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610章

作者:黑環

  在那裡,從啞炫投射在其中的各種倒影愈發的清晰,更是有了實感,好像可以供人走入其中,體驗其中關於啞炫的種種新奇。

  雖說從血海里的啞炫顛倒世界,也能夠收集關於啞炫的情報,以此來推測趙壇的真實目的,可一想到趙壇在此處全然不設防的狀態,便清楚在這裡窺探隱秘的難度極大,甚至還有被誤導的可能。

  季明遇到難題,一貫的想法就是跳出這個問題。

  曾經烏靈祖師有所提示,稱玉仙們或有線索,只是玉仙們深居月宮,研究不死藥性,對世事不聞不問,即便季明令百草子時常祝叮瑫r至今日也無一絲回應。

  季明清楚不拿出玉仙們感興趣之物,那麼玉仙們很難從自己那窮理盡性的研究中分神出來。

  在五方五路正神中,他將雲雨一脈四凶之一的大風敕封為北方壬水黑路正神,其中一大原因就是因為玉仙們。

  當年自己獲得搗藥臺上一眾玉仙的眷顧,實是因送出的一份情報,其是關於一株極其殊異的、能夠孕殘納缺的太歲芝童。

  當時,據他推測,這株太歲芝童所孕育的乃大風雛形。

  季明心中清楚,此件異事同雲雨廟這位先天不足的大風,它們之間必有聯絡,因為事關泥根這等天物,推演之中玄機晦澀,只能從大風身上直接瞭解緣由。

  或許他能從大風這裡,再次得到令玉仙們不得不分神的情報。

  ............

  帝臺之上,千萬路徑垂落。

  一道青色巽風自天際盤旋而下,落地時化作鳥首人身之形,羽袍微振,正是急匆匆趕來的大風。

  他立於帝臺邊緣,鳥首微昂,細鉤般的喙部在陽光下泛著冷鐵色澤,眼神卻有些遊移不定。作為雲雨一脈名義上的首腦之一,他一直不知該以何種態度面對正道仙。

  好在如今接受敕封,定下主從名份,讓他認可了正道仙驅策自己的資格。

  季明盤坐於帝臺中央,座下的一團黃雲之中,有蛇影在其中游動,帶起閃動的鱗光,季明淡淡開口道:“來了。”

  “尊主相召,不敢不至。”

  “走近些。”

  大風依言上前,在距離季明三丈處停下。

  這個距離既能聽清言語,又留有一些反應餘地——這是他在漫長歲月中養成的一個習慣。

  季明仔細的審視這個大風,這大風雖是凶神一位,但是一直以來在他的心中,這大風都是被他看作三流角色,先天不足加上性功尋常,根本不可能再有躋身上流的機會。

  在正道仙的目光下,大風感到一陣不自在,卻也未曾表露這份不自在。

  “有些長進。”

  季明心中評價的道。

  “你可知在雲雨一脈的舊人裡,我為何獨獨敕封你為北方壬水黑路正神?”季明問道。

  “尊主自有深意。”

  大風沉默片刻,以一句無比正確的話開場,而後再吐露自己的想法,“尊主或是念及雲雨一脈之舊誼,又或者是在我的身上還有什麼未被發現的價值,總之不大可能是尊主看中我的能力。”

  “有這份清醒,我已可放心。

  你妖身和真靈雖然先天有缺,但未必不能根治。

  今日我敕封你為北方黑路神,自然要幫你復全形神,使你能夠安心為我效力。”季明說道。

  “尊主...可知我之病灶所在?”

  季明大有深意的笑了一聲,大風意識到不妙,忙道:“我非有意試探尊主是否詳知病情,而是我這病症已找過許多能人,若非我乃雲雨廟一兇,都想求到幹雄老祖那裡。”

  “幹雄乃是玄穹司病星君,能治世上神鬼之症,你能想到求到他那裡,這確實是正經治病的法子。”

  “此法太難。”

  大風這四字說得極輕,帶著壓抑不住的苦澀。

  雲雨廟和太平山勢成水火,幹雄老祖若是真肯救治於他,他大風還真不一定能坦然而受呢!

  “落銀大湖,南瀆古堙,那個泥根乃上蒼禁忌之物。

  當年元皇古年間,洪水滔天,淹沒八荒,有黃龍名曰袞,為治洪水,遍尋神物而不得。

  其後於歲星帝幽臺中央地竅深處,有見一團玄黃汙泥,感其「生生不息,厚德載物」之妙,遂鑿穿禁制,竊取汙泥。

  那團汙泥實乃蒼天之禁物,袞因心繫蒼生,不惜犯此竊天之罪,其後更是集結眾力,循陰陽九宮之理,將那團汙泥一分九塊,分鎮於天下五嶽四瀆之要衝。

  九個泥塊落地生根,汲取地脈,化作九座巨城。

  其城玄黃厚重,水不能浸,洪遇則分,終平水患,後世之人稱為「古堙」。

  然而這九大泥根終究是玄妙非常,其根底又是那樣的深遠難測,暗中不知被多少仙神巨孽所窺視,想要以此來推究上蒼的諸多隱秘。

  悠悠歲月之中,九大泥根能夠一直無事,不過是因懼怕泥根一動,戊土坤元之機因此而松,天地間再掀洪患,惹得大劫加身,又恐於觸怒天意,被一舉打為飛灰。

  可如今乾天清靈,坤地堅固,已無洪患之憂,於是諸多大能在人間暗推棋子,驅策一個個“馬前卒”,來接觸九大古堙內的泥根,以此試探上蒼對此事的態度。

  你當年形神俱滅,能得泥根轉死為生,納缺孕全,全因恰逢此等時機。”

  “正是如此,無論是我,還是二次還陽復生的貙兇,乃至於雨彘神主,不過都是整個大事中的一枚棋子。”

  “既然貙兇可以完全復生,為何獨獨是你於泥根孕生之時,變得先天不足,殘缺至此?”

第1083章 歲星,心罩�

  “那年正是天週末年。”

  大風帶著追憶的神色,緩聲道來,“當時天地共發殺機,星移宿易,龍蛇起陸,整個一天翻地覆般的景象,而在落銀大湖中,洪水氾濫,歲星當空,凶兆大顯。”

  季明暗自思忖著,在這天週末年這一特殊時期裡,發生在落銀大湖中的事情,也就只有太平山幹雄、青囊二仙率眾齊伐雲雨廟諸邪。

  不過當年這征伐一事,卻因雨彘神主和水母靈姬聯手,而使此大事未竟全功,反使太平山的底蘊大減,衰落之勢一直延續到了烏靈老祖這一代才算結束。

  “在那位幹雄老祖座下弟子接連隕落之時,天上的歲星凶兆也最為顯盛,已經化成‘太歲當頭坐’的兇象。

  那就是那時,湖岸邊的一塊野塘中,有一塊肉太歲受感兇象靈機,造化通靈,化成一小人之形。那太歲小人渾噩無智,隨洪波漂流,一路飄至古堙禁山,觸及泥根。”

  談到此處,大風渾身劇震,羽袍上的翎羽根根倒豎,就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一般。

  “天週末年一戰裡,雖然也有天上人來說動雨彘神主動用泥根以添補戰損,可是神主到底顧及許多,尤其擔心被太平山幹雄老祖抓住把柄,始終不肯輕動此物。

  只是到了後來,大夏開朝初年,元陽祖所創丹道橫空出世,得道成仙再也不需苦煉神方仙丹。

  那時候神主便已明白未來大勢之中,作為三大正道之一的太平山,定能借此丹道上的東風再度復起,於是終於開始研究南瀆古堙中的泥根,而貙兇就是神主著手復活的第一位妖神。

  說起來也不知貙兇這叩朗瞧婧茫是奇差。

  其第一次是被貳負和危所殺,不過黃天格外開恩,令人以不死之藥將其復生還陽。

  及至天皇年間,他夥同我、神主、九嬰等等兄弟,一起藉著九日橫空的寰宇浩劫,開始大鬧天地,最後又一起被有灶氏打殺。

  在神主決定動用泥根之時,他是被特意選中的,看重的就是他已有這‘死去活來’的經驗,而至於我大風,則是被放到了這第二順位。”

  “這麼說,還有第三位等待復生的了。”季明道。

  “沒錯,還有九嬰、鑿齒、修蛇這三位,都是當年一起的老兄弟了。”

  說到這裡,大風似乎意氣風發起來,激動地道:“當年正值青天子隕沒,這年代還在天周前面,那時天地一切有情靈眾無不認為此乃上蒼妒親滅子,有悖天倫至理,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將上蒼給拉到了天外天。

  我們六位在當時拉攏了青天子麾下許多力量,佔據了小半個天地,只待按照三天規矩,選出一位共主,承載天上地下之大望,就可大功告成,自成一家之統。”

  大風那一張鳥面漲得通紅,卻是怎麼也說不下去,季明清楚這接下來的發展必然是兵敗如山倒的情況。

  “說回泥根。”季明道。

  大風從往日榮光中艱難的回過神來,現實處境的割裂,讓他悲從中來。

  “貙兇的復生是完美的,而我卻非如此。

  原來那太歲小人自和泥根接觸之後,靈性自此大漲,依仗其與泥根源流相同,竟是想從泥根之中取得那份至濁至穢、至厚至生的無窮大妙。

  但他那點底蘊在泥根面前,便如天地一微塵,不久便開始被泥根同化,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同化完成之後,說不定南瀆古堙禁山內會長出一株仙藥,就如東瀆古堙內的勾曲三芝一般。

  可惜這太歲小人甚是頑強,見自身同化無法逆反,於是便將主意打到了利用泥根復生的殘骸上。

  不知為何,他未曾對貙兇下手,卻是奪了我的本元,在泥根上造化出另一副大風之軀,並且催動此軀,以此使自己脫離險境。”

  “這樣說來,此太歲小人真得了泥根大妙之能。”季明神色嚴肅起來。

  “不清楚,自我有意識以來,數千載中一直在推算其中玄機,將這裡面的前因後果一一捋清,百多年前剛剛有些眉目,可後來其中玄機莫名晦澀起來,也不知是誰在遮掩。”

  季明知道正戲來了,眼睛閉起,沉默不語。

  大風一見季明樣子,哪裡不知這裡定有情況,急切的衝上前拜道:“還請尊主點撥。”

  “嘶!”

  他這一舉動,驚到黃雲中的大蛇,大蛇從雲中一個探頭,衝著大風嘶鳴一聲,在一陣古怪韻律裡,大風退到了原位。

  “非我不語,此事幹系甚大,一旦自我口中道出,自此劫魔煩惱紛紛來擾,你或是不得清淨。”

  “尊主既是召我前來,想來知曉我苦痛,若能復全健體,情願捨棄清淨仙福。”

  “你是我敕封的一路正神,往日也甚是聽令,我如今道業有成,神通具足,於你焉有不救之理。”季明隔空將大風虛扶而起,接著為難的道:“這事情牽扯到一位不凡人物。”

  “誰?”

  “太平山的那位。”

  “陸...”

  大風這話剛要出口,見正道仙眼神不對,於是恍然道:“靈虛小聖。”

  季明聽大風這種意外裡夾雜著一絲隨意的口氣,感覺大風好像在回憶一個早被遺忘的人物。

  “他確是不凡,只不過不是被鎮壓了嗎?!

  聽說這百十來年裡,他在大餘山那處魔宮裡硬是沒挪動過地方,前不久若非南荒天騰山一場大戰,他那兩位弟子殺了五禽三怪中一半人物,其名聲早就淡去了。”

  “淡去好。”季明心中暗道。

  他那本身在大餘山神峰裡,就只剩下破碎虛空這一道門檻,在得道成仙之前他不想引起任何關注。

  “那你或許也聽過我和他的故事。”

  “那事是真的?”

  大風極是驚訝的道。

  他對靈虛子的印象已經模糊,在天南大劫中的那種驚豔的感覺早已淡去,但是他對正道仙的印象卻極為強烈,這是一位比自己更兇狂的仙家,他無法想象這樣的仙家會被靈虛子當做手中的一枚棋子。

  “那是過去的事情。

  但是在這過去,我確實在靈虛子那裡聽到一些事情,其中就有那太歲小人。”

  “它在哪裡?”

  “不能說,你只要知道只有靈虛子能幫你。

  接下來按照我的吩咐,往大餘山中去一趟,定是叫你得償所願。”

  “我...”

  “記住。”季明在黃雲上打斷大風的話,身子微微前傾一點,俯瞰著大風,高深莫測的道:“這件事情重在心眨阈闹兄灰杂羞t疑,事情便生波折。”

第1084章 奇法,十字路

  帝臺之上,千萬路徑垂落如繭,將中央那團黃雲裹在其中。

  季明盤坐雲中,身側蛇影遊弋,其在這閉目調息之中,心中卻難得泛起一絲波瀾,這是因為周湖白將至。

  他這位最忠心勤勉的僕臣,在轉世後於冥冥中受他庇佑,奇遇連連,直至拜入季家真仙季雷隱門下。在這種種安排之下,周湖白也是不負期望,結成蒼品金丹。

  如今他要以正道仙這個身份見見這位舊臣,必須將自己的那份情緒深藏。

  雲外,傳來風聲。

  一道無形無影的遁光在諸多垂下的路徑間閃現,落地化形,正是周湖白。

  他換了一身嶄新的赭黃道袍,頭戴混元巾,揹著定樞神針所化的寶劍,神色恭謹中帶著掩飾不住的好奇。

  周湖白抬眼望去,只見帝臺之中,黃雲之上,一位仙人端坐其中。

  垂落下來的路徑如簾幕,遮擋住了仙人的面容,他只能感受到一股淵深如海,卻又莫名親切的氣息,這讓他愈發篤定自己心中猜測,此仙定和他自小奇遇有關。

  “弟子周湖白,奉敕前來,叩見尊主。”

  他依禮下拜,動作一絲不苟,而季明在此刻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似乎看到了那個因繁務而痴肥的鼠四,在帝臺前顫巍巍的朝他禮拜,一時喉嚨間微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