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今賜於你,當慎用之。”
“謝大尊恩典!
小神定不負所托!”
季明大喜過望,心中頓時踏實了許多。
“吾所託...”宮中仙音陣陣,明明是正道神前來謁見,尋找他的支援,現在一轉眼就變成了他有所託付,以前怎不知雲雨廟中有這樣一號口才了得的人物。
不過只要這小神真能將雲雨廟由邪扶正,做出這萬古未有之奇事,抹了人間三家上蒼道脈的光彩,暫時解他心中一口鬱氣,他可以給予一份寬和包容。
季明手持青桑扇,還未離開仙山範圍,便見前方有雷雲作席。
一尊魁偉妖神攔路,身著深色袍服,正是被禁足於太乙青木山的雨彘神主。
“空空手?不...你已非他。”
雨彘聲音低沉,如悶雷滾動,目光掃過季明手中青桑扇,眼中閃過一絲極複雜的波動。
“神主法眼無差,我既已重生再造,自當銳意進取,不復過往。
今日來此仙山謁見大尊,已道明我將繼承你的事業,扶正雲雨廟。神主既然不吝一見,定有事教我。”
雨彘神主聞言,發出一聲意味難明的低笑。
“扶正?正道?何其狂妄,何其天真。
你既知我因何被囚於此,當知道人間大勢難逆,上蒼既然定下的三家正教,豈容你我這等人物篡改。”
“大勢若不可逆,神主當年又何必行那逆舉?”
季明反問一聲,言辭故作激烈的道:“青華宮主人因其兄長生前之事,與上蒼幾近決裂,此乃天家隱痛。神主選擇依附於彼,本就是選擇了與大勢相悖之路。
如今我承此志,神主當助我,而非笑我。”
“助你?憑何?
歧路神通,還是這柄青桑扇。”
“待我打下龍門,神主自知我憑何來此,又憑何承志。”
說罷,便不再多言,徑直向山外遁去,季明清楚自己差一份戰績,一份足可驚動四海窮荒的戰績,只要他能夠交上這一份戰績,一切阻礙和質疑將迎刃而解。
第976章 龍門,散門子
東海之濱,龍陽關。
此關建在灕江入海之處,江口上建有百丈城關一座,常有蛟龍過此關而入東海,因為得了龍陽之名,也有人戲稱為龍門。
這座龍門先後經趙家和東海龍宮幾次合作修建,城關之上馬道的寬度已達六七十丈,上面更是修建許多亭臺樓閣,已經成為海陸兩處往來的一大仙坊。
如今,在寶光州中修士都稱此坊為【躍龍門】。
在這個慵懶得近乎凝滯的午後,熾白的陽光灑在百丈雄關的斑駁城牆上,又將江面碎成萬千躍動的金鱗。
渾濁的灕江水裹挾著泥沙,慢悠悠地拍打著礁石和碼頭,發出單調而催眠的嘩嘩聲。空氣中瀰漫著鹹溼的水汽、魚腥,以及路邊食攤傳來的淡淡食物香氣。
關上的一處市集,人流疏懶。
幾個散修靠在貨攤旁的陰涼裡,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連招攬客人的力氣都彷彿被這暖陽蒸發了。唯有江濤聲與遠處海鷗偶爾的鳴叫,交織成這午後寧靜的樂音。
在一處臨江的茶棚下,幾名真靈派子弟圍坐一桌。
其中一人面容上尚帶稚氣,眼神溫和,不似身旁同伴那般眉宇間總帶著幾分刻意的倨傲,他們此時正在談論近日裡山門中傳得沸沸揚揚的正道神之事。
“自號正道,區區毛神,口氣大得沒邊,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個瘦高弟子嗤笑著,說話時挺直的身子微微後仰,嗅著茶香,享受陽光和濤聲,姿態閒適至極。
旁邊一個胖些的弟子立刻介面,倒沒有跟著一起鄙夷,只說起門中關於正道神的討論熱潮,隱隱覺得此事背後有人在刻意的推動,一點點洩露著正道神的情報。
另一人年紀稍長者,搖著腦袋,表情帶著陰鬱,腫著一雙魚泡眼,目光越過市集內的人群,看向津口,道:“現在不該討論這個,你們難道沒有關注季家真仙之事。”
“我不明白,他也是季家的嫡系子嗣,如今輩分也是極高,怎總和自身所處的宗流過不去。”瘦高弟子一臉的憤恨,而後又小聲的道:“平白惹得我們這些散家子也受到牽連,不受待見了。”
所謂的散家子,在真靈派中特指那些非季、姜、趙、鄭四大家的門中子弟。這起初是一種蔑稱,但是如今已經逐漸被門中廣泛接受,並且在日常中表達出來。
不過非四大家的子弟,很少這樣的自稱。
除非是那些已經繁衍數代,在依附四大家的情況下,經營著固定道產,已經小有積累的家族,他們已經是習慣於附和四大家,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
“是啊!”
胖弟子點頭道:“如今四大家也意識到了問題,我們可以確信這並非是在外部壓力下所認識到的,起碼...起碼不是在門內,不是在我們之間的那些殘存奪權派的壓力下所認識到。
現在我等情況已有許多改善,更多的優才得以被四大家選中。
雖然是以入贅和婚嫁,乃至於改姓入籍的方式被選中,但這何嘗不是一種進步,畢竟以往茫茫多的流血改革的慘劇,已告訴我們四大家的地位牢不可破。”
這位胖弟子說到這裡,雙手撐在桌上,緊緊的抱著腦袋。
他的表情半是痛苦,半是解脫,低沉的道:“現在大家都有一定資糧保證修行,我們還來到龍門的靈舶司之下,輔助趙家的貴子們...不,該附和他們的自稱——人龍。
我們能在這裡一起處理重要事務,大把大把的撈取些油水,還在這仙坊之中成功換得陰煞、陽罡,一路降龍伏虎,修到這龍虎高功,不能再貪心了。”
見到胖弟子這般模樣,氣氛一時冷了下來。
在這裡,年紀最長的一位,搖頭說道:“別再想著過去那些蠢事,也別自欺欺人,我們就是走狗而已。
當下門內的大和解屬實來之不易,如果四大家真的已經認識到天下正道都在變革,感受到黃庭宮和太平山帶來的新時代氣息,明白他們所謂的建起高牆,宗家傳襲是無法阻擋時代洪流,從而徹底的內部革新。
那麼,我們不是不可以...接受當下的現狀。”
那位眼神溫和的江時流默默聽著,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
他並不完全認同這種對宗家毫無保留的維護,也不認同當下這種“大和解”的狀態,只是他性格使然,並未出言反駁,此時他的目光在無意間投向江邊。
他有一對窺幽通冥的眼睛,所以目力相當不錯,即便是相隔了十數里,也能清楚的看到了江邊的那位無臂道人。
龍門之下,道人就坐在江堤的石階上,面對著滔滔江水。
他身形瘦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異常陳舊鬆垮的藍色道袍,空蕩蕩的袖管隨風輕輕晃動。
其道袍的襟口已磨得起了毛邊,顏色褪敗,卻異常乾淨,也並無殘疾之人的頹唐。道人只是靜靜地坐著,神情平和,眼神悠遠地望著江海交匯之處,彷彿與這天地、這江風,還有這午後的寧靜融為一體。
江時流並非第一次見到這位道人。
這無臂道人在龍門下的城中似乎已住了些時日,常在江邊靜坐,偶爾也會來在這龍門之上趙家經營的仙坊內緩步而行,只是這道人從不與任何人交談。
不知為何,江時流對這道人總有一種莫名的好感。
或許是對方那超越殘軀的寧靜,或許是那身破舊道袍下隱約透出的不凡氣度。
師兄弟們注意到江時流的目光,紛紛朝著龍門外的江邊看去,見江時流想要過去攀談,俱是出言勸阻起來。
“時流,你理那殘廢作甚?
瞧他那窮酸樣,怕是連咱們坊裡最次的闢水丹都買不起,這種人吶,我見得多了。”瘦高弟子毫不留情的譏諷奚落。
胖弟子語氣溫和一點,拍了拍江時流的肩頭,道:“咱們身為靈舶司的人,輕易不要和旁門左道接觸,趙家在龍門這一支旁系總盯著我們,覺得我們擠佔了他們旁系子弟的位子。
你也知道現在我們是大傢伙的榜樣,門內的大和解的模範人物,這種時候尤其要謹言慎行。”
聽著這些話,江時流只笑著起身。
他全沒去看幾個難看面色,正要離開了茶棚時,年長的那位師兄道:“時流,記住,你是不同的。在你背後的吉鵠山,那是連真靈派要拉攏的物件,你手裡有我們僅存的力量。”
此時,江時流已經來到了江邊。
在來到了近處,江時流發現今天的無臂道人似乎不大一樣,在其腰後彆著一把碧瑩瑩的扇子,一把桑葉形的寶扇,光看這制式就非一般道人可擁有的。
“一個沒手的人,有一把扇子很古怪吧!”道人轉過身來說道。
“沒...沒有,小子冒犯了。”
江時流回過神來,一臉歉意的說道。
“前輩準備在這裡待多久,我在這裡有處幽靜的院子可以讓前輩在此清修,就是平日裡會有幾個狐家子女在那裡練習四海八方的鳥語,應對將來天狐院的生員考核,會有些吵鬧,不過我會提前叮囑他們一番。”
“你怎知道我居無定所?”
“呃...”
“呵呵,你跟蹤過我。”
“不是,我只是覺得和前輩有緣,並非有意窺探前輩行蹤,也沒有刻意的隱遁斂息,故而以為在前輩覺察之下,卻沒有對我出言阻止,乃是於我起有結納之心。”
“呵呵!
江時流,你我的確有緣。”
江時流聞言一喜,當即起手問道:“不知前輩名姓?”
道人話要出口,停頓一下,說道:“季明,你可以喚我此名。”
“季先生!”江時流大喜的說道:“我見季先生第一面,便覺十分有緣,而且有一見如故之感,心中深覺親切之意,不如請先生移步一二,去我舍中長談。”
“一見如故。”
季明笑了一聲,低頭看著江水中倒映出的那張臉,“我一定和你記憶裡的某人很像,而且這個某人一定對你影響很大,不然在我法力之下,你不可能注意到我。”
江時流微微一怔,他注意到季先生話中意思,其身上有一高明之法,可使人見而不知。
也就是說這麼多天裡,季先生一直如同“陰魂”一般,在這裡防守嚴密的仙坊中進進出出,如入無人之境。
可這也不對,剛才在茶攤之上,他朝季先生來看之時,身邊的師兄弟明明都注意到了季先生,難道這是季先生有意為之,可是季先生這麼做又是為什麼?
“我的一位友人來了。”
季明話音剛落,就見不遠處走來一位形銷骨立之人,乾瘦的身軀背後卻背了個大大的葫蘆。
“既然先生有事,那我便迴避一二。”江時流說完便知趣的離開。
第977章 四虎,元符事
在江時流離開之後,那揹著大葫蘆的乾瘦道人,也就是姜錚,其步履略顯沉重地走到季明身旁的石階坐下。
他的目光同樣投向那江海交匯的茫茫水色之上,但與季明不同,眼中沒有半分欣賞之意,只有一股化不開的憂心之色。
“帶來了?”
季明沒有看他,聲音平淡得像拂過的江風。
姜錚默默地從懷中取出一張帛書,用那枯瘦得幾乎見骨的手指抓著,遞到季明空蕩蕩的袖管旁。
一陣微風吹起帛書,在微風之中隱約可見一個掌影,將帛書抓到了季明的面前,緩緩的展了開來,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記錄著龍門上的一切情報。
“關內關外的,都是你要的情報。
對了,還有這一個月,經過龍門轉邽哨w家嫡系,也就是號稱‘人龍’們的那些子弟,以及靈舶司內犬守公共同押送,且標註為「甲上級」資糧的清單名錄,以及對應的航期、護衛輪值規律,都在這裡面了。”
姜錚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緊接著,他又補充的道:“我雖是姜家之子,但是為此也是動用了姜家在靈舶司埋得最深的一個人,差一點就使那人暴露出來。”
“航期就在近日,如料不差,那幾位人龍可是在坊中宴飲。”
“自然!
自趙家上位,獨掌六甲之一的【辰龍元符】後,除了趙家的子弟外,便無人能再修行《六甲靈飛策精之書》中龍形一類真身,就像除我姜家之外,無人能修行虎形一類真身一樣。
因趙家之中,世代修行龍形真身,不少宿老修到高深處,其真身已與真龍無異,自然而然的同東海龍宮合作,並且借這龍門之便,壟斷海陸珍奇,囤積居奇。
這一次幾艘巨舟上的資糧珍寶,乃是趙家和東海龍宮互市,經營一年之所得,經過龍門這一轉,那些‘人龍’們可以吃得肚肥腸滿,怎能不在此歡慶一番。”
“走,去看看。”
季明笑著說道。
姜錚欲言又止,想要拒絕,但是在內心中有一種衝動,使他心甘情願的俯首聽命。
他極是貼心的將自己的寶貝葫蘆祭出,變成舟船一般大,將眼前這位由正道神所變的無臂道人請上葫蘆,而後親自催動起來,飛向龍門之上的那處仙坊。
“我不明白,您為何費力不討好的將這裡定為大業的開端。
鎮守仙坊靈舶司的犬守公,已經將《六甲靈飛策精之書》修到「靈肉章」。在這煉形一道上,業已是「肉身不壞」之境,而且執掌【戌狗元符】已有三百餘年。
另外灕江水府的迷環太子,也在這附近潛修,此龍將成真龍,更有一件寶環,可打入元神,一打即落。”
“犬守公,已經快到期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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