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我老祖母...我老祖母她不可以沒有甲乙在身邊,我還要回去侍奉左右,多陪陪她老人家,多陪陪...”
說到最後,趙甲乙已是神智渙散。
趙鳴言不忍的別過去頭,這時候趙甲乙別說搬出老祖母,就是搬出他祖母,也於事無補。別人不知道,可他自己心裡清楚,他就是個法器,人微言輕。
“神...神爺,給這個孩子一個機會吧!”趙鳴言到底還是開口了。
“好!”
季明果斷回道。
他到趙甲乙這裡,還給時間等他說完話,就是準備留其一命,來向趙家釋放一點善意,結果沒有一人開口向他求情。
雖說是要釋放善意,但是也得有個臺階下,不然直接原地放人,顯得他這個仙家毫無威嚴。
“他...聽進我的話。”
趙鳴言萬萬沒想到自己求情,竟是被正道仙所接受。
事實上,在滿神嬰回來後,他就知道趙家將他和趙甲乙徹底放棄,又或者他們二人也是趙家的一份找狻�
但是現在經過這一次求情之事,他的地位將會發生改變,再次具有重大的份量,甚至是那獨一無二的份量。
犬守公和滿神嬰,乃至雲雨廟中一切“嗅覺”靈敏之妖魔左道,都隱約感受到風向變了。或許在這位神爺得道後,在得了青華宮正敕,有了跟腳,就註定其風向要變。
那位靈虛小聖終究是難以把握這樣的棋子,那麼他們和太平山的關係將再次回到從前,甚至是更加的惡劣。
一想到這裡,大家既是擔憂,又是歡喜。
於他們的觀念中,被太平山所喜歡和為太平山所恨,他們寧願選擇後者。後者證明他們再次擁有了“獠牙”,而不再是太平山走狗一類的角色,並且這一次他們有了正道仙。
第1007章 決心,魔府話
大餘山深處,一處被層層深黑玄冰永恆蓋住的環形深谷,這裡便是渦水仙的紫血魔府。
慘淡的陽光艱難穿透上方不知多厚的冰層,投下幾道深邃而扭曲的光柱,如同探入幽冥的觸手一般,勉強照亮谷中魔府的一角。
光柱最終匯聚於深谷中央,那裡矗立著魔府的核心——大衍迷闕。
此闕廣袤數千畝,高達百丈,其材質並非是金石土木等,而是由無數暗紫色、如同凝固油脂般的奇異香料構築而成。
這些香料被塑造成無數繁複的甬道、牆壁與穹頂,整體形制,宛如一個被放大了千萬倍的印香。又或者說,一個極其複雜精密的篆香圖譜被立體地構築於此。
迷闕之中,通道縱橫交錯,遵循著某種玄而玄之的軌跡。
據說這裡並無岔路、迴路與死路,但每一步踏出,周遭的香料牆壁都會散發出迷離的氤氳,干擾元神,扭曲感知,令人沉淪於無盡的衍化推演之中,難覓出口。
而在迷闕最中心,更是隱藏著那位「魔雄」渦水仙留下的秘藏,但是至今無有一人抵達。
幾道從黑色冰層透下的冰冷光線,恰好落在迷闕某些特定的香料節點上,竟使得那些節點微微亮起,浮現出些許模糊扭曲、如同活物般蠕動的詭異秘字。
在迷闕入口前,一方高聳的黑色凸巖刺破沉寂。
季明之本身孤坐於巖頂,此刻身形顯得有些單薄,與這龐大、陰森的魔府環境格格不入。他並未看向那詭秘的迷闕,而是微微側首,凝視著身旁巖縫中頑強生出的一株野梅。
這梅樹不高,枝幹虯結,透著不屈的力道。
此刻並非梅花盛放之季,僅有零星幾朵慘白色的梅花點綴枝頭,散發著一縷極其淡薄的冷香。
這並非人間的凡種,乃是地方大師不惜耗費莫大法力,以其隨身法寶汙金瓶中那根具有靈性的千年梅枝點化而成,並且施展神通·天圓地方來種於此地。
梅枝落地生根,抽取此地稀薄的煞氣靈機頑強存活,以其蘊含的純陽清氣與歲寒花煞神法,默默抵禦著魔府無處不在的陰寒煞氣與潛在魔意,如同一位沉默的護法。
季明伸出手指,極其輕柔地拂過一朵梅花上的冰冷花瓣,指尖傳來細微的生機波動。
“老師,您又何須如此。
若無這株千年梅枝,汙金瓶中所收降的鬼魔定有異動,即便心如前輩在您身側相護,我也是放心不下。”
他心中低語,湧起一股混合著深切感激與沉重負罪感的暖流。
或許在被調遣大餘山他就該想到,地方大師於他,亦師亦母,在他微末時會悉心指點,在他危難時也定然傾力迴護。
每次出定,見到罩護在頭頂的這株野梅,都好像是大師在面前溫和的提醒著他,即便是身處這絕險之地,即便再如何孤立無援,世間仍有一個人將他牢牢掛在心上。
這份情誼讓季明暖烘烘的,絲毫不覺此地有多麼絕限,同時這也讓他更恨趙壇一分,如不是趙壇霸道橫絕,如何會讓大師為他憂心受累。
不過現在不是最終了結之時,無論是路徑神通,還有三頭六臂,於他本如之中都才剛剛形成一個隱伏的種子,要想這種子有改變本身的影響,使本身中變得和種子趨同,季明必須等待下去。
熏習之法屬於《太乙混元一氣諦身化法》中的內在法理,要想掌握哂眠@種法理,加速種子對他本身的影響,那就需要一個法門。
沒有這個法門,那他只能被動等待下去,所能做的不多。
只是現在時間對他很重要,相比於在艱深晦澀的熏習之法上自創一門妙法,他更多的是要參修《踆烏墮影花煞神法》。
“來都來了,何故不見一面?”季明在野梅下說道。
一道身影從通往大衍迷闕入口的大道上走來,一身的織金袈裟,其來到巖下合掌道:“見到小聖風采依舊,貧僧就放心了。”
“財虎,不累嗎?”
“貧僧為何會累,就憑小聖如意一擊嗎?!”
“不,我是說你這僧人樣子。”
季明在樹下盤膝,全無敵意似的,隨口道:“裝成人樣就已經很累了,再扮成一個高僧,努力的結納四方真仙,談玄說道,吃茶用齋,最後能夠談得來的,不還是金羽仙這個同類。”
“小聖呢?”財虎禪師反問一句,說道:“你明明和我家老爺是同一類人,都是唯我獨尊的性子,但是你很會偽裝,也似乎很願意偽裝,你難道就不累?”
“累。”
季明點了點頭,“開始是累了一點,不過也沒法子,那點微末道行,要是獨尊獨霸,無疑是自尋死路。
後來等到有了些道行,便也撐起了架子,好在我自己獨來獨往,又有老師護著,也這麼稀裡糊塗的過來了。
再後來,功名俱成,道業可期,這裝倒是是不用裝了,但自己又深知這獨而霸之,雖可盡奪他人之美,而造己身之華,可終究難成大道,只會走入歧路小道。
如此,只能來破了心中之伲邮墚愐姡髅榔涿溃酥撩廊酥馈!�
財虎禪師合掌立於凸巖之下,那身織金袈裟在慘淡光線下泛著冷硬光澤。
他這原本是帶著幾分隱隱對峙的姿態,可在靈虛小聖這番看似隨意,卻字字如錐的話語中,漸漸凝固。
靈虛子的話語,初聽平和,細思卻如驚雷炸起。
此番言語,已非簡單的忍辱,或者韜光養晦,這是真正降服了後天妄心,不再需要憑藉外在的認可或強勢來證明自己,因為其力之源已從向外索取,轉向了內在的充盈與自足。
這分明是佛家禪宗苦求的明心見性,是徹見了自家“主人公”的本來面目。
“打破...打破虛空!”
禪師的嗓音像被捏住一般,異常的尖銳。
深想一層,靈虛子這分明是在性功上,已是勘破人、我二相間的虛妄。
自此,心念不再執著於任何一處,如虛空般無形無相,涵容萬物。故而能‘各美其美,美人之美’,這非是一種妥協,而是超越了對立分別後的自然流露。
財虎禪師僵立在原地,滿心都是打破虛空四字。
這表明靈虛子在五境功課上,已經沒有太大的關礙。
其只要在這中期功課上,煉完了五行顛倒之功,而後在中丹田的絳宮之內,施展【顛倒五絕大關】,令元神胎靈於絕關中悟生,大除陰滓,自此之後就是坦途。
他看向巖頂那株野梅下盤坐的身影,喉頭滾動,最終卻未能再吐出一句機鋒辯詞。
他只是緩緩地、極其鄭重地,深深合十一禮。
這一次,不再是虛與委蛇的客套,而是帶著一絲震撼和明悟,這何嘗不是靈虛小聖在為他講道,而且這敵對關係之下所講的道理,比任何時候都要深刻。
“趙家即將和顯正天將接觸,你已快無棋可下。”
“哈哈,不是我看低你們。”
野梅之下,季明大笑的道:“你、趙家,那幾位真仙,還有趙壇,或許有‘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的胸襟和魄力,但是那正道仙的根底和道行是如此複雜難測,萬難掐算。
強作媾和之下,稍作一絲不諧,最終還是一拍兩散。”
“老爺和我們都下了大決心,這一點你不用操心。”
“的確,按趙壇那性子,沒在其得道的第一時間尋個由頭出手,扼殺此等大亂之源,已是極大之剋制。如今要是談妥了,便相當於要給予一位貳臣以名器,這確實要下大決心。”
“小聖何必亂我之心,木德星君能大膽用人,敢於用人,難道我家老爺缺了這份胸襟。”
“呵呵!”
季明笑了笑,沒多說什麼。
從財虎反應來看,這激將法也算起了作用。
在走之前,財虎禪師說了最後幾句話,“不管你出什麼價碼,老爺永遠比你高。好自為之,那株野梅不可能永遠護持你不受此地魔府中的魔意所侵擾。”
季明心中暗道:“趙壇,讓我瞧瞧你的決心,到底能不能收買我。”
第1008章 紅冊,水母姬
東海風波暫平,季明受封天將,諸多事務交由下屬處理籌備。
這些事務千頭萬緒,就好比那開府建制,募兵三千,以鎮東海之事,便是綠壺神在前後忙碌。
雖說木德星君名義上給了‘開府建制‘之權,但他這天將仍在青華宮那套仙班內奉職,單靠所募的三千兵馬,可撐不起一府之場面。
由此一點,也可看出那位青華宮殿木德星君是何等的任性,隨意給予他此等的開府建制權名,好似在故意噁心上蒼一般,也不怕這等權名將季明給壓垮了。
這一日裡,他正在臨時闢出的靜室中體悟「三頭六臂」之奧妙,一道溫和的意念便已傳來。
“顯正天將有禮了。”
一個,兩個,三個...五個虛無鬼影立於靜室之五方,一個陣圖以五鬼為節點,在地上緩緩展開。
納珍仙從陣中現身,起手一禮,說道:“貧道納珍,奉神霄副帥之法旨,特來相請,往雷部五雷府一遊,也好叫顯正天將知曉日後需協同往來之所在。”
“協同往來。”
季明心中琢磨著這四個字,又環視周遭五鬼,說道:“這就是五鬼搬咝g中的「拘命索身五鬼陣」。”
“小術爾!”
納珍仙姿態頗低,道:“天將那三頭六臂才是大神通。”
話音未落,周遭景物變幻,空間挪移。
季明只覺周身一輕,已不在東海之濱,而是立於一片巍峨肅穆、雷光隱隱的仙宮府邸之前。抬頭望去,門闕高聳,上書三個古樸遒勁、電光飄離的大字——五雷府。
納珍仙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樣,身著八卦仙衣,彷彿一位殷勤好客計程車子文客。
他對著季明微微頷首,便當先引路,“天將請隨貧道來。”
踏入府門,並未見到想象中兵甲林立的立威之景,反而是一片開闊的廣場。
廣場地面由某種暗色的雷擊石鋪就,光滑如鏡,隱約可見其中封印著絲絲縷縷遊走的電籙。
在廣場的盡頭,那是五座高聳的大殿,分別對應青、紅、白、黑、黃五色,代表著天地之間的五雷,殿頂各有雷獸、龍鳳等雕像盤踞,吞吐著濃郁的雷霆精氣。
“此乃五雷正殿,司掌天地間五行雷罰,調和陰陽,誅邪破魔。”納珍仙語氣平淡,如同介紹自家後院,“副帥平日也會在此總攝雷部權柄,號令所至,萬雷景從。”
“五雷府。”
季明在廣場來駐足,未隨納珍仙步伐,而是來到了廣場中央一塊殷紅如血的大碑前。
“這就五雷府中的紅冊,雷部最出名的兩類誅邪名錄之一,天上仙神都叫它「五雷罰惡赤錄」。”納珍仙站在紅碑下面,笑道:“你也可拓印下一冊來,說不得來日撞見一位紅冊上的人物呢!”
季明注視血碑,道:“我聽說在紅冊之上的誅邪名錄更新頻繁,也只有前五位甚少更新...”
“今時不同往日。”
“哦?”
季明驚咦一聲,擺出洗耳恭聽之態。
“這前五,或者前十名,都是交由雷部和玄北驅邪院,乃至各宮各部下的真仙來作歷練之用。
一般而言,天仙大能不會插手此誅邪名錄,但是自中土東南龜山蛇嶺一帶局勢糜爛,那位首將直接出手,前後不過五天,將紅冊上的魔頭清了一遍,換上在中土作亂的那些渦水仙餘孽之名。
也怪這些魔頭懈怠太久,見雷部對自己久除不能,自以為魔法高強,超世無敵,便個個安心潛居名山大川,三五百年都不見挪窩,被首將一次性的誅滅殆盡。”
“水母靈姬。”
季明在紅冊上第三的位置見到了這個名字,這名字下還有一段簡短的介紹,於是問道:“聽說在天週末年,趙副帥受那神怪、魔宿等眾所引,竟是意外拜在黃天親傳四仙之一渦水仙所化水母靈姬座下。
彼靈姬,便是此靈姬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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