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613章

作者:黑環

  “不對。”

  善璜否定此念,暗道:“馬火祖當年雖也煉化過一位星宿的劫念,但真正使其跨越天仙門檻的,除了那一身的大功德外,還是南華火德夫人施下莫大法力,助其合以道場,宣洩火氣,除盡陽神中的微末陰滓煩惱,並欽定了彤華宮中大職予他。”

  善璜也明白在真正的大能眼中,以道行來論的話,地仙和天仙之間其實差別不大。

  這二者之間的真正關隘,乃是所謂地仙功課中最後一步【傳道人間,道上有功】中的功德,來最終判定其在天上所獲的大職。

  正所謂人間有行,功行滿足,受天書以返靈空上界,是曰天仙。既為天仙,當效職以為仙官神聖,乃太乙正數,號曰太乙上方天仙。

  也是因為地仙和天仙之間的特殊性,過往的一些地仙之輩貪得人間逍遙,道場清淨,不肯去天上效職,寧願永為駐世地仙,不過這一類終究是少之又少,且其背景定然深厚。

  法壇之上,善璜一氣寶華中遁出一影,乃是他的另一身。

  此身的掌中託著一個青皮葫蘆,這正是三身國中的一件至寶葫蘆。其是三身國主丹離看守瀛洲天山神樹,大老爺念其苦勞不小,特別賜下了一葫蘆的仙丹。

  那一葫蘆仙丹被國主吃了,而這葫蘆則是留在三身國,一直被他們三身之民當做聖物至寶。

  這聖物至寶不僅僅是因為這曾是大老爺的私物,而是這葫蘆本來就是一個寶貝,再加上三身之民以舉國之力,耗費許多天材地寶溫養,無論是裝物,還是裝人,就沒有不如意的。

  唯一可惜是這葫蘆並未煉之成寶,說到底這上面的聖物意義,遠遠大於它的實際意義,有這葫蘆在國中,整個三身之民的心氣都足上許多,因此沒有誰敢拿這葫蘆煉成靈寶來用。

  善璜的兩個身子背靠著背,那一氣寶華凝望著神峰。

  除了劫念之外,靈虛子還有其它的隱秘嗎?

  老實講,即便是知道靈虛子煉了劫念,他也不認為這是殊異之點,真正的殊異還是其道之所在,但是靈虛子才修行這點年歲,真的能明瞭自己道之所在嗎?

  “四方地祇,八方山鬼,速速來此。”

  法壇之上,善璜再度將紫金牌子一打,一時間三百里的山川地祇,山鬼精魅全數來到,一時間壇外浮蕩出一大片擁擠的身影,各色靈光遁法在其中噴薄吞吐。

  “聽我號令。”

  善璜將牌子一舉,肅聲道:“爾等速結三才陣圖,助我洞徹此神峰過往機奧。”

  “遵令。”壇外諸靈見那牌子上刻著上蒼所居瀛洲天山上的天文,不敢有絲毫怠慢,紛紛在壇外結陣,順服至極。

  善璜頂上寶華微旋,光華交織成一圈圈波紋盪開,其中凝出三面圓鏡,此乃三身之民才能煉就的神通「三才圓光」,以精、氣、神三寶共鳴天地人三才。

  此刻,三面圓鏡結合陣圖,朝神峰方向照去,三面鏡光中分別閃過神峰之中的過往之秘。

  “神峰是從西南極荒之地移來的禍胎,太平山的那些仙人可真捨得下大力氣。”

  “以花煞神法煉成火種,以求完全煉化翼宿劫念,這倒是一個好法門,可見此子才情非凡,難怪修行能一日千里,但是這不足以說明什麼,如果只是如此,那此子今日倒是可以躲過這一劫了。”

  “這裡還藏著浮游仙的氣機,算了,這裡不便深究,不然恐被引入推算上的岔路,空耗我的神通法力。”

  “有了。”在一面圓鏡中,忽的浮現一尊赤色凶神,其身如牛,高近數丈許,頂著一顆怒目橫眉的粗獷人面,冥冥中讓善璜感覺這裡面有他真正需要的隱秘。

  “嗯,讓我看看,你掩藏在最深處的秘密。”

第1089章 示警,祖師局

  神峰內裡的妙法烘爐裡,那粒火種已經萌芽生長。

  在種子裡,一條條排布著圓鱗的藤蔓在往外延伸,在烘爐中蜿蜒不過七八尺,便化作淡淡的長影繼續往外伸展,好像黑暗中不可窺見的道路,在通向不知名的遠方。

  嚴格來說,這便是季明的肉身,乃是神形雛形中的雛形。

  神峰上下,季明路徑神通一直在悄然咿D,隱秘的維持著,這裡畢竟是大餘山,紫血魔宮所在,渦水仙曾經的老巢,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萬千的銀線自峰體垂落,交織成一張覆蓋大餘山,乃至更遠地域的無形網路。透過這張網,他能感知山中一草一木的動靜,甚至遙遠龜山天營的些微變化。

  在他的感知中,一切都如往常一般平凡。

  當然,這不代表絕對安全,起碼那浮游仙就一直遊離在他的路徑感知之外,這讓季明極為在意。

  這一天的坐忘入定,季明有一絲說不清的不安,這感覺太過微弱,如風中殘燭,一閃即逝,可他依舊想做些什麼,但又不知道該做什麼,無端煩躁之下只能讓大小瞳子神幫忙推算。

  大小瞳子推算的結果很奇怪,推算周遭一切,算山就是山,算水便是水,都是那事物本來的面目,全無問題一般,就是這種全無問題,讓季明總有說不出來的彆扭。

  這種煩躁一直持續,直到峰頂虛空中星象異動。

  此刻本是白晝,但在神峰吞吐靈機,放射金紅神光的影響下,周遭天光本就晦暗,群星幾乎是常年可見。

  尤其那幾顆由太平山諸祖師煉就的天星,一直垂下大量的星光,與神峰的氣息交融,助季明快速的煉化三千翼宿劫念。

  此刻幹雄祖師煉就的病符神煞天星,於星空之上微微一顫。

  “祖師示警,果然有人在暗算我。”

  季明元神一凝,立刻收束雜念,將路徑神通催至極致,萬千銀線瘋狂流轉,如一張巨網反向收縮,以神峰為中心,掃過方圓數百里的每一寸空間、每一點靈機波動。

  但...什麼都沒有。

  除了山中正常活動的精怪,還有幾個小魔頭,以及那些受神峰氣息吸引而來、在遠處徘徊觀望的左道人士,並未發現任何可疑的存在。

  “不對。”

  季明元神一動,峰上一塊山岩飛起,被季明施展幻法,變作一頭蛟龍,抓空飛騰而起。

  對著這頭蛟龍,季明仔細地一推算,心中一沉,又將自己剛才施展幻法的記憶抽取,如此推算之下,果真算不得這蛟龍乃是山岩所變,玄機中顯示此蛟龍乃是一頭活蛟。

  “好個遮掩之法,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也可以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就像在我面前擺了一面鏡子似的,只要我認為事物是何等樣子,那所算便是我認定之模樣。”

  不多時候,天上諸祖師之星齊齊亮起,為神峰護法。

  與此同時,幹雄老祖聲音傳來——「三才圓光,瀛洲步庭山三身國來客。」

  一聽此話,神峰絕頂之上的金紅神光之中,季明嬰孩自峰中烘爐火種內飛舉而出,變化成道人模樣,踩在素蓮之上,睜開一對橫瞳,對著山外眺望而去。

  “好個三才圓光,這三身國的獨門神通果然不同尋常,能請到此國人物,也就只有趙壇了,難道他已經對我起了殺心?”

  心念急轉之間,正道仙那邊幾乎已經快要動身,但感受到祖師們投射下來的星光,總算強行剋制住自己,下一刻幹雄祖師的話,便讓他徹底的安心下來。

  “我已被某位神真隔空施法相抵,昴日星官那裡情況定是同我彷彿,一旦我們有所動靜,對方必然出手干預。

  既然那人已做到如此地步,證明龜山蛇嶺之間已到了劫唛_啟的前奏,他必須擺出一副匹夫捨身之姿態,在我等投鼠忌器之下來清理一切不服,以專心應對大劫。

  現在我們該動用一枚局外的棋子,你烏靈祖師已經前往雷部前去請他。”

  “誰?”

  季明好奇的問道。

  三身之民乃是上蒼親自造就的神異之民,哪怕現在上蒼早已是“兵強馬壯”,顯得三身之民在上蒼座下沒那麼獨特,可這樣天大背景依舊讓三身之民在哪裡都被高看一眼,這可不是隨便一位仙家可以對付的。

  “呵呵!”幹雄老祖賣了個關子,道:“等那位來了,你便知道了。”

  雖說有老祖暗中佈置,但是季明還是得做些什麼,正道仙那裡就暫時不動了,不然這樣的巧合會讓趙壇發覺一些端倪。

  他的目光掃過峰上一處,商羊正隱在那裡護法,業已覺察出季明元神上的異動,從那處投來問詢的目光。

  “商羊道友。”

  他傳音過去。

  商羊身形顯現,“小聖有何吩咐?”

  “附近有瀛洲步庭山來客正在窺探神峰,我需你前去追查,找到其所在,交一交手,探探虛實。”

  “步庭山。”

  商羊神色一肅,立馬感覺到此事的棘手,不過他沒有推辭,對季明認真的遙施一禮,點頭應下。

  “它會跟著你。”季明將元闢如意尾底的靈珠摘下,在空中一拋,靈珠變成個紅眼的陰兔,躍到了商羊身後,沉到了對方的影子裡。

  .........

  百里外,法壇之上。

  善璜的三才圓光已照至神峰深處烘爐裡,在三面圓鏡之上已是看穿那凶神乃是靈虛子所煉嬰孩變化,更是見到了此“凶神”前往雷部行雲司中借得霧幕之寶,並且一路來到了東仙源福地內的一處廟宇裡。

  “那裡不是...”

  正疑惑之際,三面圓鏡內的景象開始模糊。

  “被發現了。”善璜立時警覺,幾乎同時,他感覺到一股極其隱晦的水行氣息,正從周邊瀰漫的溼氣裡悄然接近。那氣息隱匿之精妙,若非他三身感應敏銳,幾乎無法察覺。

  他一揮手,撤去三才圓光,將法壇上所有痕跡抹除,三百里地祇山鬼被遣散,紫金牌子收回,青皮葫蘆也悄然收起。

  在做完這一切,他項上的一氣寶華一轉,二身瞬間合一,化作一團透明氣華就要遁入虛空,卻是中途返回,心道:“不對,我怕他作甚。這都怪那趙壇,非使此等手段,託我下水,不然我豈會心虛。”

  “道友留步。”

  一道水汽在善璜面前凝形,化作商羊的身影,伸手請道:“既來了大餘山,何不隨我拜見此處主人。”

第1090章 準備,商羊功

  “主人?”

  善璜愣了一下,隨即譏諷道:“靈虛子何時是大餘山主人,口氣實在不小。”

  “哈哈,果然是來對付小聖,真是僮由祥T,不打自招。

  你對小聖到底有何企圖,勸你如實招來,不然別人認得你這上蒼眷民,我這舊天餘孽可不一定認得。”商羊怒聲說話間,腰間的金鈴和銀鍾已經祭了出來,霎時天色轉陰,電閃雷鳴。

  “溟鈴滄鍾!”

  善璜認出商羊的兩大靈寶,暗自戒備起來。

  “早聽聞雨師神當年為煉這兩大靈寶,深入河海之中採聚周天水元,更闖入雷澤最核心的區域求請雷祖開光祭煉,一經催動之下,江海可枯。”

  “試試。”

  商羊話音方落,腰間金鈴銀鍾已是應聲而起。

  溟鈴不過鴿卵大小,通體炫銀如一個凝固的海眼,鈴身通體盪漾著漣漪水紋。

  滄鍾之鐘體薄如蟬翼,呈半透明狀,表面浮動著諸多水滴虛影,每一滴中都倒映著不同的江河湖海景象。

  商羊展開細長的鱗臂鳥爪,往上虛抬,左掌託鈴,右掌懸鐘。

  他身形未動,但周遭五六百里的水汽已盡數響應,那些溼重的霧氣,暗流的水脈,乃至天上積蓄的雲氣,都在這一刻被牽引,朝著商羊所在之處匯聚而來。

  商羊左掌一振,溟鈴自鳴,那是一聲聲沉悶如巨鯨吐息的低鳴。

  壇上善璜一聽此聲,心驚肉跳起來,這聲音初時微弱,旋即化作滾滾潮音,不是從鈴中發出,而是從四面八方——從每一縷水汽,每一滴霧珠,每一道暗流中同時共鳴湧出。

  “譁~譁~譁~”

  一股壓頂之感襲來,善璜作雙掌託天之勢,調動一身真力,體外散出虹光,意圖打爆周遭一切。

  不料那水元交響之潮音湧來之後,一股河海內的至深浮力最先“發作”,使他的身子,乃至真力,及其純陽真炁,盡數浮亂,脫離掌控。

  剛剛合一的身子,重新變作二身原形,體外真力所凝就的虹光渙散,絲絲縷縷的純陽真炁從身中的大周天內被動浮出體外。

  如果不是他這三身之民的肉身極其玄妙,乃是上蒼親自造化,恐怕項上的一氣寶華都要在這浮力之下,被迫同肉身分離開來。

  溟鈴震鳴持續,潮音凝成實質一般,化作肉眼可見的湛藍漾波,層層疊疊將善璜鎮壓下去,一種因水元極度凝聚產生的沉溺之感產生,空氣在這裡變得粘稠如水,光線在其中曲折遲緩。

  在沉溺之中,善璜二身如墜萬里海底,四面八方雖無一滴水,但那潮音中蘊含的水元真意比實質之水更加沉重,他那一氣寶華已被擠壓得微微變形。

  “鍾落!”

  商羊右掌下按,滄鍾無聲自震。

  滄鐘錶面那些水滴虛影同時亮起,每一滴中都投射出一縷微光,萬萬道微光交織,在善璜頂上凝聚成一片虛幻的水天——天下萬水之象,盡在其中。

  轟!!!

  水天傾覆。

  善璜只覺自己氣華被浮沉二力凍結之時,無形重壓從每一個方向碾來,一氣寶華劇震,隱隱糅合為一的精、氣、神三寶竟有被強行剝離、各自潰散的趨勢。

  “好一個溟鈴滄鍾,雖非上乘靈寶,但在道性加持之下,已近乎於水元權柄的具象。”

  善璜心中一凜,在浮沉二力的束縛,及其無窮水壓之下,頂上那一氣寶華急劇旋轉,赤白青三色瘋狂交融,竭力維持。

  同時,一氣寶華噴出葫蘆,這葫蘆不大,不過尺許長,表皮青翠欲滴,似剛摘下的新鮮葫蘆,它就那麼懸在善璜的頂上,葫蘆口對準商羊,然後...輕輕一吸。

  商羊只覺得周身一輕,沒等反應過來溟玲滄鍾已是不見。

  不過剎那,商羊已生冷汗,渾身僵直,最深沉的懼意從心中一直勾到元神,那是直面天意的恐懼。

  幾乎是憑著本能,足下激波猛的炸開,在曠野上咬下一個深坑,整個身子往側面橫移了上百里,可瞬息間又被拉回到原位,甚至離那小小的葫蘆口更近了些。

  “道友,請暫入我這葫蘆中,稍後再敘。”

  善璜的聲音平靜傳來,葫蘆口中的吸力驟增,商羊身子一翻,變作一獨足黑禽,兩翅一扇便掀動百畝雲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