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549章

作者:黑環

  季明沒有急著出手,因為在泥根下的大風動了。

  在泥根下面一處,這裡的根系打著圈兒,被盤成一個佔地數十畝的鳥巢,這巢裡還有各種斷垣殘壁、骸骨朽木,乃至一些年份久遠的太歲。

  大風身下的雙爪踩在鳥巢的邊緣,兩片巨翼展開好似兩片烏雲一般,因為常年待在這地底深處的泥根,稀疏的羽毛都染上了土色,也無甚光澤。

  當他開始騰空扇翅,輕輕掀起的氣流便已在外化作激流,兩爪在身下向後屈起,緊緊的貼於腹下,巨翼之身不過扇了三四下,已如一片前掠的厚重殘影。

  “唳!”

  一聲尖鳴響徹,大風竟和此聲一前一後的衝至巨靈身後,真是其聲到,其身已然先到,可見其速之絕。

  “嗷~”

  龍伯巨靈神將中的李鼻涕感受到身後那股近在咫尺的殺機,咆哮一聲。

  這一刻,這龍伯巨靈神將彷彿活了過來,成為真正的龍伯巨人,呈現出一種力量流淌的美感。

  其從足底發力,力量如同波浪般傳導至腰腹,脊背大龍節節貫通,最終灌注於肩臂。每一次全身肌肉群的收縮與舒張,都伴隨著細微的靈光閃爍和岩石摩擦般的低沉轟鳴,展現出一種純粹的原始暴力。

  這一瞬間,大風身下放下的爪子,竟是在前面抓了個空。

  “不對,他這是喚醒了大人高堂內徘徊不散的龍伯殘念餘神,難道又是一個超出常理的怪胎。”大風心中才閃過此念,龍伯巨靈神將已經抵達他的目標——那根殘存的、高達數百丈的高堂巨柱。

  龍伯巨靈神將沒有絲毫技巧,將衝刺積累的所有動能,連同那股頑強意志,全部凝聚於肩背之處,狠狠地撞向了巨柱的根基。

  這根屹立了萬古,見證了龍伯巨人偉力的巨柱,此刻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底部在轟轟隆隆聲中斷裂,在一種緩慢感中緩緩傾斜,帶著碾碎一切的勢能,朝著泥根所在的方向轟然倒下。

  “待會兒就殺了你。”

  大風眼珠子瞪了一眼力竭倒地的巨靈,兩片如長雲般的雙翼一振,巽地方位上立馬吹出一股神風,以摧城拔嶽之勢頂上倒塌下來的巨柱,一下將巨柱頂得斷了七八段,紛紛散墜在旁。

  在季明這裡,正好有塊斷柱墜在一旁,激起滾滾塵煙。

  塵煙在季明腳邊自動沉積下去,這大風的表現著實亮眼,尤其這一手神風,比他六戊神罡更專一於風中變化。

  火以離火為尊,風以巽風為王,他選擇在六戊神罡上收納八風,何嘗不是試圖從風中正統上,走出一條地煞變化之路。

第966章 駐守,龍王廟

  大風展翼不動,讓身子如黑雲一般徽衷邗咱劚寂艿凝埐揿`神將之後,並吹下鋒利的罡絲,在神將的身上摩擦切過,如同貓戲老鼠一般。

  “已經夠遠的了。”大風哪裡會不明白這李鼻涕受傷是真,可將他引離泥根也是真,但是他若不願戀戰,誰能攔住他,除非太平山那幾位過來,否則他誰也不怕。

  他願意陪這李鼻涕耍上一番,就是來瞧瞧背後的人。

  很快,龍伯巨靈神將停了下來,身中響動陣陣波濤之聲,下一刻更大濤聲響起,而且是從穹空上傳來,這洪濤大音激得大風身上羽毛都快豎起,忙往後一撤,退了數十里地。

  再看遠處,已從高空中掛下一道瀑布。

  這瀑音洪亮至極,彷彿每滴水都分外沉重,其瀑簾展開得有二三十里,在瀑下的巖地跟紙糊似的,不多時就衝出一道深壑。

  瀑頂之上,可見一座廟宇——龍王廟。

  廟中一道飄渺的聲音傳來,對李鼻涕道:“李如,你雖在真法上博採眾長,推陳出新,在《太乙甲部真法》上煉巨靈力士為神將之皮肉,於《九曲天河真法》上將本該開闢在自己體內的九條獨特的、迴環曲折的「靈河經脈」,化入神將之中,以為其骨幹。

  但這二者上存在的差異,你未能將之糅合,真正成就龍伯之巨靈,他現在仍是個東拼西湊的物件。”

  大風盯著瀑頂上的廟宇,眼底閃過一絲忌憚,隨即振翅上飛,升過瀑頂,從巽地方位引來源源不斷的神風,於他所在的高度形成一個東西吹拂的風場。

  “幽融高真,點撥自家子弟,是否選錯了時機。”

  龍王廟下,洪濤滾滾而下,向下沖刷,廟裡走出一日,正是披著紅斗篷的幽融子。

  幽融子平靜的凝視著如沉重鉛雲般壓來的大風,問道:“大風,你對如今的天南很不滿嗎?”

  沒等大風說話,幽融子繼續說道:“如今在內閣的治理之下,諸宗安穩,不復流血衝突,可謂是海清河晏,人間得享一甲子的和平,對於這樣的現狀你到底有何不滿?”

  “笑話,安穩對一個妖魔來說有何益處。”大風哈哈大笑起來,張著巨喙說道:“對於一個妖仙凶神而言,安寧是世上最大的毒藥,混亂才是我們的資糧和樂土。

  你以為太平山整了個寶資功德靈庭的名目,所有的神鬼妖魔都會感激你們,發自心底的尊奉你們嗎?!”

  幽融子起手掐訣,河瀑之中雷霆竄動,其道:“你不過一介殘仙,也敢妄議靈庭之事,你等妖邪禍亂蒼天,從來不知在這等事業背後,有多少的人物在相忍為公,便是為了這人間的安定。”

  “這我承認。”

  被蔑稱為殘仙,大風也不惱怒,在風場裡高速盤旋起來。

  他一邊推動著神風掀起河瀑中的一元重水,一邊大聲的說道:“誰都沒想到,太平山那位小聖竟真能公允處事,於內閣七席人物中包容意見不合者,並在靈庭建立之後,便放下手中主宰天南的道權,讓內閣和靈庭真正的在天南做事。

  這要是放在前古之時,他絕對有資格爭奪天地共主之位,可惜他生在了這個時代。”

  “呵!”幽融子冷笑一聲,下一刻河瀑齊齊上湧,高衝於頂,於穹空之中倒掛起來,形成一堵冒著雷光的一元重水之牆,將整個高空的風場從中間攔截下來。

  “你以為你是陸元通,也敢阻我大風。”

  大風捨身一撞,整個水牆凹陷老大一圈,幽融子站在廟前不由得悶哼一聲。

  “再來!”撞凹巨大水牆,且被牆中雷霆鎖身的大風,瞬間抽身,重整姿態,再度俯衝而撞,一副戰意大起的姿態。

  在地面上,李鼻涕催使著龍伯巨靈神將抬起手掌插入方才被河瀑壓出的深壑下,汲取著其中幽融子所留下的一元重水,恢復著自身神將的狀態。

  這時候,一高一矮兩位太平山真人來到近前。

  李鼻涕見到這二位,鬆了口氣,道:“明月師兄,江師姐,凶神戀戰不去,時機難得,還請速速前往泥根查探情況。”

  矮的那一位,扎著童子髻,老氣橫生對李鼻涕說道:“幽融師叔不愧是剛從大聖別府小郎山潛修出關的,這些年裡定然是專心一念,這才一舉突破到了胎靈五境。

  雖然幽融子師叔如今二百餘歲,但在這個年齡裡,大部分修道人還在金丹四境裡打轉,他和師傅老人家,真是一舉拉低了這個時代中煉成嬰孩的平均年齡。”

  “少說廢話,趕緊過去。”

  甲峰這位江紅瓊江真人,皺眉催促一聲,又道:“今日之事,我元神之上總有無端驚駭之感,這些年我在奇門遁甲的術數之上用了許多苦功,相信這感覺不是空穴來風。”

  聽到這話,明月童子表情玩味。

  這泥根乃天地間少有的禁忌之物,據說事關上蒼,淵源頗深,故而其所在之地那便是玄機混亂所在,這裡可不是區區江紅瓊可以有冥冥感應的地方。

  ...............

  泥根這裡,空蕩蕩的,唯有一男一女兩位雲雨廟子弟駐留在此。

  “誰?”二者都是全神戒備的狀態,當聽到有腳步聲響起,而且是光明正大的向他們走來,頓時認為來人非三流角色,必是太平山中一位翹楚級數的人物。

  “我!”

  季明腳步停了一下,回了一聲,接著又向前走。

  泥根前面的二人之中,那穿著法衣的乾道,揹著一根長臂銀爪,迎上走來的黃皮子妖,上下審視了一下,眉眼間的煞意略減,道:“雖說自家子弟,但這裡乃是重地。

  眼下大敵當前,我也不強令你去效死力,但是你要避難的話,只能另擇他處。”

  季明目光在這道人身上的法衣看了一下,這法衣色澤晦暗不明,似灰似黑似紫,表面流動著無數細小的、方向錯亂的流光。

  如他所料不差的話,這是險道神所煉的迷地法袍,此袍和道人背上的銀臂手都是寶器級數的異寶,那麼眼前的這兩位應該就是險道神麾下愛將——銀魔手和金魔手。

  季明視線掠過道人,看向後方正盤坐一須彌座上的女子,其已重新閉目入定,在她的背上是一根長臂金爪。

  “我來幫忙。”

  季明站在原地說道。

  他本是不願來的,畢竟和太平山的熟人對上,不是件愉快的事情,但誰料到大風好似沒帶腦子一般,平白在那處和幽融子纏鬥上了,還久久不能得勝。

  他都懷疑是不是陸真君隔空施展那門小念頭的大法,使這大風昏神失智了。

  “說實話,你該叫那傢伙回來。”

  “那傢伙?”

  道人愣了一下,順著黃皮子妖的視線,看向遠處在颶風中狂呼的大風,面色變得陰沉起來。

  “你到底是誰?

  這種口氣和神態,不會出現在我們雲雨廟巡行小妖身上。”

  “看到了啊!”季明隨手摘下腰上的牙牌,握在手中,顯然自己現在的舉止,同牌上所記的極不符合。

  將牌子捏碎,揉搓灑下,季明雙手交攏於袖內,說道:“你們兩個不過是金丹四境中,才煉成「抽鉛添汞」之功,其中一個所結金丹還是下下乘,將來丹胎遷升絳宮必有魔難。

  而在來敵之中,那明月童兒這些年可是大有長進,更別說身邊還有正教驕子鼻涕道人,我實在不放心由你們來...”

  “夠了!”

  “等等!”

  道人聽不下去,喝斥一聲,身後女子急聲阻止。

  “噗通”一聲,前面的黃皮子小妖倒地氣絕,再一回頭看向身後,他師妹那張姣好面容上,露出掙扎之色,很快被一種淡然的神態所取代,這神態和剛才黃皮子小妖臉上的一模一樣。

  “附身奪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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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皮子牙牌——「雲雨廟·降霖部·巡行小妖黃四郎。貌痴性拙,善圓光幻法。長川懸掛,無牌即假。」

第967章 指望,小弟子

  “舒服多了!”

  須彌座上,季明輕笑兩聲,說道。

  待在黃皮子小妖的肉身之中,元神只稍稍用功,便大覺不暢,而在這號稱「金魔手」的女子肉身內,總算讓他有鬆一口氣的感覺。

  他正要說話時,眉頭忽然一皺,暗道:“來得好快,那途中我明明佈下火遁禁制,甚至動用老金雞所傳劫念攝用之法,憑空召來一百來道的翼宿劫念助陣,以佈下兇險陣圖。

  該...怎麼說呢!我那明月徒兒果然是大有長進了,吾心甚慰啊!”

  “你把她怎麼了?”道人下意識抬手在前,撤步後退,體表外的護身靈光因感受到切實的一股壓力,向內凹陷破碎,這變化讓他更顯無措。

  “還有些時間。”

  季明伸手一抓,將道人身上迷地法袍抓在手中,披在了自己身上,“我不介意趁著這點時間和你來一次舒展筋骨的鬥法消遣,但是我更願意坐下來聊一聊。

  或者這麼說,銀魔手,我給你一次喚回那頭凶神的機會。”

  “哈~

  哈~

  哈~”

  道人大口吸氣,碾壓而來的壓力,極致的生死刺激讓他汗如雨下。

  鹹溼的汗水滲到眼眶裡,讓他更顯狼狽,他嘴中開始念起咒來,那是呼喚大風的讚詞。

  “快來。

  快來啊!”

  ............

  約莫在百里遠的地方,大風正駕馭著巽地吹上來的神風,與幽融子催動的一元重水之牆激烈碰撞。

  他的每一次俯衝,每一次振翅後的悍然對撼,都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隨即便是自牆上所爆出的那漫天蒸騰,且無比沉重的水汽。

  在這全神貫注的鬥法中,一個細微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如同跗骨之蛆似的,一直在大風的元神深處迴響,這道蚊蠅振翅一般微小的聲音重複的呼喚著他的名字。

  起初,大風並未在意,只當是下方小妖的慌亂呼喊。

  但很快意識到不對,他清楚自己雖是妖仙一等,可因先天上的不足,極易被有心人所針對,尤其在這萎靡難振的元神之上。

  “呼名攝神之術!”

  大風心中暴怒,想要控制心緒,但深感此刻情緒如脫硪榜R,理智如懸絲一般脆弱,他試圖凝聚心神抵抗,而那不算精深的性功也難起作用,反而心神上的拉扯使他分心。

  幽融子敏銳地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幾道水雷隨手打出,也不求建功,只求激怒大風,壞其心境,配合離朱師兄隔空施展的這呼名攝神之術,

  “唳!”

  大風發出一聲尖鳴,眼中的兇光果然大盛,而就在這時,另一個聲音加入了進來。

  這個聲音他更為熟悉,是留守泥根的銀魔手在誦唸他的讚詞,呼喚他回援泥根那裡,這呼喚使莫名清醒了幾分。

  “唉!”

  遠在太平山的離朱,以及就在此地的幽融子,二者同時輕嘆一聲。

  幽融子明白只憑他一人,即便有離朱的遙空施法支援,終究是力有未逮,殘了的凶神,那也是凶神。

  於是收了法力,準備請動門中太平真君出手,這個求助的念頭讓他很是抗拒,畢竟他才突破出關,即便是對上這一位妖仙凶神,也想證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