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葫蘆口靈光一閃,商羊全部身子從葫蘆中鑽出,直面迎來的趙壇,眼中滿是譏諷。
“趙壇!”
商羊聲音尖銳,穿透雲霄,“你費盡心機請來這三身國的棒槌,就為了收個假葫蘆回去嗎?!”
他一邊狂笑,一邊振翅,不敢在此逗留,帶著被擒住的善璜二身,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朝著大餘山方向急退下去,鑽入那由淡轉濃的大霧裡。
第1096章 再會,駐洞天
聽到商羊的嘲諷,趙壇臉色瞬間鐵青,陰沉似水。
在他身旁,便是兩位神真也沒料到這樣的變故,簡直就是將趙壇的麵皮撕了下來。
那盤王竟是樂了幾聲,也不照顧趙壇此刻的情緒,這讓趙壇更為惱怒,幾乎便要向洞天祭出金元如意,好在想起自己那最趁手的靈寶·四象元靈珠還在血海里開闢顛倒啞炫之界,這才穩住心神。
“孽畜!”
趙壇從牙縫中擠出兩字。
此二字剛剛吐露,太平山那青田崇妙洞天於空中迫近,當空化作一片青碧無瑕、脈絡清晰的巨大蓮葉,好像萬畝青綠平原在空中鋪展開來,要將趙壇、盤王,還有普奄祖師,一起囊括其中。
幹雄老祖的聲音遙遙傳來,“趙副帥,天色不早,是孽是仙,全在爾一念之間。”
所有目光齊聚到趙壇這裡,在大餘山外,靈空上界之中,諸部天宮之中的仙神們,也早已被大餘山群仙的動靜吸引。
太平山一整個洞天橫移在空,所產生的動靜就好似在天地這個水潭裡投下一個巨大的水花,便是在極荒偏僻中入定坐忘的神聖,也定會被這動靜擾到,這就是諸祖師需要的效果。
商羊擒著善璜,以無處不在的水分為橋樑,徹底沒入大餘山外圍重新升騰的霧氣之中,背影甚是倉皇。
大餘山中,霧氣深處,商羊將封住一氣寶華的善璜二身隨手丟在地上,自己則落在一塊山岩上,變作獨足神禽之身,開始吞吐山中霧氣,以療愈自身,平復心緒。
“此一遭,道友的名聲必是傳揚四方。”
季明自霧中走出,腰間青皮葫蘆隨著步伐而輕晃,在季明說話間,那被商羊帶回來的大紅葫蘆自發的飛回季明手上。
商羊瞧見季明的輕鬆神態,隱隱覺察到財虎禪師的情況,神色立馬一變,趕忙凝神感受大餘山外的動靜。
“放心,他還沒死,不過離死也是不遠了。”季明拍了拍腰間的葫蘆道。
說著,季明撥開霧角,將自身所在的山林區域暴露在外,外面已經極度緊張的氣氛,因他這一舉動出現變化。趙壇直接轉身面向季明,彷彿在重新認識他一樣。
同一時間,被這場禍劫吸引的,來自靈空上界,四海窮荒,及其各處洞天仙島的諸多大仙的目光,也來到了季明的身上。
只見季明拍了拍腰間的青皮葫蘆,六戊神罡在葫蘆之中颳得更為猛烈,即便葫蘆外也能聽到嗚嗚咽咽的風嚎,財虎禪師一身皮肉被吹得稀爛,一身金剛虎骨也是吹得四處漏風。
“靈虛小聖。”
趙壇在天上如此喚道。
“副帥。”
季明在山中頷首而應。
“天色不早,晚輩在此恭送副帥。”季明起手一禮,葫蘆隨即將那已經不成形體的財虎禪師噴出山外。
這財虎不愧是已證得肉身三昧中第二昧「金剛不死」的仙家,他那被噴出山外,依稀成了一堆粘著幾根筋絡的骨骸,竟是自發拼湊成形,長出新骨,並填充血肉。
不過數息間,財虎禪師已是恢復如常似的,遁回趙壇身旁。
趙壇看了財虎一眼,見其面色晦暗,一身皮肉好似掛在身上,身子裡似乎有風穴一般,隱隱將皮肉吹得漾起,心知財虎的傷勢已是深入神髓。
“好!”
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到神念,趙壇意味深長的笑道一聲,“我們後會有期。”
說罷,帶著兩大神真轉身離去。
季明知道趙壇經此一事,啞炫之事必然全力推進,以求讓自己的大道更進一步,接下來他就要讓正道仙發揮出最大的價值。
“金童,此間事端一起,無須再和趙壇虛與委蛇。”幹雄祖師說道。
青囊仙子撫掌道:“金童忍辱負重兩甲子有餘,已是讓天地諸神見證趙壇本性,曉他未受往日魔難教訓,如此敗德失道之下,就是元丹大聖也未必能忍受洶洶輿情,出手相助。”
這時,一道法旨從西邊飄來,烏靈祖師將之召來,對季明說道:“來得正好,雷部神霄玉府雷霆總師法旨已來,你不必再坐鎮大餘山紫血魔宮,接下來我等在洞天內全力助你得道。”
其他祖師紛紛點頭,陸真君對季明笑道:“待你道法一成,太平山往後數代霸業就不必憂心,我等也可躲在世外安享清淨。”
“你這小子。”
烏靈祖師一見陸真君這副情狀,便知此事一過,又難尋到其蹤影,一副怒其不爭之狀,而陸真君全不在意似的,還同烏靈祖師笑鬧幾句,讓烏靈祖師這位太平山中興之祖徹底沒了脾氣。
大餘山上,青田崇妙洞天向季明敞開。
蓮葉狀的洞天悠然漂浮於一片霞光之海上,現在季明終於有了進入其中,併成為這裡面一份子的資格,再過個數千年,他就能被門中子弟喚作靈虛祖師了。
在季明身邊,商羊忽感自身渺小之意。
這太平山洞天諸仙,人心齊聚,銳意向前,每位祖師都清楚自己的定位,更願意為靈虛子這個弟子託扶,承擔莫大風險,這才是正道大派真正的底蘊。
季明將大紅葫蘆一拋,收在葫蘆裡的礙日神峰穿過青田崇妙洞天外的霞光,重新變回萬丈之高,安穩的落定於洞天蓮葉之中,同六位祖師,及其陸真君的靈景洞府互相毗鄰。
“靈虛子,你竟敢假冒白鶴老祖,騙我葫蘆聖物。”躺在地上的善璜在商羊的封鎮下艱難喊道。
“你個蠢物。”商羊跳到善璜的身邊,毫不留情的嘲諷道:“到現在你還惦記葫蘆,那趙壇使你三尸暴走,心魔顯化,趁你自己還有一點清醒,還不趕緊求一求小聖,或能免得一死。”
“不可能!”
“不必。”
善璜和季明一前一後,同時出聲。
“啊~”善璜強撐一點清明,有些驚疑不定,以為靈虛子要痛下殺手,但他尚有一身在外,就算此二身被滅,尚能苟全在世。善璜念及於此,又強自鎮定了下來。
“雖然你將這葫蘆獻我。”
季明托起青皮葫蘆,自顧自的說道:“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就在我這神峰之下好好靜思己過。”
聽到季明這樣處置,善璜心中狠鬆一口氣,心中暗笑這小聖到底閱歷還湥恢碇衽c生俱來的天賦,現在自己如果不是要壓制一氣寶華里的惡法魔障,早就透過第三身逃脫在外。
這樣也好,暫且讓靈虛子得意些時日,待他緩上一口氣,再以三身秘術脫身在外,到時一定先將趙壇的賬算清楚,再算這靈虛子的。
正想著,善璜已被移到洞天內的神峰下,這時候他忽的感覺身上好像繫了一根看不見的繩子,這繩子被猛的扯了一下,不一會兒他那第三身直接被扯到了跟前,一起被死死壓在峰下。
“這是什麼神通?”
善璜慌張道。
一直隱在大餘山上的陳元君,徽种苌砩舷碌臐怆呑冏饕活^頭名為雨工的白羊,這些雷霆精氣造化的靈精可隔絕世上諸多推算之法,乃是陳元君保持超然獨立的底氣。
他看著洞天內礙日神峰之下,那善璜突然多出來的第三身,隱隱覺得這路徑神通是靈虛子特意展示給自己看的,就像上次在行雲司中奪取庫中霧幕那樣,似乎是某種暗示。
陳元君看向大餘山上的霧氣,若有所思起來,“霧幕,難道他是想取出其中的霧母,重煉後天無象靈寶,以求真正駕馭此後天之寶。”
第1097章 速降,有一法
帝臺之上,萬千路徑垂落如舊。
正道仙盤坐於黃雲之中,雲中蛇影遊弋,精深道意從中散開。
他眼部一對星枝龍角一直溝通天上煞星,以此淬鍊著自己星孛甲辰真身,身旁的周湖白同樣盤坐入定,煉法所成的五道斗柄懸浮在身側,表明其五路之法已經有了火候。
“來了!”
季明說道。
周湖白一下出定,即便自己未曾睜眼,在元神層面上也感應到暴烈的雷霆之機正朝這裡疾馳而來,太山壓頂一般,其人未至,周湖白毛髮已經被電得微微卷曲。
“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季明低聲自語,道:“看來大餘山之敗,讓他徹底急了。”
話音剛落,帝臺邊緣路徑交織處,雷光一閃,趙壇和財虎的身影憑空浮現。
趙壇此刻臉上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陰沉與急切,眼神掃過帝臺,在周湖白身上停留數息,最終定格在正道仙身上。
“咳咳!”財虎路上就一直在忍著傷勢,不想給老爺丟人,一直到那兩位神真歸去,抵達帝臺他才終於忍不住,俯身劇烈咳嗽起來。
他這一咳嗽,就停不下來,一股股罡風從肺裡噴出,撞開十二重樓,頂開虎口獠牙,一口噴在地上,直接將一掌厚的地皮颳去,留下金黃沉硬的血漬,還有一顆顆被罡風打落的牙齒。
“六戊神罡。”
季明裝作詫異地道。
財虎禪師取了些丹丸,直接扒開肺葉塞到裡面,這才暫時緩解下來,對趙壇說道:“老爺,稍後我去雷部五雷府中郭雷將那裡治上一治,定不會誤了大事。”
季明搖了搖頭,一臉沉重,對財虎說道:“那郭雷將雖然師從醫道仙老金方翁,但是他治不了你這惡疾。”
黃雲之中,那蛇影似也隨著季明心情擺動起來,襯托此刻沉重之意。
財虎禪師知道正道仙不會無的放矢,他也感覺那靈虛子在將自己收到葫蘆裡,那吹爛自己的六戊神罡已經今非昔比。
“財虎你是不知,我在五雷府早有所聽聞,他那好友冷翠山自被任為行雲司中雷將,就一直在雷部活動,暗中幫靈虛子收集八風。
這天地八風或許在四海窮荒之間難以收集到全質全量的地步,但是在雷部府司之中的將吏身上肯定有許多八風的積存,他們常年在外奔走,又是行雲布雨,又是斬惡誅邪,備些八風在手,自然好操風弄雨,人前顯聖。
尤其是呼風司中雷將們,他們有羽童幫忙在四海集風,手頭上的八風一直不缺,並且那司中有幾位雷將同靈虛子有不小緣法。
如今在那冷翠山的幫助下,靈虛子所得八風之質量可想而知,他這六戊神罡雖未在兩甲子裡全得地煞變化,但是論及風中變化,也更為陰毒難纏。”
說到這裡,季明停了下來,給予財虎禪師消化時間。
至於在趙壇這裡,季明估計趙壇早已明白財虎傷勢在短時間內難以根除,現在就看趙壇有沒有壓箱底的仙丹妙藥。
“不必憂心,我已差人去府中取了神霄闢雷玉泥,稍後以此泥為你重塑一副形體,再溫養四十九日,就可使你真靈入駐其中,使肉身大愈。”
“不可。”
財虎一口否決,極是倔強的道:“那玉泥是當年老爺上任副帥,雷祖從雷澤之下親自取出賜下,怎可輕易的用在我身上。”
趙壇的魄力總是能讓季明刮目相看,可惜這種魄力不能代表他在其他方面的優異,這種不完美的缺憾在每個人身上都有,但是在趙壇身上尤其讓人可惜,畢竟其出身根底實在太好。
財虎此刻意外的固執,任趙壇如何說都不肯接受,哪怕是趙壇已經說了需要財虎在啞炫之事中承擔重任,財虎依舊是不肯接受。
季明多少能明白財虎的心情,財虎是寧願自己受苦,也不願趙壇損失一份無上靈物,在當下這個關鍵時候。至於日後的啞炫之事,財虎只需用些極端魔法,也可暫時恢復自身鬥戰之力。
“我有一法。”
季明說道。
“說。”
趙壇沉聲道。
他對財虎的固執有些不耐煩,這等關鍵時候他沒想到財虎這樣不知輕重,擺弄著那自以為是的忠心。難道不知啞炫之事對他何等重要,只要這事情能成,他怎會在意區區一份玉泥。
“昔日九嬰死後遺下離、坎二卦精氣,此二卦精氣內中的陰陽二爻,分別變化成五男嬰和四女嬰,流落四方。
在這陰陽二爻之中,離卦陽爻中離火之機精純無比,足以剋制財虎身中罡風內的木土二性。如今這些靈嬰中有許多被雨彘神主煉化在手,我即可去信一封,或許能求來一道離卦陽爻。”
趙壇沒有遲疑,果斷同意此法,而財虎在謝過季明之後,面上表情複雜難言。
季明將信簡交給周湖白,讓他即刻動身前往東海仙山之上,求見青華宮中的雨彘神主,望其念在舊日弟子之情,能夠援手一二。
季明算得很清楚,與其讓趙壇出手治好財虎,重得這左膀右臂,還不如他來出手,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老金雞也在仙山之中,只要經他之手,那陽爻可壓住財虎傷勢,同時也可成為財虎身中一記暗招。
說完財虎,趙壇說起自己此行正事。
“本帥此番前來,乃是要助你一臂之力。”
趙壇上前一步,擲地有聲的道:“本帥要幫你在三個月內,徹底降伏第二位始祖神形,並且在未來三十年內,使路廟道碑徹底在寶光州,乃至東海之中鋪開。
屆時,你之道性定能大漲,配合本帥在血海中的佈置,可加速推進顛倒之界的開闢,共享啞炫諸寶。”
“果然。”
季明心中一動,趙壇的啞炫計劃如果按部就班推進,至少需要百餘年的時間。
即便沒有靈虛子這一檔子事,單單是中土龜山大劫就在眼前,趙壇也等不起這百餘年的時間。
“副帥為何如此急切?”季明試探的問道。
趙壇將大餘山之事草草說了一下,道:“大餘山一事,太平山已徹底撕破臉皮。幹雄、烏靈、青囊,乃至昴日星官,這些個老傢伙不會坐視本帥慢慢佈局。
以本帥推算,他們只要算得血海內情,必會從中阻撓,甚至可能聯手強闖血海,毀我顛倒之界。”
他看向季明,眼中似乎帶上一絲坦眨艾F在唯有儘快開闢此界,推動啞炫之行,待你和本帥一起取得其中遺澤,道行大進,方能反壓太平山,護持道業周全。
所以第二位始祖神形,我們必須一起速降。”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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