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你叫我什麼?”
季明問道。
聽到這疏遠,且莫名給他壓力的聲音,大風眼神一凝。
他昂起鳥首,盯著六臂之身,瞭然的笑道:“看來泥根重生之後,你突破以往枷鎖,已是脫胎換骨,連氣質都有更易,那好吧,現在我該叫你什麼?”
“正道!”
“正道?”
大風鳥喙中發出一陣陣笑聲,一副忍俊不禁的樣子,稀疏的身羽隨著笑聲抖動,他毫不客氣的嘲諷道:“沒想到在我們雲雨廟內,竟是出了個號稱‘正道’的神魔。”
在大風這看似沒心沒肺的嘲諷之下,藏著一股壓抑已久的怒火,現在它被“正道”這個名號點燃。
這怒火併非僅僅源於險道神的乖離口吻,更是源於滿神嬰的頹唐不作為,源於因自身的殘缺之下,連幽融子這等新晉高真都無法速勝的無力感,源於對雲雨廟日漸沉淪,從而受制於太平山內閣的失望。
種種積鬱,此刻盡數爆發。
“狗屁的正道,雲雨廟何時需要這等虛偽名號。
讓俺來給你去了偽號,教教你什麼才是真正的正道——這力量...即是正道!”
他龐大的身軀猛然弓起,殘破的巨翼奮力一振,巽地上吹出的狂風捲在其身,轉眼之間狂風就在身上羽翼之外化為流膜,這種流膜實則是一方簡易法界。
接著,大風便不顧一切地朝著那環抱虛空的六臂身影猛撲而去。
其兩翼之下有神風湧來,一直吹進體表那流膜一般的法界裡,在其中凝聚起來,化為一道比紙還薄的展翼狀的碧刃。
此刃先行一步,一閃即沒,自法界中削斬向虛空中徐徐懸動的正道神,這一擊乃是含怒而發,絲毫沒有留手之意,誓要給這“忘本”的正道神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
季明抬起一隻手掌,優雅的撥動起來。
在掌中被撥動的乃是一條道路,這道路從碧刃上延伸而來,正是攻擊路徑的顯化。
在手掌的撥動之下,碧刃的攻擊道路被扭轉,碧刃一閃即沒之後,於悄無聲息間,轉向了大風,利落的削下那顆鳥首。
鳥首上還保持著暴怒的神情,此首於頸上將落欲落之際,橫切的創口硬生生的彌合痊癒,不過三四息間,癒合的一圈血線已經淡去,可見大風在煉形一道上的高深造詣。
此時,大風那顆鳥首的神情變得駭然。
“軌跡被改變了?!”大風的眼神一下變了,重新審視起來這位...正道神。
歧路神通在於扭曲、拉長兩點之間的路徑,基於這一點可以演變無窮的手段,而大風作為雲雨廟的四凶之一,自是有權瞭解關於廟內對此神通記錄的機密,明白其中的一個明顯剋制之法——法界。
只要搬動五行,在體表裹上一層法界,於法界之內先行凝聚法術,那麼歧路神通要想改變這道法術的攻擊路徑,就必須先行破開法界才行,不然歧路神通無法在法界內影響所施展的法術。
剛才的交手,使大風明白歧路神通依舊是那個歧路神通,但是好像其中某些本質被篡改。
太平山一眾高真面色肅然,正所謂內行看門道,這位得到新生之後的地祇,的確表現出匹配那等大口氣的道行。
在眾人的眼中,那一隻手掌再度高抬,在抬起的一瞬間,彷彿突破了限制,驟然變得巨大而朦朧,並非現實意義上的膨脹,而是隨著其神通的施展,導致其給眾人的感受被放大。
手掌的掌心之中,一道無形無影、貫穿虛實的道路如龍蛇一般屈伸。
新歧路的本質在於【觸及】。
它能使季明直接觸及,並顯化萬物之間那無形的聯絡與軌跡——無論是肉身、法寶移動的路線,還是靈機、真炁傳遞的渠道,亦或是真靈與肉身之間那最根本的聯絡。
它和原本神通相比,更接近路徑本質,但也失去了舊神通那種廣域的控場之能。
此刻,季明掌中所顯化的,正是連線著大風的真靈與他那龐大妖禽真身的無形聯絡之道路。
當手掌握住那道無形之道,隨著手掌的緩緩合攏,無形之道掌中快速縮短。下一刻,大風的妖禽真身僵在半空,一道模糊的、閃爍著驚恐神色的神禽虛影從中脫離而出,這正是大風的真靈。
第972章 來人,見靈感
“不...不可能!”
大風的真靈發出無聲的尖嘯,活像只噰喳喳的雛鳥。
它的一切妖法,一切兇威,在那隻手掌的面前,似海邊沙塔一般,輕易被沖垮。
離朱、福鼎、幽融子,乃至仍在穩住心神的明月童子與李鼻涕,這幾位皆是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這位正道神只是徒手便抽取了一位妖仙的真靈。
季明六手緩緩的合攏,掙扎的大風真靈被六隻手掌合圍起來,成了這指頭恢械镍B雀一般。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關於‘未來’的問題了。”季明說道。
轉世險道神意味著他已經走出了最難的第一步,太平山對他的牴觸不是什麼問題,如今有了這一身道行和神通,他絕對能撼動趙壇在人間的道統根基。
未等眾人消化這接連的衝擊,穹頂之上已有道道清光亮起,這個變化莫名使人心頭有種沉甸甸的壓力,如同無形的潮水般湧來。
太平山內閣七席——首席掌經·溫道玉、次席協理劉安,還有參同席之張霄元、米婆娑、霖水君、上官雲,再加上一個本已在此的幽融子,內閣竟已到齊。
所謂居移氣,養移體,七人幾乎把持太平山乃至天南最高的權柄,此刻哪怕沒有言語,但是那沉默本身,便產生一種實質的壓力。
不多時,又陸續有身影顯現。
滿神嬰和綠壺神領著一眾妖魔鬼神來此,他們第一時間向季明這裡投來目光,這些目光中有複雜的,更多的則是激動和期待,極其難以掩飾的一份狂喜。
泥根之前,季明的六隻手臂向內虛抱,被禁錮的大風真靈不復掙扎。
周圍,太平山諸高真,及其一眾內閣首腦肅穆而立。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溫道玉對於眼前的地祇有一種本能的不喜,更準確的來說,他對於一切不穩定因素都不甚喜歡。
險道神從前就是可媲美胎靈五境的地祇,乃是雲雨廟三神之中最不可預料的一位,看現在的架勢,只可能更加的棘手。
“為何偏偏是現在。”
溫道玉心中一嘆的道。
小聖被雷部以戰時徵召敕令調往中土大餘山,如今太平山明面上的第一斗戰能者就是飛張仙·張霄元,但是在見到眼前這位...正道神的第一眼,溫道玉就有強烈預感,張霄元不見得能穩勝對方。
“難道只能驚動真君?”
溫道玉心中閃過此念,但是很快否決。
太平山祖師們的一貫宗旨就是不強加干預子弟命途,祖師們認為苦難和成功都是性功上的“重要資糧”,即便到了必要出手的時刻,也不會直接出面來干涉。
有些子弟經歷一二重大挫折,便總是怨天尤人,牢騷滿腹,認為自己天縱之才,宗門更該倍加愛護才是。
結果其在外一番磨礪下來,心氣輕易被消磨,卻只覺自己未有師長一絲眷愛加身,便成天的盯著門中其他子弟,但凡其得了一二機遇,便覺門內師長有意偏袒,非得追求毫釐不差的平等。
想到這裡,溫道玉幽幽一嘆,不再去分散思維。
在剛才時候,幽融子召來陸真君的青萍劍鋒,已是真君看在大風乃是成就妖仙位業的份上,這才特別開恩,賜法助陣,現在對付一位尚未得道的地祇,怎肯再次特別破例。
在元神層面上,太平山諸人已經商量如何處置此事。
眾人議論焦點在於險道神是奉小聖之命親自送回,如今出了這一檔子事情,他們該是事急從權,還是先行往小余山請示小聖。
“溫掌經,你來拿主意。”張霄元元神直接向溫道玉說道。
內閣七席人物以溫道玉為首,到了這種時刻自然需要其來臨機決斷,定下主意。
理智讓溫道玉知道他該拋棄雜念,第一時間擒殺這位地祇,否則再過百年,必是養虎為患,但是一牽扯到他背後最大靠山——靈虛小聖,便不是理智做主了。
“先請示小聖。”
溫道玉做出了這個出乎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的選擇。
“此僚當殺!”張霄元瞪大眼睛說道。
“某附議掌經之言。”
劉安和上官雲齊齊說道。
“罷了,老夫也同意溫掌經之話。”米婆娑無奈說道。
霖水君面有掙扎之色,元神之力劇烈波動,最後只沉默以對,同樣沉默的還有幽融子。
在見到此等幾乎向他一面倒的大好形勢,溫道玉心中沒有絲毫的喜悅。
如今他算是明白歷史上為什麼有許多看似愚蠢和荒唐的決策,原來在其背後幾乎都有這麼一張由複雜因素交織成的巨網,限制了他們的選擇,甚至讓他們只有唯一的選擇,哪怕他們清醒的知道那是荒唐的。
溫道玉站了出來,代表著太平山的意志,對那位正道神說道:“現在不是談事的時機...”
“何必這麼麻煩。”季明打斷了溫道玉的話,將大風的真靈放開,而後說道:“既然內閣諸多元首來此,那麼便一起做個見證,待我向小聖拜上一拜,來見他靈感如何?”
聽到此話,內閣諸多人物面面相覷,心思百轉。
最後溫道玉出聲說話,小心的控制語氣中的敵意,道:“那就請道友遙空拜祝一番,小聖術數精深,靈驗非凡,若真覺道友乃是有造化之輩,定然願意顯示靈感。”
在眾人目光中,季明六臂兩兩合掌,依次朝著西北方位的神罡宮一拜。
季明六臂合掌,三拜既畢,姿態恭謹,而整個古堙禁山已經陷入一種奇特的寂靜,所有的目光都在聚焦於那西北虛空,就連已被放開的大風真靈,都暫時忘了迴歸肉身,張開雙翼,呆立在原地。
一息,兩息...就在有人以為這將是一場無謂的鬧劇,甚至內閣之中,有人的嘴角上已是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時,異變陡生。
西北方的虛空,被無形之手輕輕熨帖撫平一般,所有的昏黃微光、塵埃流於荚谀茄e悄然退散,顯露出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澈與寧靜。
緊接著,一座橫亙虛空的神橋,由淡至濃,緩緩浮現。
“神橋!”
溫道玉輕呼一聲道。
第973章 答案,大富貴
那橋非石非木,如江心鱗波之上的一泓清冷的光色。
橋身流淌著溫潤的清輝,在橋下可見凝滯不動的地、火、風、水,而在神橋之上,赫然立著兩道身影。
左側,一隻神駿的陽烏在那裡傲然而立,周身散發著溫暖而熾烈的金光,宛如一輪微縮的大日,其目光所及,驅散一切陰霾虛妄,代表著至陽、光明之意。
右側,一隻靈動的陰兔靜靜蹲伏,通體徽种謇涠岷偷你y輝,如同皎潔的月華凝聚,那一對紅眼溫順而深邃,象徵著至陰與涵藏。
陽烏與陰兔,同時現身於神橋之上。
這由元闢如意顯化的神異景象,僅僅持續了一剎那,如同驚鴻一瞥,隨即,神橋、陽烏、陰兔便如同水墨浸入虛空般,悄然的淡去,彷彿它們從未出現。
“小聖慈悲,顯化如意,賜我靈感!”三對合掌再度拜下,而後一對手臂在下結禪定印;一對手臂在中,結說法印;一對手臂在上,左右斜向上,作撐天之狀。
此刻,溫道玉臉上的沉穩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撼、釋然,及其一種更深憂慮的複雜神情。
他知道小聖在大餘山承擔了多大的壓力,那裡是在神霄副帥的眼皮子底下,更是渦水仙舊日魔黨心中的聖地,他能理解險道神或許是小聖的另一步棋,但還是擔心小聖此舉會引得那位副帥的注意,從而對小聖降下滔天怒火。
與此同時,溫道玉也告誡自己,那個層面的鬥爭已是超乎想象,不要在心中妄下定論,小聖既然選擇將險道神揭成這一個明棋,自然是有他的深遠用意。
溫道玉嘴唇微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
張霄元眼中敵意散去,將身外那一輪虛實相生、清輝流轉的璧影收去。
太平山諸人目光交匯,無聲中已交換了許多資訊,當他們再看向那位地祇時,眼神已截然不同,敵意與審視俱是化為了一種極其複雜的,帶著一絲不得不接受的凝重。
“既然如此,此地便無需我等閒人。”
福鼎和離朱齊齊退場,走時將明月童子和李鼻涕一起帶走。
“既然小聖已顯靈感,那麼,關於‘未來’...正道神,我等願聞其詳。”溫道玉說道。
“溫掌經、飛張仙、幽融子,你們三人留下即可,其餘人等可以自離。”季明挨個點明說道。
“不行,老夫也得留下。”
米婆娑一副老大不樂意的樣子,又補充的道:“別以為老夫看不出來,你這毛神全然不拿老夫當成五境看待,老夫也是百劫千難中修出來的,當年風頭不比他幾人差。”
“行,你留下。”
季明說完之後,幾根指頭一彈。
“退!”一聲輕喝之下,其餘人等沒等反應過來,只感腳下一動,竟是被遁出此地,而被遁出者不只是太平山的這幾個,在雲雨廟一方,同樣如此情況,只留下大風、滿神嬰,還有綠壺神。
因出於對小聖的信任,即便正道神此舉些許過界,張霄元等眾也沒說什麼。
然而,在滿神嬰這裡,表現出來的平靜態度之中,明顯透露著一種排斥。畢竟從正道神剛才的舉動來看,幾乎可以看作是小聖插在雲雨廟裡的一顆釘子,但是滿神嬰接下來的話,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不用在意我的情緒和態度。”
滿神嬰的語氣中帶著一種坦然,其說道:“只要能帶領雲雨廟回到它原本的地位,我不介意你是誰的人,又將展開何樣的謩潯!�
“哈哈哈!”
季明忽然笑出聲來,一聲高過一聲,哪怕滿神嬰變了臉色,依舊在大笑著。
這樣的笑聲,帶著猶如魔音一般的狂態,極富感染力,只聞此聲就可以想象到一位野心勃勃的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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