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559章

作者:黑環

  江時流喜道。

第984章 身上,龍門斗

  聽濤石外,松林外投下的陰影邊緣,那一抹水光斂去,江時流與驚魂未定的閔、羊二位師兄弟,已出現在聽濤石下。

  幾乎在他們身形從水遁之法外凝實的一瞬間,數道銳利的目光便投射而來,帶著審視與壓迫。這些目光正是來自駐守在此的趙霓、朗星老叔以及夜叉、道兵兩部的將領。

  趙霓看到江時流安然無恙,眼中閃過一絲放鬆。

  朗星老叔的目光在江時流身上掃過,尤其在看到他手中那明顯被壓制縮小後,仍是被五色金圈禁錮著的、靈光已然黯淡的葫蘆時,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凝。

  “磺石洞鐵叉子,見過朗星道友,四娘子。”

  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只見一位頭髮散披,手持一柄烏黑鐵叉的道人,自江時流三人的身後顯現,正是方才施展水遁帶他們前來的鐵叉道人。其對著朗星和趙霓隨意地拱了拱手,算是見禮,姿態不卑不亢。

  “不想鐵叉師弟在外常駐江邊,竟是已有突破。”

  朗星老叔微微一愣,注意力全然到了鐵叉道人身上,面上破冰一般露出笑容來,複雜的說道:“看來太陰境界裡的靈機果然養人,鐵叉師弟身外五行安泰,這少說已突破百年。”

  “好說,不過是某這一手棋路還能入神姥之眼,故而四時都有宮中賞賜修行功課上的資糧,用不著再看教中你們肉食者的眼色罷了。”鐵叉道人絲毫不在意趙朗星的麵皮,當面譏諷的道。

  “善!”

  朗星哈哈一笑,道:“不愧是月宮座上客。”

  “非也,某非客,小聖才是客,更是月中玉光之童,於搗藥臺上居職。

  玄虎四祖將小聖困在大餘山,可曾料算到月宮這一重因素。我發些善心,透些玄機於你,近日神姥對我等棋路已生倦心,恐怕下次再起興致,就要傳召小聖去往宮中。

  玄虎四祖的雷部調令,在神姥敕令之下可有幾分效力。

  我們這到底不是人間,最終還是靠道力來論,官樣文章玩不了太久。”

  此刻,道兵營的回金家將指著江時流,高聲質問道:“他那葫蘆從何而來?”

  “回朗星前輩,途中遭遇姜家姜錚攔截,幸得鐵叉前輩及時援手,晚輩才僥倖將其擊退,奪了此物。”江時流按照鐵叉道人的叮囑,刻意模糊擊殺姜錚的事實。

  “姜錚攔截你。”

  回金家將一臉狐疑,但沒有再度發難。

  眼下龍門斗法之事的背後,牽扯甚廣,誰也不能保證四大家中子弟都是心向趙家的。

  江時流見眾人沉默,便將自己那番關於‘正道神真實目的’的推測一一道來,令趙朗星不免看向趙霓,江時流推測竟與趙霓不侄希@使他念頭動搖。

  趙霓適時開口,將話題引回正軌。

  “老叔,如今情況已然明朗,正道神目標未必是戌狗元符。

  犬守公與迷環太子雖暫困其於法界,但久守必失,我們若再在此按兵不動,隔岸觀火,只怕犬守公危矣。

  若那正道神真如時流和我所推測那般,目標是鳴言三叔祖身上的辰雲符印,這時三叔祖孤身前往斑鯊老營,豈非自投羅網?!如此一來,我趙家便是如斷兩臂。”

  “我們應立即從灕江下游挺進龍門,不必直攖其鋒,而是沿江佈防包圍。

  與此同時,匯合灕江水府及其周邊水族精銳、異派修士,一方面接應法界中犬守公與迷環太子,另一方面也可探查那正道神的真實意圖,若其真欲對鳴言叔祖不利,我們也能及時策應。

  事實上,到了現在這個形勢,我們都知道犬守公和迷環太子...危矣。”

  朗星老叔沉吟不語,就在他權衡之際,江面上忽有波濤湧動,道道氣息由遠及近。

  只見江面銀波分開,數位身著灕江水府袍服的將領,引著一些氣息形貌各異的修士踏浪而來,為首一名青甲魚將拱手高聲道:“灕江水府麾下,奉四娘子急令,特來聽候朗星前輩調遣,共御外邪!”

  趙朗星詫異的看了一眼趙霓,眼中閃過莫名神色。

  這趙霓竟是早已下令,那自己先前說了那些多話,全是廢話一般,一時惱怒有之,欣賞亦是有之。

  “好!便依霓丫頭所言。

  夜叉部為先鋒,道兵營居中策應,鐵叉上真與眾位灕江道友隨行,即刻沿江而下,兵發龍門。我等首要之務,接應犬守、迷環,同時探查斑鯊老營情況,相機而動。”

  “是!”

  眾人齊聲應諾,殺威沖霄。

  趙霓暗暗鬆了口氣,目光與江時流短暫交匯,其中含義複雜難明。

  江時流握緊了手中的葫蘆,感受著其中隱隱傳來的抗拒,還有一絲詭異的聯絡,心知正道神真正目的之謎底,還未曾被解開,不過趙家大軍壓境之下,數位五境中的能者來襲,正道神就算再神通廣大,又能如何。

  就如‘有因必有果’、‘被殺就會死’一樣,有些常理是沒那麼好逾越的。

  .............

  水火沸蒸之界。

  這裡本應是迷環太子與犬守公的主場,然而在此刻迷環太子卻感到一種失控感。

  周遭沸騰的水火靈機不再如臂指使,反而變得滯澀、粘稠,彷彿滾燙的膠質,將他這條真龍也困頓其中。法界的咿D,如同被卡住的車輪,勉強才能推動一圈。

  只是這真正的心悸,來自於無處不在的窺視感。

  那不是犬守公對他投下的感知,而是一種冰冷的“注視”,在不斷的剖析他的身體,衡量著其中的價值。

  一大片的寂靜徽至怂诘囊黄瑓^域,連火流雨傾的轟鳴都逐漸消失,任他如何飛遁,寂靜如影隨行,然後...聲音以另外一種方式迴歸到他的耳中。

  “嗒...嗒...”

  像是沾水的赤腳輕輕踩在溫潤玉石上的聲音,從左側的蒸雲深處傳來,帶著一種悠閒的、不緊不慢的節奏。

  “我盔冠上的拘陰明珠能破邪幻,護我元神,但是此刻卻沒有反應,所以這不是幻法。罷了,左右不過是蠱惑心靈的小伎倆,不必過多在意理會,不然反而被他所趁。

  犬守公曾傳音說過,正道神似乎將我列為第一目標,其中或有其它目的。”

  “嘻嘻...”

  “咯咯...”

  孩童與女子混合的,空靈而扭曲的笑聲,在護身的幽藍波濤裡一閃而逝,激起他一身隱鱗微張。

  這些聲音先於正道神的身影形象而來,瘋狂地撩撥著迷環太子緊繃的神經,在他腦海中構築出各種難以名狀的恐懼念頭。

  “咻”的一聲,在翻滾蒸流間隙,扭曲而多臂的陰影一閃而過。

  “小伎倆!”

  迷環太子緊張之餘,又覺可笑。

  他名號「迷環」,一則善使雙環之寶,二則是在迷神之法上,也頗有造詣,知道如何誘發人心恐懼。

  那些多臂之影時而如煙霧般飄移,瞬間跨越數十丈;時而如同壁虎,在無形的壁壘上扭動爬行;時而又完全融入沸流火煙裡,彷彿本身就是這法界的一部分。

  迷幻太子闊口不自覺抿住,瞪圓的眼睛竟被糊住,那是他的汗水。

  “我明明也是深諳此道,為何會有這般醜態。”紊亂的心緒,狂跳的心臟,這些做不了假,迷環太子吼叫連連,企圖以此壓下心慌,手中一雙寶環光華暴漲,舞動如輪。

  即使明知這是敵人恐嚇手段,明知要冷靜下來,可恐懼就是草長一般,怎麼都無法根除。

  說到底正道神擁有一份實實在在可以威脅他的道行,如果只是道行低微者在此裝神弄鬼,他又怎會有所動搖。

  一身妖法催發,引動周遭護身的波濤化作水龍捲,向著陰影出沒的方向衝擊,漸漸的,當妖法無一奏效,同犬守公也溝通不上,他的攻勢開始雜亂無章,單純為了壯膽而揮舞雙環。

  就在他心神激盪,欲元神脫身祭唠p環,以求全力一擊之時,雙環忽的脫手。

  往手上一看,那雙陪伴他征戰多年、性命交修的寶環,已然消失不見,憑空被奪去。見此他反倒是歡喜起來,不怕正道神奪環,就怕那正道神始終神出鬼沒,亂他心神。

  再說雙環心意相通,如臂驅使,正道神將之奪去,反而於他有利。

  “這一方法界,我已全無掌握之感,怎好像成了我的蛔印!�

  恐慌沒有停止下來,太多的疑問等待答案,他已後悔莽撞的涉足這龍門戰場,對手的鬥法作風和以往之敵完全不一樣,真的完全不一樣。

  緊接著,一種更為驚悚的感覺傳來——一對寶環...還在他“手”上。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果然看見那雙寶環正穩穩地被他拿在...手掌上。不,不對!那不是他的手掌,那是一對膚色青黑、指節分明、帶著某種古老紋路的人類手掌。

  而這隻手掌,正長在他的身上!

  “啊!!!”

  迷環太子瞪大泛紅的圓目,發出了有生以來最淒厲、最恐懼的尖叫。

  他拼命地甩動手臂,試圖將這對手臂從自己身上剝離,可手掌如同天生就長在身上一般,紋絲不動,甚至隨著他的甩動,五指還微微屈伸了一下,彷彿在適應他這具身體。

  “呼~

  哈~”

  當他驚懼已極時,手掌卻又如同幻覺般,悄然隱去。

  “哪裡去了?

  哪裡去了?”

  迷環太子將身一翻,現出長長龍身,舒爪張牙,睛目晃光,將雙環一抓便往身上打去,一時鱗破血濺,悽嚎更劇,這等疼痛非但沒讓他停手,反而更加賣力自殘。

  他知道手臂沒有離開,它們就在這裡。

  他有感覺,脖頸後、脊背上,身體的各處,冰冷指尖所撫摸下的觸感,正如毒蛇一般在鱗下蜿蜒纏繞著。這些手掌與他共享著此身,甚至於手指觸感來到了他那一粒龍丹上。

  龐大的龍身如被觸動最敏感脆弱的神經,一整個蜷縮起,如蚯蚓扭動打結,在沸騰的水火中瑟瑟發抖,元神上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盤旋,“在我身上,他就在我身上!”

第985章 血仇,龍元取

  在水火沸蒸之界的另一隅,犬守公所化的禍斗真身匍匐於一片相對穩定的焰流基石之上。

  他雙目緊閉,鼻前那面嗅魔神幡獵獵作響,這使他更好的、全身心的沉浸於嗅鼻神通對於氣機的捕捉。

  光影、聲音、氣味,乃至靈機的劇烈波動,都被犬守公所遮蔽。在他嗅鼻所帶來的“世界”中,那是由無數交織、流淌、碰撞的氣機所構成,這個“世界”於他而言,沒有秘密。

  他能嗅到迷環太子那磅礴而熟悉的水韻,這昭示著這位盟友所在的位置。

  很快,他的注意重新轉移到兩條軌道之上,那是正道神之神通施展所化,雖然無形無影,但在嗅鼻神通的持續“關注”之下,已經是異常明顯,開始嗅到本質了。

  本來在他和迷環太子的法界中,只要他們二人一起催法,敵人所施展一切法術,都將受到削弱,乃至於排斥,這就是法界中‘天地皆同力’特性的強化。

  一開始,正如他所料,法界中縱橫交錯的軌道被抹去,獨獨剩下兩條。

  而這兩條帶著「既定方位」氣機的軌道,直接插入法界內沸騰的五行迴圈中,如繩索一般系在水、火二行上。

  在兩條軌道的干預下,火行靈機奔湧的路徑,及其水元流動的渠道俱被無聲地收住,維持整個法界的五行順轉,因這水火二行,一下子被卡住,如同被無形的手扯住的絞盤。

  下一刻,這“絞盤”又動起來了。

  但是這一次是在對方的順轉下,也就是說法界的主導,已悄無聲息的被奪走。

  忽然間,他嗅不到正道神的氣機。

  對方彷彿化整為零,其氣機如同萬千遊絲,融入了法界的每一處水火碰撞之中。

  鼻前神幡抖晃更快,這是他在加快呼吸頻次,試圖追蹤,可氣機卻如鏡花水月,在感知邊緣閃爍不定,帶著一種刻意擾亂的、如同無數路徑交錯扭曲的混沌感。

  “他在玩弄我的嗅覺,果然我這神通上的情報已為他所盡知。”犬守公不奢望正道神對他的情報一無所知,他現在只希望多拖延一點時間,從始至終,希望就不在這裡。

  “該和迷環道友說說,這時候別太賣力施功鬥法。”

  鼻頭一動,尋覓到迷環太子所在位置,元神傳音過去,不過這一次久無回訊。

  焰流基石上,犬守公身體一動,已如火矢般射出,原地留下一蓬青煙,一二息後青煙膨亂開來,犬守公的身影又回到這裡。

  “不對勁,迷環身上氣機不對,亂雜無序,還是別去了。

  我這老人家就別摻和年輕人的打鬥,算一算時間,趙家的來援也該到了。

  這個時候,趙家可別再橫生枝節,不然我這老骨頭也只能主動向這正道神獻上戌狗元符,事後再將正道神的神通情報送到趙家,這樣也不失為一條生路。”

  想到這裡,犬守公準備在此隱遁。

  “我抓到他了。”

  這時,迷環太子元神竟然傳音過來,語氣很是興奮,似乎在鬥法佔到了便宜,但是說出的話卻讓犬守公很是懷疑。

  “你不信,你為什麼不信?”迷環太子急切的質問讓犬守公更加沉默,犬守公正思索如何回話時,他猛然抬頭回看,只因這一聲非元神傳音,而是實實在在的聲音傳來。

  未來得及看清迷環太子,不祥預感從鼻間嗅得氣機上蔓延。

  當他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不該去看,但已經晚了,正道神之神通影響下,他的視線沿著既定之道,不受控制的粘在迷環太子身上。

  在那蜷縮顫抖的龐大龍軀之內,原本應純粹而磅礴的妖法靈機,此刻正被異樣氣息蠻橫地滲透。只見在那一身圓鱗之下,肌肉與筋絡之間,六隻手臂在緩緩遊走。

  片片龍鱗因內部的擠壓而微微突起,勾勒出一根又一根指節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