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577章

作者:黑環

  足部的經脈、骨骼乃至血肉,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焦黑萎縮,沒多久便化為飛灰。

  “失敗!”

  季明趕緊從足上抽出煞影黑芒,心中暗道一聲。

  第一次嘗試,他未能控制住好踆烏煞影的侵蝕速度,兩隻腳掌的前半部分直接碳化崩碎,劇痛幾乎傳遞到了元神層面。

  他抬起雙腳仔細看了一小會兒,碳化的傷勢還在往足腕繼續蔓延,這時一直靜靠於臂彎處的元闢如意微微一晃,一道清冷澄澈的未濟如意靈光掃過雙腳。

  時光好似在他足部小範圍倒流,那碳化崩碎的過程逆轉,血肉筋骨回溯到‘將毀未毀’的臨界狀態。不過其中的痛楚依舊清晰,但足部毀壞的結果被強行逆轉了。

  “再來!”

  季明眼神狠厲,沒有絲毫猶豫,再次引導煞影衝擊。

  一次,兩次,三次...

  足部在毀壞與未濟之間反覆迴圈。

  他逐漸摸索到節奏,以更強的元神之力束縛煞影,以更堅韌的意志承受痛苦。

  終於,在第一十一次嘗試後,漆黑的煞影徹底融入雙足。

  劇痛在精神如潮水一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而冰冷的充實感,雙足比其它部位稍感輕盈了些。

  他低頭反覆觀摩,雙足自腳踝以下,已變得漆黑如墨,彷彿由最純粹的陰影凝聚而成,踏在地面上,竟有種與大地深處無窮濁煞之氣隱隱共鳴的感覺。

  他看了一眼穹頂玄冰,瞄準一處,起腳一抽,整個魔府內光線一斂,漆黑一片,隨即是一種踩爆的轟鳴聲。

  漸漸的,光明覆現,那瞄準的地方破開一個小洞,切口無比平滑,更多的日光從洞口湧下來,只是沒過多久,那洞口在魔府的力量下又重新凝結玄冰。

  季明這時看了一眼大衍迷闕,他在這裡待了這麼久,自然對這紫血魔府的核心有些興趣,抬起黑足向前一步,整個身影閃入陰影中,剎那間來到了入口前的大道上。

  這通往大衍迷闕的大道,建立在一座懸空而架的十里石樑上。

  季明剛在這裡落腳,空氣中的魔性便滲透過來,霎時念中諸般恐怖轉現,勾動心神,不過幾息,季明呼吸粗重許多。

  他性功雖深,難起煩惱,少有魔障,但在這充斥著渦水仙深沉魔性的紫血魔府裡,仍有著相入魔的風險。

  石樑之下,一些鬼祟的陰物爬了上來,拖著溼發,摩擦著爪牙,扭擺鱗尾,在大道上如人一般歌唱,如人一般舞動,極盡迷神亂意之魔法。

  “雜碎。”

  季明低聲評價一句,十里石樑上下光線齊齊一滅,陷入黑暗中,等再度明亮時,已不見一個鬼祟身影。

  “煞影之力,對付些魔頭效果也不錯,還能在影中穿梭往來,其遁速比罡風流遁還快上一些,不過日光強烈一些,便受剋制了。”

  季明看著大衍迷闕的入口,右足緩緩抬起,重重下落,落下一瞬,足下爆音一炸,“波”的一聲,落點全無動靜,甚至微小塵埃都未激起,但季明沒有注意這些。

  一條無形路徑在落足點生出,帶著黑足下踩踏的煞爆之力,一股腦衝入迷闕里,在那裡沿著路徑一直前衝,待路徑於迷闕中無以為繼時,便轟然爆發。

  “果然一點動靜都沒有。”

  看著前面如巨獸伏睡的迷闕,季明哪怕預料到這種情況,還是有些失望,但一想到路徑神通已經熏習了部分威能,來到他這肉身上,那點失望立馬消散。

  “以熏習的程度來看,外面已經過去多年了。”

  季明暗道一聲,重新回到梅樹下,他像剛剛在水下深潛回來的一樣,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接著調整好姿勢,直面那透過冰層,但依舊顯得刺目的天光。

  他閉合雙眼,再度藉助面上的黃金葵盤,以元神近距離的直視烈陽,觀想日面上最熾烈、最活躍的光斑區域——那是太陽之中,陽之極致的純粹體現。

  “灌!”

  純粹、霸道,並且毫無遮掩的日精道韻,如同決堤的天河,被黃金葵盤接引,化作一道煌煌金瀑,自他頭頂百會穴悍然衝入。

  這一次,不再是冰炭同爐一般的劇痛,是純粹到極致的灼燒感,他引導著這股洪流,不使其散逸全身,強行約束著,衝向雙掌上的勞宮穴。

  “嗤!”

  雙手瞬間變得赤紅透明,皮肉消融,指骨如同被投入熔爐的金屬,發出刺目金光,並在高溫下開始扭曲變形。十指連心,這痛楚遠超足部,彷彿最敏感的神經一點點挑出,放在烈日下炙烤。

  沒有意外,失敗如影隨形,雙手骨骼熔燬近半,經絡盡斷。

  未濟靈光再次掃過,時序回溯一般的效果出現,雙手恢復到即將熔燬的邊緣。

  季明咬牙,沒有片刻緩衝,再次接引。

  他不斷調整元神對純陽道韻的束縛力,如同在萬丈懸崖上走著一根懸絲,力量稍弱則道韻逸散,傷及周身經脈;力量稍強則穴竅難以承受,直接崩毀斷掌。

  反覆的熔鍊與回溯中,他對力量的掌控臻至微毫。

  在這樣的重複中,他甚至分神想著季家那些修行神法的子弟們,沒有元闢如意的他們,又該怎樣在一次次失敗中艱難恢復和調整。

  即便世上有著許多接續肢體的靈丹妙藥,可這種修行絕非是一兩次可以調整適應,這其中的代價即便季家,想必也難以長久承受下來。

  “元闢如意果然是我的成道之寶。”

  季明正生出這樣的感概,突然雙掌爆發強光,兩聲巨響之中,季明直接被炸飛出梅樹遮罩的範圍,雙臂齊根炸沒。

  “再來!”

  未濟如意靈光一掃,季明再次盤坐樹下。

  終於,在某一刻,熾烈的金光穩定了下來,深深烙印在掌骨之中,流溢於指掌之間。

  他攤開雙手,掌指骨骼呈現出一種溫潤,且堅不可摧的金色,手掌微微一動,便有熾熱神光流轉。

  掌中光斑,成!

第1018章 接引,季家客

  夕陽西沉,暮色將至。

  玄冰之下,魔府之中,季明在高巖之上一板一眼的抬腳出拳,如人間武者一般演練招式,一會兒如虎距地,一會兒如蛇遊轉,拳鋒在虎嘯蛇鳴間來回切換。

  明明這是勢大力沉之招,但拳腳間不見任何動靜,彷彿只是個花架子一般。

  當視角來到大衍迷闕中,那裡面從來無人到過的深處,可聽到些細微響動,隆隆轟轟,如密珠貫地,此乃黑足、光掌上的力量被路徑導引到了大衍迷闕內,以此測試強度。

  停下動作,季明吐出一口濁氣,自煉成「掌中光斑」,他沒有一鼓作氣,將第三斑煉成,而是調息邽牛]關靜坐。

  第三斑乃是日面暴斑,在泥丸祖竅內吖Γ杂胁畛乜峙逻B催動元闢如意的念頭都生不出,這一關隘絕對是兇險非常。

  算一算時間,人間已是過了四十多個春秋。

  若不是在此掐算一番,他根本沒有這樣精確的年歲感知,心中不由得再度湧起自己早已經成為另一種生命的事實,這或許就是字面意義上的超凡脫俗了。

  季明面西而坐,觀想那輪即將沉淪的紅日。

  他感受著太陽積累一日後,於暮色中不甘沉寂,並猛然釋放的殘陽之威——那是太陽中「至陽」轉化到「太陽」的瞬間,也是一種極致、暴烈的宣洩,是陽之力的怒相。

  對殘陽暮色的觀想,最是有利於證就第三日斑異象。

  季明已經觀察了許多時日,不過在正式行功之前,他還得接待一位來訪的仙人——季家真仙。

  當初應了季家之事,如今四十多載過去,正道仙搖身一變,成了雷部五雷府下的正雷將,更躋身於趙壇的心腹骨幹之列,而季家這位真仙一直忍耐到現在,也虧他能忍到現在。

  野梅之前,季雷隱的身影悄然浮現。

  他身著簡樸葛袍,一雙微尖的耳廓裡,顯露螺旋狀的耳道,眼底偶爾流轉雷芒。

  他停在樹蔭之外,處於虛空的夾層之內,不受此處魔性茲擾,就是季明也得仔細凝聚目力,才能看清這位季家真仙的身影。

  “足部黑斑,掌中光斑,不過數十載的功夫,你已走在了我季家歷代神法傳人的前頭了,這門神法果然沒有給錯人。”季雷隱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感慨。

  “彈指四十餘載,外界已是滄海桑田。”

  季雷隱的聲音帶著歲月的沉澱,他在季明的對面隨意坐下,其目光彷彿穿透了魔府之上的玄冰,看到了遙遠東海之濱與真靈派內的波譎雲詭。

  “你的那位顯正天將...不,如今該稱星孛正雷將了,當真是掀起了好大的風浪。”

  “前輩急了些。”

  只這開頭一句話便讓季雷隱心湖起了漣漪,想他在華陽天宮中忍耐數十載,就是因為他極其欣賞季明的改革壯舉,同時也不想讓自己顯得那樣急功近利,不近人情。

  “難道這也是你的計劃,讓趙壇養虎為患。”季雷隱說道。

  季明沒有就此回覆,說道:“趙壇以正雷將之位,及其參成芝等重利相誘,唤j正道仙之餘,將矛頭直指積弊已深的鄭家,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這是一招驅虎吞狼。

  很多人都在觀望,看那驟然得勢的正道仙,他將如何在這盤根錯節的泥潭裡掙扎。

  季前輩,這些年來,你是否也在觀望?”

  “是。”

  季雷隱見季明深談的架勢,身上氣勢一鬆。

  “那...正道仙在太平山和趙家之間跳反,背信棄義,行火中取栗之事,沒有人會看好他的未來,當然也沒有人會認為他被趙壇以重利收攏麾下是在假意屈降。”

  “為何?”

  “趙壇何等神通,但凡他有一點復叛心思,結局定是一死。

  退一萬步說,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正道仙同你無親無故,不過因利而聚,就算是他元神之上被你太平山陸元通種下什麼小念,乃至於一些高明禁制,但以他如今地仙之道行,及其青華宮靠山,難道會解脫不出來?!”

  “萬一...”季明莫名一笑,對季雷隱說道:“萬一他真的視某為摯友親朋呢?!”

  “這可能嗎?”

  季雷隱聽到季明的話,不那麼自信了,略有驚詫之意的問道:“難道陸元通那門大小念頭挪移靈法,真能隨心所欲的,且長久的篡改一位地仙的心念想法。”

  “不可能。”

  季雷隱否決這個念頭,道:“你莫非也無辦法,只是在拖延時間。”

  “前輩,反正鄭家也是你要剷除的奸邪黨派,如今事態發展不正有利於你。”

  “現在情況和從前豈能一概而論。”

  季雷隱語氣急促的道:“不過三四十年光景,顯赫一時的申猴鄭家,便已元氣大傷,權柄旁落。

  那鄭家福地東仙源,雖然名義上尚在鄭氏宗家的手中,實則大半已落入正道仙,及其扶持的鄭家傀儡的掌控之中,還有鄭家的那兩位駐世真仙...呵...”

  季雷隱說到此處,輕笑一聲,帶著幾分嘲諷。

  “自從他們二仙在天上雷澤之中和正道仙做過一場,竟然也是認定自家大勢已去,除了閉門不出,卻也未再做其它反擊。這修真之人,終究最是惜身。”

  “現在是除了鄭家毒瘤,可又來了個甲辰雲雨一脈,事情又回到原處,甚至更糟,因為那趙家成了最大贏家。”

  季明認同的點了點頭,“清除了鄭家這個隱患,收穫了大量資糧,還將正道仙這把鋒利的刀牢牢握在手中,那趙壇如今之威望,在天上地下怕是又上一層。”

  “真靈派內的格局已然重塑。

  鄭家跌落塵埃,趙家權勢更熾,我季家和姜家亦在暗中調整策略。

  如今這一派“欣欣向榮”之下,無數人的命咭虼硕淖儯蜥绕穑虺翜S。這一切的源頭,皆因四十多年前,你令這位雲雨廟的正道仙,踏上了龍門仙坊。”

  季雷隱說完,靜靜地看著季明,等待他的反應。

  “我說我能掌控正道仙,你覺得我空口白牙,如此一來如何能談下去。”

  “你大可來取信於我。”

  季明一拍大腿,一副早料此言之狀,笑道:“前輩,不管如何取信於你,風險定然極大,稍有不慎,我這位正道仙便會暴露,這一點前輩可曾考慮清楚。”

  “說吧,你要什麼補償?”季雷隱無奈道。

  “爽快。”季明撫掌笑道:“我要前輩去往人間接引一人,收他為親傳弟子。將來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他將要在真靈派內繼承...甲辰雲雨一脈的一切。”

  “衝你這早已算好諸多玄機的言語,我似乎中了你的套。”季雷隱從未如此糾結,好像每一步都走在季明的棋局之上。

  “前輩也可以收回剛才的話,就當從來沒來過這裡。”

  “算了,那需我接引之人是誰?”

  “是個十里八鄉都有名望的大善人,家住桃源州紫定山下。

  他因生財有道,樂善好施,引來紫定山中仙人送來四個壽桃,故而人稱...善四兒。”

  “你那老鼠僕的轉劫之身。”季雷隱道。

  “瞞不過前輩法眼。”

  “你說得這樣明顯,我哪裡猜不出來,不過這許多年,你怎不接來身邊親自教導。”

  “仙道清苦,且讓他享些人間富貴,再說當今太平山無他施展手腳之餘地,真靈派正適合他,還望前輩日後多多照看。”季明說著,問道:“我和正道仙該如何取信於前輩?”

  “簡單。”

  季雷隱取出一張黃符,道:“讓正道仙拿著這張寶符,到趙壇那明壇寶府中取回我季家的「遁甲天書」,這樣我自然信你。另外你且放心,這事玄機由我季家來遮掩。”

  最後,在季明接過黃符後,季雷隱盯著巖上的這株野梅,說道:“你雖是能掐會算,佔盡先機,但越是依賴於此,越會栽個大跟頭。”

  季明順著季雷隱的目光,望向野梅樹,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