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641章

作者:黑環

  周湖白心中難定,本想將胡三姐呼至廟中,又怕被其瞧見自己懼心,正躊躇之際,忽見素壁上的五路真形驟放光華。

  在那中央圓輪內,如同水波般向內凹陷,泛起層層漣漪。

  緊接著,一朵素淨無瑕的蓮臺自那漣漪內緩緩飄出,一位道人正坐在蓮臺之上。

  “小聖!”

  一直強自鎮定的周湖白,在靈虛子顯身的剎那,猛地從蒲團上彈起,雙眼瞪得滾圓,臉上血色褪盡,心思百轉之下,已起搏命之念,使出自《五路煉形化生秘錄》修成的真身。

  他整個人驟然化作一道明黃璀璨的光路。

  這光路如同靈蛇,又似閃電,在廟殿狹小的空間內急速折轉穿梭。

  此光路所過之處,空氣被切割出細微的裂痕,地磚上留下灼熱的焦痕,下一瞬已是直挺挺的往靈虛子腰間轉去,欲要將之截為兩半。

  “呵。”

  季明輕輕笑了一聲。

  他那笑聲平淡無波,卻是讓周湖白沒由來的倍感親近。

  正在催法鼓勁的周湖白心神大亂,所化黃路玄光真身在繞纏腰身數圈後,見傷不得靈虛子分毫,心中已有赴死之意。

  “定。”

  隨著這輕描淡寫的一個字吐出,那急速穿梭的明黃光路,凝滯在了半空。

  季明伸手將之拿住,並在掌內揉了兩下,搓成一個丸粒,不料掌中傳來一點刺痛。

  攤掌一瞧,原來是周湖白以劍法邉幽欠▽毝猩襻槪谒苾炔脸鲆坏佬⌒〉募t印。

  “好鼠兒,迷途已久,塵沙障目。

  今日緣至,宿慧當歸,還不...速速醒來。”

  被搓成丸子的明黃光路內,周湖白的元神只感一陣天旋地轉。

  鼠兒二字入耳,周湖白整個元神劇烈地震顫起來,似有一道無形的閘門被衝開,無數破碎凌亂,可又無比鮮活的畫面,還有極其複雜的情感,紛紛狂湧而來。

  橫山狐社的圓帽鼠四,飛熊城寺廟內經營福報錢的掌櫃鼠四,印臺山漱石洞伺候老爺的...靈伴鼠四,黎明二次鬥法中嶺南靈虛道將一部內的鶴觀總管鼠四,還有...還有鶴觀善德公鼠四。

  種種形象在周湖白心中清晰起來,胎中之謎自此大破。

第1144章 法王,落死籍

  “老爺!!”

  光路收斂,重新化為人形。

  周湖白跌坐在地,涕淚橫流,又咧著嘴哭哭笑笑。

  他看著蓮臺上的靈虛子,眼神再無半分驚駭與陌生,只剩下滿滿的親近、信賴,還有再次重逢的狂喜。

  在廟外,胡三姐自是見到廟中周湖白又哭又笑,滿地打滾似的,再看廟中並無其他人在,心中頓時沒由來的一股寒意滲出,朝著廟中問道:“小道人在同誰說話?”

  “沒...沒誰。”

  周湖白脫口而出,而後又立即說道:“只是尊主在以路文顯靈,告我以轉危化險之妙計,故而我才會這般的歡喜,以至於失了體面,在狐仙前輩面前失禮了。”

  “無妨,這是好事。”

  胡三姐心中狐疑,面上仍是爽利回道。

  周湖白問道:“前輩可要進來瞧瞧,幫我參忠环俊�

  “不了。”

  聽到此話,胡三姐面色轉冷,直接拒了。

  她料定廟中定有見不得人的勾當,想起自己一番善意,心中氣憤不過,道:“我能來此處,非是看顧那掌空法王的面子,而是深覺正道仙修行不易,路廟道碑也是別出機杼,有心助他成事一番。

  本來已見有仙家來助,已是準備離去,還繼續逗留在此,不過因為你這小道人挽留,起了一二善心。

  我這人向來以德報德,以怨報怨,言行必是直來直往,你若是覺得三姐我心善可欺,那日後就別怪我翻臉無情。”

  胡三姐此話如此實账欤芎仔闹猩ⅰ�

  他再度看向季明,方才強烈的情緒稍退,一時又感生分起來,以一種既是親近,但又陌生的語氣喚道:“老...老爺,該如何回話?”

  靈虛子看著周湖白,心中知道這親近源自於周湖白轉劫前,那份鼠四對於他的死忠之意,這份死忠已經薰染性靈,即便轉劫之後,也難以更改其中顏色。

  而那份陌生,則在於周湖白到底已經轉劫,到底不是鼠四。

  月映千江水,千江月不同,鼠四和周湖白雖是同一輪月所照的不同江中之月,性靈本質都是一處,可季明知道在他的心中,這二者到底還是有所不同的。

  “無妨!”

  季明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的笑意,道:“讓她待在廟外即可。”

  周湖白頭皮一麻,暗道這狐仙豈是我讓她幹嘛就幹嘛的,心中這般想著,身子已是下意識聽命,等他回過神來,已是站在廟外。

  “狐仙且在此處稍待。”

  周湖白說道。

  胡三姐一改方才冷厲之色,頷首道:“好,那我就在此處候著。”

  胡三姐還想說話,可廟前突現一片赤霞下落,其中伴隨一陣誦唱之聲,霞光斂去,掌空法王已是遁來於此。

  掌空法王的來到,讓廟前本就古怪的氣氛更多了一份說不清的意味,掌空法王自是感受到這種氣氛,他看了一眼胡三姐,又望了望周湖白,最後其心神還是被空中峰影吸引。

  此時空中那座神峰已經徹底變化,如同某座山峰在日光下的一抹倒影。

  這山峰倒影就映在虛空之上,不偏不倚的。

  “古怪。”

  掌空法王心中暗道一聲,隨即視線投向涵光院。

  “那位一目鬼王非我所請,怎的不請自來,難道是正道仙佈置的後手。

  是了,定然如此,畢竟貳負神和大行伯都是在這位的授意下才被正道仙降服的,待日後我竊取路廟道碑,這位一目鬼王必然是一大阻礙。”

  “湖白,快請法王進來一敘。”

  “嗯?!”聽到聲音從廟中傳出,這讓掌空法王微微側目,頃刻間所有元神如海潮一般湧入小小廟中,霎時那座路廟因元神之力充塞其中,吱嘎作響,搖搖欲墜。

  “怎會沒人?

  怎會沒人?”

  掌空法王一連說了兩遍,可見心中震撼,同時也想起這聲音來自何人。

  “靈虛子。”

  這三個字自掌空法王的唇齒間一下迸出,其中聲調陡然拔高,尖銳得近乎失真,恰似一隻老斗雞乍見強敵之時,頸羽賁張,冠面漲赤中所發出的一聲厲鳴。

  他整張面孔的肌肉都在狂跳,儀態蕩然無存,銀髯無風自動,那雙隱含算計的老眼此刻只剩下狠厲。

  驚怒只在一瞬,下一刻便是雷霆手段。

  那豔如血染的丹唇猛地大張,開合之間不見尋常聲息,一股汙濁晦暗的黑風自喉中隱隱滾出,帶著濃郁的腥甜氣息,正是法王壓箱底的《地煞惡病金章》。

  “肺癆纏身,形銷骨立。”

  咒言剛一落下,無數灰敗魔影憑空滋生,原地發出撕心裂肺的乾咳。

  魔影們在咳嗽中的每一下抽搐,都帶出點點猩紅如殘陽的血光,這些血光即刻湧上空中的那道峰影。

  掌空法王清楚那空中的神峰倒影才是靈虛子的真身,他這頭一道肺癆病咒,便是要破了靈虛子煉就六戊神罡的仙髒——華蓋雲。

  “惡瘡遍體,膿血腐肉,爛墮無間。”

  第二咒接踵而至。

  一片濃稠血雲自掌空法王袖中翻滾湧出,雲中彷彿有無數爛瘡開合,膿汁流淌,惡臭瀰漫。

  這膿血之雲自四面八方向廟中洶湧撲合,誓要將廟中那由靈虛子胎靈出竅變化的法身給汙染蝕穿。

  兩大惡病咒法齊出,小小路廟之內頓時化為陰曹病獄一般,鬼影幢幢,膿雲翻湧。

  蓮臺之上,季明只是含笑不語,任由那膿血之雲將他徽帧�

  他真不知道這法王連他的身影都無法看破,便來胡打瞎鬥一通,真不知他這腦子是如何想的。

  膿血之雲徽衷谕猓普挫剁R面,不能在他這裡留下半分痕跡,季明就這樣安靜地看著掌空法王施為。

  這法王只是一道開胃小菜,季明得細細品嚐其中滋味。

  而納珍仙和財虎禪師,也只是開胃的點心,真正的硬菜還是那位副帥。

  廟外的掌空法王心頭劇震,雖不明白靈虛子到底有沒有被他重創,但是眼下情況似乎極為不利於他,一時間眼中的狠色更濃幾分。

  他那臂彎中一直託持著的那柄神尺,尺身上一點幽光如活物般遊走,逐漸勾勒出八個字元,這正是靈虛子的生辰八字。

  此尺喚作「剜名」,乃是他耗費無數心血,仿照地煞洞中那冊勾連生死、裁定陰陽的死籍副冊煉就。

  一旦受術者八字於尺上完全顯現,他只需以自家海口丹唇的寶相連誦三遍,便能生生將靈虛子那胎靈和肉身之間的聯絡剜斷,強行勾走胎靈,打入死籍之中。

  屆時,任靈虛子道法通玄,也難逃胎靈落籍,魂飛魄散之局。

第1145章 勾神,涵光院

  眼看尺上八字即將徹底凝實,掌空法王嘴唇哆嗦著,已準備念上三遍。

  蓮臺上的季明,終於不再靜觀,在掌空法王誦唸八字之時,也開始唸叨起來,而他所念的乃是「財寶天王」的陀羅尼心咒——“嗡,貝夏哇那也,梭哈!”

  一咒唸完,咳血鬼影和濃血之雲全數消失,掌空法王呆立當場,如喪膽氣,全不抵抗。

  勝敗之勢頃刻便定,其中變化之急使廟外的胡三姐還未來得及消化,已是心驚肉跳起來,只覺自己今日這一遭,實是跳到火裡一般。

  “法王,速速入內。”

  廟中,季明聲音一肅,再度喚道。

  這一次掌空法王再無抵抗之心,如傀儡一般往廟中走去,直到在廟殿內坐定,才稍微回過神來,但那種巨大懼意已是佔滿心神,令他連片刻思考都無法做到,滿腦子求活乞饒之念。

  “小...小聖!”

  掌空法王張開那似要滴血一般的丹唇,緊張的喊道。

  “哈哈哈哈!”

  季明大笑出聲,他敕封以掌空法王東方甲木青路神之位,又縱容其專攝陰陽路驛之大事,藉此於地府網羅關係,這份惡財終究是將掌空法王養肥,變作自己俎上魚肉。

  在季明的笑聲中,掌空法王面色劇烈變化,渾似開了染坊般,煞是精彩。

  季明取出寶葫蘆,眼皮微抬,說道:“趙壇歷劫已久,承負天命,本當在中土龜山蛇嶺之間檢土搜禍,卻是久不思其職,只一心奪取啞炫大星內的巧倕遺澤。

  如今在天營那處全賴首將維持,並且首將幾次下令,都被那趙壇含糊搪塞,可見劫氣早已薰染其心,已是逆魔之流,合該應劫而去。

  今日,我欲降之,法王可有教我?”

  寶葫蘆在那裡晃了一下,掌空法王的心也跟著晃了一下,心中喊道:“他怎知道這許多,他還知道什麼?他到底佈置了多大的局?”

  種種疑慮不可抑制的在心中升騰,勾起種種妄念。

  不過此狀只在片刻,他心中很快已定,甚至起了一抹狠色,對季明笑道:“你這胎靈能在此變化出行,長驅直入,安坐於廟中,不受廟中地網法力之擾,想來正道仙那孽畜已於暗中降而復叛,重歸你麾下。

  難怪那位一目鬼王不請自來,還將洞中魔王和鍾成子一道請去,這是在為你這個正道仙的新主子來打掩護啊!

  不過我家師兄智勇無雙,早已經算定後來之事,你便是在這外面翻盤又能如何,最後還是難免一死,我便待來世瞧瞧你的下場。”

  掌空法王手中剜名神尺上有生辰八字微綻毫芒,此八字已經非是季明之生辰,乃是掌空法王自身的。

  那尺上的生辰八字一現,掌空法王將自己心防徹底一放,也無需以「海口丹唇」唸誦生辰三遍,直接將自己陽神勾起,欲要落往死籍之中,好轉劫而去。

  “想死,卻也難辦。”

  季明注視著法王那道陽神被勾去的軌跡,輕輕在上一撥,陽神如落葉打著旋兒,一頭鑽到了葫蘆嘴裡。

  晃了晃葫蘆,季明心中滿意,但又不大滿意。

  因少三道因緣,財寶天王本尊佛法難以再進,斯陀含二果始終難證,自己這‘受我之財,利益佛事’的佛法,竟然還能讓掌空法王自勾其神,轉劫而去。

  如若不是路徑神通,改了法王那陽神落於死籍的軌跡,這次還真讓這法王轉劫了去。

  掌空法王那尊肉身還在廟中坐著,季明心中莫名有火。

  不過此火來得快,去得更快,季明到底沒有一掌將法王肉身給拍成齏粉,只是對著地面上指地開洞,將這具肉身封在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