珍仙。

  當然,他認為自己在其中的作用其實並不大。

  靈虛子有那等斡旋途之箭的地煞變化神通傍身,即便是在機率最小,也是最壞的情況下,被諸仙一擁而上,也很難敗北。

  那場鬥戰讓他認識到靈虛子的謹慎,還有恰到好處的分寸,也是因此才沖淡了那一絲因正道仙沒有在一開始便對他坦障喔娴慕娴佟�

  到了現如今,靈虛子今非昔比,已是太山神府內的一大實權人物,更有「承地宣化妙道小聖」這等聖號,便是他見著了也得多加禮敬,心中的那一點的芥蒂更是煙消雲散了。

  輪前,一目鬼王俯首,二氣神眼凝視輪子。

  “天演魔法之妙諦在於「永恆演變」,它能在無形中鞭策,令受其驅策的靈類必須不斷奔跑、對抗、變化,以求存續。經過演化而存續者,其生命本質、奇經八脈、三花五氣,甚至存在本身,皆已深深烙印天演道渦,永難斷離。

  要想在天演魔法下對抗遏制,一是逆來順受,以至弱勝至強,二是以不弱於天演的至大至妙之道,在對抗中求存續。

  這命道之下的「三毒之象」便是能對抗天演魔法的大道之妙,雄雞貪相是‘求不得’中的無限渴求,黑蛇嗔相為‘不順意’上的熾烈拒斥,野彘痴相乃‘無明惱’內的根本矇昧。

  此等三毒,非是後天習氣,實乃附著於有靈存在本身中,那與生俱來之命癖,更是性命得以轉動不止的永恆內在動力。命道非是為了滅除三毒,是為洞察、駕馭,乃至重新編織此根本動力。”

  昴日星官聽得入神,再看始終在蓮臺上含笑而立的靈虛子,竟是不知靈虛子何時在他眼下成長至此。

  “小聖,此番解釋可是正解。”

  “自是正解,更是妙解。”

  季明笑著回道。

  說著,大家的視線重新落在輪上。

  季明面上的笑意微沉,說道:“不管命道如何玄妙,我眼下連五路之道都未摘得道果,怎敢奢望直接窺望命道上的功果,此命道三毒能夠約束天演魔法,對我而言已是僥天之倖。

  只是如今輪中的天演魔法同三毒之象彼此促進,一同演化精進下去,儼然已是不分彼此,假以時日我同渦水仙之間,冥冥中的糾葛便更深了。

  若真正得以解脫,也只有二法。”

第1180章 路人,三大策

  季明沒有明說二法,但是在場之中,誰能不知。

  其一就是捨棄正道仙,徹底了斷,自然可以切割這天演魔法,再也無此煩惱。

  這其二便是在輪上開始同渦水仙的天演魔法一點點角力,更可藉助其中的魔法來促進命道的成熟,只是這法子莫名熟悉了些,這不和靈虛子當初面對趙壇一樣,只不過這次的選擇權在季明手上。

  一目鬼王和昴日星官都未說話,只是等待著季明的選擇。

  在來自啞炫的翠色神光之中,輪子保持著勻速而緩慢的轉動,輪轂面上的雞、蛇、豬三象愈發的靈動,某一刻季明感覺被它們注視,好似迫切的想要向他傳遞某種奧秘一般。

  “今之陰曹地府,看似執掌生死大權,然細究其理,不過料理已成之陰魄,審判既造之業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