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一旁的正道仙,頂上圓輪突然加速,凝練如一的真力纏上貳負神的身體,將其拉到半空中,一點點絞緊,以損其身,同時一下下扇動著青桑扇,陣陣甲木雷音打入魂魄中,以害其神。
此等折磨傷害之下,五路真形對貳負神的侵害得以加速。
在真力的絞纏下,貳負神手足連最簡單屈伸都做不到,呈大字形吊在半空中。
溼漉漉的霧氣裹上貳負神,漸漸那難辨方向的昏沉迷蹤之感愈發強烈,他那藏而不發的殺招難以突破霧氣的封鎖。
貳負神半昏半醒的想道:“不愧是被那位強橫大神煉成的至寶奇珍,這大霧迷蹤之意對我宇律有極大剋制之性,如若此寶為我所掌,也定能大克此人五路之道。”
在這壓力和吸引之下,貳負神漸漸失守。
他發現自己宇律一道內的數種道性,開始不由自主地與那五路真形產生共鳴,彷彿他的韻律天生就該是這張巨網中,負責調節內部變奏的那一組成部分。
選擇,在此刻似乎已經不言而喻。
貳負神胸腔起伏,深深吸了一口那令人迷失的霧氣,金黃眼眸中的屈辱、掙扎等等,緩緩的沉澱下去,最後認命般閉上眼睛,將清明矇蔽,昏沉的睡過去。
他沒有讓季明以道心,或者上蒼之名起誓,倒不是十分放心季明,而是清楚在季明這個道行上,萬法隨心而轉,其要鐵了心毀諾,任何手段也防範不了。
見貳負神已經認命,季明手中動作不停,道道禁法打入其身,將五路真形契入其形神,最後伸手往貳負神身上一拿,貳負神立刻變作一條黃鱗大蛇纏上臂膀。
“好!好!好!”
季明連道三聲好,心中大喜,對大蛇道:“安心睡去,此神此身暫託於我,待你醒來之時,便是我證得道果之日。”
正道仙口訣念動,霧幕之外,徽致窂R的濃霧如被無形之手牽引,在一陣嘩啦啦聲中,開始急劇倒卷收束。
瀰漫於福地靈穴之上的茫茫霧繭,呼嘯著湧入正道仙的手掌之中,不過眨眼間,霧氣盡消,天光重現,山林翠色、廟宇紅牆、青石板路,一切清晰如洗。
看著這手上霧幕,季明想到或許在上蒼的眼裡,這霧幕雖是後天無象靈寶,但是在此等品級裡,非是那等聲名赫赫的殺伐護道之寶,其價值也就能拿來作為封洞護法之用。
不過在諸多仙家,還有季明的眼中,這已是一件了不得的寶貝。
在季明腦海裡,秩〈藢毜南敕ú皇菦]有出現過,但是這上面的干係甚大,連陸真君都留它不住,最後還是歸還於雷部,季明自然也就不起覬覦之心。
“該走了。”
季明的正身和正道仙交換始祖神形·貳負和霧幕,他知道接下來趙壇得知正道仙降服貳負神,定然會有一系列的動作,他也很好奇趙壇究竟是不是要和正道仙徹底決裂,又或者維持表面關係,又或者有其它的策略做法。
正道仙拿過黃蛇,往地上一撒,蛇身隨念而動,盤起卷結,化作一朵黃色祥雲。
站在黃雲之上,在目送本身離去歸還霧幕之後,正道仙將那桎刑之具託在手上把玩起來,他準備等一等趙壇的後招。
第1069章 法王,陰陽驛
受召而來的溟察鬼師剛一遊入廟內,便覺察到正道仙座下黃雲中有一幽光注視而來,不自覺遍體一僵。
見此一幕,他哪裡不知道正道仙已然功成,將那貳負神降服,即刻拜道:“恭賀尊主,收得一大強助,道業更進一步。”
正道仙頷首,對著黃雲一吹,雲中蛇身立現,僅僅一絲氣息外洩,便使溟察鬼師心驚膽顫,季明道:“鬼師參贊陰陽,洞察幽明,於路廟體系之長遠,可有教我?”
這是溟察跟隨季明回到東仙源後,二者之間的第一次問策。
雖然季明更為重視一目鬼王,但不代表他不將這個溟察鬼師放在心上。
路廟道碑草創初成,其中的事情千頭萬緒,且不容絲毫的差池,溟察鬼師若真能於他之大道有益,季明不介意將來以正身來接納他。
溟察鬼師蛇身微微遊動,沒有即刻作答,而是靠近素壁上的那一幅真形道圖,獨目凝視著那外圓內方、斗柄指路的銀色線條,沉默了約有三息。
自來東仙源,溟察鬼師也沒有一刻閒著,他先是走訪了附近的路廟道碑,接著變化人身走訪於世俗,觀察廟碑發展下引發的連續影響,接著又拜訪正道旁門各大修士,瞭解他們的看法。
越是深入瞭解,越是明白正道仙根本就不是尋求純粹的宇道。
路文碑錄,明隱訊息,單單是維持這一套,只靠著宇道上的道性,根本維持不下去。
不過正道仙沒有詳說自己道果三性為何,那他作為一介輔佐之臣,自然也不好主動詢問這等隱秘。
溟察鬼師斟酌好言語,準備先道以驚人之語來博一份關注,“尊主之路廟道碑,發展至今已有二十餘載,已成‘形’,然尚未得‘神’,更遑論於‘道’乎。”
“請細言之。”季明道。
“形者,廟碑實體、指引文字,乃至各處廟碑上真形地氣勾連之網路,此尊主已備。
可惜這廟碑雖多,跡圖路文雖繁,路系地網也已串聯,並覆蓋小半個寶光州,但州中各方內異派之靈山福地,始終不在這張大網裡。
這大地上的處處靈山,座座福地,乃是坤元之靈機,地氣之神韻,也是路廟道碑之神,如不徹底壓服諸多異派,在其靈山建造路廟,尊主不知何年才能得其‘神’也。”
“說些我不知道的。”
“我知那些異派能夠一直傳承至今,都有天上得道祖師之福廕庇護,強行在其宗門靈山處建造廟碑,過程中定然會有無窮阻力,故而我之想法有二。
其一是說服真靈派季、姜兩大宗家,以利益往來,以便在勾曲洞天和金精山福地內象徵性的建立廟碑,如此一來有季、姜二家作為表率,尊主在外便是有大義之名。
其二以路廟道碑之探幽涉險,乃至修行上的種種便利,來暗中扶持寶光州中的散修雜流,使其壯大到足以對諸異派之將來構成威脅,以此倒逼諸異派妥協。”
溟察鬼師說到這裡,才真正算是說到點上。
他之路廟道碑乃是實實在在的有靈驗之物,各家各派怎會輕許此等靈妙之物建在自家“後院”,這也是他第一等的頭疼之事。
在此事上,無論何法都註定是耗日長久,非一朝一夕可以辦成。
“尊主,除了此事,當前能速見成效的,就是這重中之重的...陰陽之基。”
溟察鬼師那豎目中的神光變得深邃,說道:“尊主之路廟、徑龕、道碑各有不同選址,已是觸及於陰陽路權,如今也是時候同地府蒿里下的各部陰司打交道。
我建議當擇數處關鍵路廟,以其為陰陽路驛。”
“何謂陰陽路驛?”正道仙目光一凝,身子前傾,詢問道。
感受到正道仙身上那撲面而來的悍烈氣息,溟察渾身筋骨一陣發軟,感覺自己是條無骨蛇似的,極力強撐道:“這陰陽路驛即是受地府默許的陰陽中轉之所。
生魂迷茫未入地府者,可受路廟指引,暫棲於此,免成遊魂野鬼;陽間陰世內的各處陰官勾魂索魄,路途遙遠之時,也可藉此驛稍歇,以補充靈機。
此外,某些交易、情報傳遞,亦可在此進行,而路廟只是收取一份微薄陰德,作為維護之資。
如此,路廟體系將深深嵌入陰司執行之微末細節,成為陰陽兩界中不可或缺的一環,這一環或許不甚耀眼,但是尊主之道性,將因此得到極大的增長。”
“此舉鬼王可知?”他沉聲問道。
溟察描繪的未來是美好的,但沒有高人在地府為他背書,最後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日前我曾同王商議,請其為此策查漏補缺。
王在那時便說地府職司繁重,遊魂野鬼屢禁不絕,陰陽溝通常滯。
若是有此等陰陽路驛為輔,能減其負,增其效,何樂不為?!初期可選一兩處路廟來嘗試,由尊主選定賢才來居中斡旋,展示其便。待其中成效彰顯,再圖推廣。
不過尊主需得注意,此事目前的核心在於輔,絕不可越俎代庖,觸及地府蒿里中的重大權柄,只要我等分寸得當,便是雙贏之局。”
季明負手而立,凝視壁上的五路真形道圖,彷彿已看到這真形在各處出現,甚至於深入幽冥之下,與無數陰陽軌跡交織成一張覆蓋更廣、更深邃的巨網。
那時這其中的路文可不只記錄陽間,這陰府之秘也在其中了。
“野心吶!”
季明在壁前呢喃道。
溟察鬼師盤住蛇身,裝作沒有聽到尊主呢喃之語。
“鬼師之郑钸h矣。”季明讚了一聲,又道:“一目鬼王可曾有話交代於我?”
“不曾。”
溟察鬼師道。
“看來我得再次親去鬼國拜訪,以獲得這第二位始祖神形者的情報了。”
“哈哈!”
就在這時,廟外忽起陣陣笑聲,一道蒼老洪音傳來,“爾等在此共执髽I,為何不算上老夫這青路神一份?!”
此聲才到,其身也到近前,那是一位白髮銀髯的老者,其唇口開闊,豔如血染,身著皂袍,頭頂蓮冠,臂彎裡託持著一柄神尺,拽步而來,甚有威嚴的樣子。
這老者看了溟察鬼師一眼,而後對季明說道:“要說這幽冥之事,老夫也有發言權。”
“掌空法王,你來遲了。”
第1070章 帝臺,火正燧
掌空法王本是趙壇派遣,在季明麾下任這東方甲木青路神一職,但一直遲遲未至。
季明大約也能猜到掌空法王的想法,其本就在地府六大神魔洞中的「地煞洞」內任法王一職。
雖然未至天仙位業,但也是地仙中極大造詣之輩,結果被他那位昔日元丹大聖座下一起習藝的趙師兄叫來,兼任他這草臺班子中的一職,心中自然是有芥蒂。
因此掌空法王並不著急過來履職,甚至可能還打算一直掛職於此,白白佔了這一職。
掌空法王頂著季明審視視線,盡顯和善親近之色。
他這次過來也是沒法再作推脫,正道仙在趙師兄麾下道業大漲,師兄的形勢極是被動,他不得不出馬,來此探探正道仙的態度。
從正道仙第一句,掌空法王便知道這出主臣戲碼還能再唱下去,於是張著那鮮紅滴血一般的唇口,笑道:“老夫確實來晚了,不過老夫給雷將帶來了一份好訊息。”
“哈哈。”
季明將掌空法王給請到素壁前,半是嚴肅的笑道:“休說其它,掌空法王你來遲這許久,想必對我路廟道碑之發展,已是有深遠钟嫞請細說一二。”
在素壁前,掌空法王一時猜不透正道仙心思。
他這好訊息乃是關於趙師兄安撫之舉,這一點想必正道仙也是心知肚明。
雖說趙師兄調遣玄北驅邪院是以巡查北海妖氛,緝拿舊天餘孽的名義,但這事情到底是不大光彩,要想一舉揭過,再令正道仙聽令,那麼只有施以重賞。
眼前正道仙岔開話題,掌空法王一時不知其是心存積怨,還是說...另有深意。
“確有小計,可獻於雷將。”
掌空法王也是有急智之輩,指著素壁上的五路真形,道:“五路之道無論追求何等玄機道性,其中總脫不開乾坤二字。乾坤之內,四方上下,才是五路之根。
乾天高遠,不可捉摸,而坤地凝實,實可安心,為雷將你那大道之依存。
正所謂進的是哪家廟,拜的便是哪家神,正雷將乃是青華宮出身,於副帥麾下效力,可五路之道根基在於這坤地厚土之機,要想得全善功,非得一位司掌山嶽、統管幽冥的大神庇護方可。”
“太山娘娘!”
季明深感贊同的說道。
“老夫不才,願去那太和府下為雷將奔走遊說。”
“副帥明見萬里,為我薦來法王這樣的大才輔助,我不可因一點私心而拒法王之才。”說著,季明轉頭對溟察鬼師道:“這陰陽路驛之事,你便配合法王來辦。”
溟察鬼師沒有第一時間應下,反而一副勸諫模樣,急聲說道:“陰陽路驛是天地功德事業,補漏陰陽幽明之缺,非得尊主親自來做不可,怎可假手於他人。”
面上一直掛著笑容的掌空法王,此刻也是笑不出來。
陰陽路驛,只聽其名,便知其在正道仙之路廟道碑的體系內佔據何樣角色,這樣大的事情為何託付於他?
他可不是被功德衝昏了頭腦的角色,當下直接推脫起來,但是正道仙的態度分外強硬,鐵了心要送他一場大功德似的,他都快以為這正道仙要藉此事趾端�
季明見掌空法王絲毫不為這一大筆功德所動,便也沒有勉強,心中對於此仙更為高看一眼,心知在趙壇的夾帶裡還是有些性功出色的人物。
“都怪忘了,法王帶來什麼好訊息?”
見正道仙總算想起要緊事,掌空法王說道:“白玉山中的帝臺已是修繕在即,師兄思來想去,還是決定由你執掌此臺。”
“哪一座帝臺?”季明心念一動,問道。
在最為古老的傳說之中,在這白玉山中一共建有三座帝臺,也被稱為眾帝之臺。此三臺祭祀著黃天治世之中的三帝,以此鎮壓山中的不詳——相繇之屍。
掌空法王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一旁溟察鬼師,笑道:“這位鬼師可能猜到?”
溟察鬼師冷哼一聲,說道:“肯定不會是我鬼國之造父,他之帝臺你等如何敢動,動之必死。”
掌空法王點頭道:“帝·源乃是輔天始帝,黃天之子,萬水群龍之神,即便是萬古以來不聞其訊息,我師兄也不敢造次。”
“是帝·荒。”
溟察鬼師肯定的說道。
季明聞言也是微微點頭,帝·荒是黃天曾孫,感瑤光之星而降,生於弱水之野。
在前古之時,此帝奉黃天之命,斷天地神人之途,此乃這位帝·荒的一大功德,此帝也是黃天治世下的最後一帝,其後便是蒼天執世的元皇古年了。
“非也。”
掌空法王搖頭,以一種帶著無限敬意的口吻,說道:“帝·荒梳理乾坤之時,清巫蠻之教,理鬼神之事,功德無量,如今已是...已經世外逍遙老仙,怎敢擅動其帝臺,擾他老人家清淨。”
“帝·陶。”
溟察鬼師語氣古怪的說出這個帝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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