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639章

作者:黑環

  “是。”

  “是。”

  納珍仙連回兩聲,心思百轉,明白老爺的意思,急聲說道:“這幾年靈虛子的神通·六戊神罡未有巨大進展,雖有收集天地八風之舉,但是沒有道性貫徹其中,根本不足以窮極世上有情變化,入得地煞之內。

  另外靈虛子的那手幻法不過是借了外物成就,應當是三十六氣寶蜃樓內的祖蜃氣,而如今那三十六氣寶蜃樓所在蜃幻靈境因...因...”

  “說!”

  見納珍仙瞥向正道仙,趙壇厲色說道。

  “因那馬驥和海市龍女之子馬福海的轉劫之身破了胎中之謎,蜃幻靈境內的那位天仙樓主也正式開始為其護道,以還其母海市龍女的舊恩,如今已陸陸續續將那些樓主收割乾淨,便是那位琉璃寺大方丈、東方佛脈座首的阿羅漢·覺琉璃,還有妖仙無損道人,也準備將手中的祖蜃氣一一還去。”

  “江時流,江時流。”

  趙壇瞭然的說道。

  “對。”

  納珍仙又看了正道仙一眼,“昔日的馬福海正是如今那位西方庚金白路神江時流,他同我趙家有些仇怨。”

第1140章 大辟,論靈虛

  趙壇稍稍一想,便回憶起所謂的仇怨。

  這事情納珍仙提過一句,也就短短一句,而且是對趙家有偏向的一句。

  現在想一想其中大有問題,那趙氏宗傢什麼德性,他心中難道不清楚,也就他當年轉劫到真靈派中修行之時,家風還算正道,如今權勢巨大,必是良莠不齊。

  不過他也沒怎麼在意,真靈派內的真法特殊,乃是溝通六甲陽和之氣,行肉身成聖一道,一旦修行下去,必然對性情有所影響,而一旦有成,自然能夠扭轉回來。

  況且這宗家的問題,其本質是一整個宗門內的弊病,除非宗家之制能作出根本性的革新,否則就算他這位聖祖親手整治,不過一二百年的時間,後人還是那副德行。

  如今看來,在證過道果之後,勢必要同真靈派季家談談。

  他知道季家一直想將趙家和鄭家踢出宗家行列,將兩家視作真靈派身上的毒瘤,殊不知季家才是最大毒瘤,不過反過來也能說真靈派依賴於季家這顆最大毒瘤而生。

  畢竟真靈派真正追溯原本,其興衰榮辱還不是繫於那位季家的混元一氣太乙金仙——季主,還有那位三官神妙小真君季興,這兩兄弟一直是真靈派的不壞基石。

  鄭氏宗家已經被他賣給正道仙,待啞炫顛倒之界開闢後,正道仙便也沒了威脅,身上潛質大失,可以順利收回其在真靈派中的權位,到時以他天仙極位的道行,季家應該樂意同他一談。

  想到這裡,心中清明許多,感覺身上迷亂心神的劫氣都消解一點。

  “那馬福海轉劫也有數次,哪次不是死在龍宮手裡,虧得那位天仙還能認他,依舊願意為他護道。”

  “正是如此,我也是此意。

  那馬福海已經轉劫數次,次次都難放下父母隕亡於老龍公的那段血仇,一旦破了胎中之迷,這血仇便要日日促使其走向魔道,除非有大能願為他引導。”

  “南無龍迦上尊佛!”

  財虎禪師口宣佛號,打斷了納珍仙引導式的言語。

  納珍仙被財虎打斷,又受到老爺那警示的眼神,暗道自己也是迷了心智,這等時候怎麼總是在正道仙身上扎刺,立馬說回靈虛子。

  “自靈虛子在大餘山脫困,紫定山那場賀宴辦得虎頭蛇尾的,聽說長眉仙還未等到結束,便已匆匆而走。

  這幾年裡,靈虛子除了龜縮在洞天裡修行,就是為了煉化寶葫蘆而使元神變化,在外四處奔走,已同三身國的使者起了數次摩擦,直到如今預授靈官的訊息傳出,三身國那裡才消停一些。”

  說起三身國,不只靈虛子頭大,趙壇這裡壓力也不小。

  當初可是他趙壇引三身國長者善璜攜寶葫蘆入局,眼下那寶葫蘆被奪走,他趙壇自然要擔上最大的責任。

  納珍仙繼續道:“這些年靈虛子一心二用,雖也使道行有增,手段增加,可是他和老爺的根本差距沒有改變,說到底都是無用功,但即便如此,依舊不能小看。

  有幹雄和昴日星官在背後輔佐,假以時日他必是老爺的心頭大患。”

  “老爺可記得百花大仙?”

  財虎禪師忽然開口問道。

  聽到百花大仙,趙壇心中生厭,這是為數不少給過他慘痛教訓的大仙。

  強壓心中的厭惡,趙壇明白財虎的意思,問道:“你是說靈虛子修行的那門神法?”

  財虎禪師頷首,合掌是哦道:“當年我等已覺察太平山陽祖師多次同季家真仙來往密郑颐苤中的核心人物正是靈虛子,並且事關於那位薄命巖上紅顏洞的百花大仙。

  因此我才特意去往北海元元山,以封家極為在意的一件奇珍,來請封家二仙之一的封治出山,望百花大仙看在這位至交面上,可以...高抬貴手。

  未想那封家雖然同意,但也只讓我領那封治小弟子前往紅顏洞說情,我當時就料定中途必是有變,等我行至於東海之上,果然被靈虛子所攔,讓他壞了此事。

  在那次事後,此事線索就此中斷,雖然我等有諸多推測,但都是不得實證,後至靈虛子自大餘山脫困,我才有機會前往那裡一探,果然尋見了神法上的靈韻。”

  “為何不早說。”

  納珍仙盯著財虎的表情,說道。

  “本來靈虛子鎮守大餘山時,我就有去過,可惜被妖神商羊盯著,無法窺探其秘。

  後來在靈虛子脫困後,我病體方才痊癒,又經溟海蒙谷一戰,也是這些年才有些時間仔細查清此事。

  不過想來即便他已經修行百花大仙手中的花煞神法,也是難成威脅,終究是修行時間太短。他如今也不過才二百餘歲,再怎麼突破常理,也難以一步登天。”

  “是極!”

  久不作聲的正道仙點頭,大為贊同。

  “靈虛子那裡是何情況?”趙壇問道。

  納珍仙即刻回道:“在谷禾州蘭蔭方內,一處名為橫山的小地方。”

  想了想,納珍仙又補充道:“掌空法王日前傳訊於我,說是前去盯住靈虛子。”

  “呵呵,我的這位師弟啊,他是怕我派他前往啞炫大星上,還是一如既往的敏銳,稍有風吹草動就能驚走他。”

  趙壇看向納珍仙,後者立馬明白意思,說道:“我這就發去一道信簡,讓掌空法王試探一下靈虛子在神法之上的進展。”

  “不,你親自去。”

  趙壇說罷,身影落到地面上,在他的面前有一面透光的薄膜,如同巨大的人皮一樣擋在趙壇的面前,透過這薄膜似乎能夠聽到外面,那啞炫上的囋B鳴。

  趙壇的一隻手掌伸出,貼在薄膜上,往膜外輕輕的探出。

  當手掌再收回來時,緊握的掌中多了一束光,青白色的光芒,有些像是翡翠之色。

  “快了,快了。”

  趙壇盯著掌中抓握的光芒,口中呢喃道。

  “是啊,快了。”

  正道仙在心中暗道。

  他在這裡等了這麼久,潛伏了這麼久,不就是在等這樣一個機會,現在他終於等到了,那種期待的快感已要淹沒了他的元神,這種異樣幾乎要被財虎察覺。

  為免財虎覺察,正道仙找起話題,對財虎禪師道:“我們不日將去啞炫,那裡靈機不存,道法荒蕪,只能依仗肉身上的造詣,不如我們在此論道一番,看看在肉身三昧上可否互有補進?”

  “正有此意。”

  財虎笑道。

第1141章 故地,去塵埃

  橫山下。

  時移世易,數百載春秋輪轉,此地早已不復當年模樣。

  那口曾困住一條草魚的池塘,歷經山洪改道、泥沙淤積、人為墾殖,如今已化作一片蜿蜒數里,水光瀲灩的河灣。

  岸邊老柳垂絛,水草豐茂,野鴨嬉戲,遠處阡陌縱橫,依稀可見村落炊煙,一派安寧的田園景象。

  在這裡,靈虛子獨自一人。

  他來此是以自身所煉道家胎靈變化出遊,這次他重走故地,乃是為了追憶俗塵,而後將這些一一放下,並跨出最後一步——胎入上宮。

  在他的身上,穿著一件漿洗得發白的舊道袍,木簪束髮,面容平靜,彷彿已與這山水田野融為一體。

  沿著泥濘的河岸邊上,季明只如一個最普通的旅人,深一腳溡荒_的緩緩踱步。

  目光掃過粼粼波光,穿透水面,觸及河床深處那被厚厚淤泥覆蓋的河底,沉澱在記憶深處的感觸浮上心頭,他也曾在這裡安睡過,雖然那時候睡得極不踏實。

  走走停停,說說念念,越來越多的感觸浮湧在心,那是一個懵懂生靈對這個世界最初的好奇、警惕,還有在那場暴雨後,躍出樊唬瑓s意外遭遇到第一次終結的莫大恐怖。

  此刻,難以言喻的情緒如同深埋地底的陳釀,而今被猛然揭開泥封,悄然瀰漫心間。

  他隨意找了一處平坦的草地坐下,面對河灣,閉上了眼睛,只是在這裡純粹的回望過去。

  心神沉潛,記憶倒流。

  眼前不再是河灣,而是那口日漸乾涸的池塘。

  灼熱的陽光烘烤著水面,水位一天天下降,生存的空間被擠壓,食物變得稀缺。

  他能感覺到自己緊貼塘底淤泥的不安,能聽到水流減緩帶來的沉悶,能嗅到水中因缺氧和腐敗而生的淡淡腥氣。

  另外,還有那條魚霸,及其他那雙逐漸靈動,甚至開始顯露出一絲智慧的魚眼。

  它在暴雨來臨前的焦躁,在雨中的興奮,在決意躍出池塘時的果決,以及最後在流民圍捕下瘋狂掙扎,還有最終狼狽逃回塘中的身影。

  而自己,在那時成了一條沒能逃掉,被開膛破腹的肥美草魚。

  那種瀕死的冷意,隔著數百年的光陰,依舊有一絲微弱的寒意,從記憶深處泛起。

  隨之而來的...便是寶眼啟動,一枚【胎】字消融,意識沉入無邊黑暗,當他再醒來時,已是這橫山腳下,水鳥寨中,成為一位名為王路的凡夫俗子了。

  從此他便踏上了這條與天爭命、與人爭鋒的仙道之路。

  回憶的閘門一旦開啟,便如潮水一般洶湧而來——搏泥公小廟搏戲、橫山狐社初識修行,還有同金猊猿出生入死,牙峰上謯Z天人出身,更有火墟洞中學藝,素羅禪師圍追堵截,黎嶺之南率領一軍衝鋒陷陣,二次大劫神威得展。

  痛快!

  無限痛快!

  這種痛快非是凡俗上的縱情聲色,而是對力量、對智慧、對掌控自身,乃至他人命叩臉O致追求。

  每一次道行的精進,每一次神通的領悟,每一次在強敵環伺下的險中求勝,每一次將看似不可能的謩澴優楝F實,都讓他的元神發出酣暢淋漓的痛快顫鳴。

  仙道爭鋒,逆天而行,與天爭壽,與人爭摺�

  這條路上充滿了荊棘陷阱,還有背叛和殺機,但也正因為如此,每一次突破,每一次勝利,所帶來的愉悅與滿足,也遠超凡俗體驗的極限。他已經享受其中,沉醉於這種以天地為棋盤,以仙神為棋子的宏大博弈,某些時刻甚至甘心為之而死。

  然而...

  在這熾烈的痛快洪流之下,一絲悵然總是如期而至。

  是的,如期而至。

  季明緩緩睜開眼,望著眼前寧靜的河灣。

  夕陽西下,為這水面鍍上一層碎金,野鴨歸巢,發出咕咕的叫聲,遠處村落升起裊裊炊煙,隱約傳來孩童的嬉笑與犬吠。

  作為一條草魚時,那簡單至極的“魚生”裡,他的目標明確——覓食、生存,當然煩惱也很單純——天敵、乾旱,還有魚霸。

  其中最大的冒險,也不過是躍出池塘,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雖然最終結局是成為他人的盤中餐,但是在那之前,他的每一次擺尾遊動,每一次吞嚥水草,每一次感受到水流拂過鱗片的觸感,都是如此直接而鮮活。

  那時的痛快,只是暴雨降臨時,水位的回升之下,成功避開魚霸追捕後躲入蝦洞的安心,是發現鮮嫩水草時,那大快朵頤的滿足。

  而如今時候,他擁有移山倒海之大能,無可撼動之背景,還有那份算計仙家之術數,掌握著無數人的命撸苍谥劃著影響人間,乃至於整個三界的大局。

  如今的痛快是建立在無數複雜算計、艱苦修行,及其生死搏殺之上的,這份痛快固然更加宏大,也更加深刻,卻也是更加的...沉重煎熬。

  那種最簡單的,與生俱來的,對生命本身最質樸的感受和喜悅,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

  他的五感能洞察微觀,也可遙觀千里,但是似乎很難再純粹地欣賞一朵野花的綻放,感受一縷微風的拂面。

  明明自己曾在太陰月姥身上感受過那種鮮活自由,知道自己該做些改變,去全身心地投入生活,享受熱鬧,體驗新奇,經歷情緒,如此才能使性功更為精深,而不是如今這樣需要時時勤拭,才能使明鏡不惹塵埃。

  “有得有失,或許這便是代價。”

  季明望著波光粼粼的河面,心中那絲悵然漸漸清晰,心中不由產生一種瞭然後的淡淡唏噓。

  他在河邊緩緩站起身,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夕陽的餘暉將他身影拉得很長,倒映在河水中,隨著波紋輕輕晃動。

  在橫山之下,陰世之中,掌空法王一路跟隨,在此處隱遁,並透過地聽天視之法來監視靈虛子的一舉一動。

  事實上,他不敢盯得太緊,隔一段時間才窺探一次,畢竟靈虛子真實的鬥戰之能,誰也沒真正摸到底。只是自從靈虛子到了此處,其形神上的狀態便離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