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541章

　　昔日秘藏今作抵，換得道脈...萬年長。”

　　隨著清朗之聲道吟誦，持續沖刷的血瀑之上飄來一朵素蓮，蓮花之上那人跣足而立，緩緩抬起頭來。

　　犬封武士的鐵盔下，瞳孔驟然收縮，已咧開唇邊，露出利齒，正欲拼死一搏時，感官變得遲鈍緩慢，自知中了高深幻法。此刻只見蓮上那人緩緩抬頭，髮絲揚起的弧度凝滯在半空，飛濺的血珠懸停如瑪瑙，連海風都好似凝固成透明的琉璃。

　　他對上了那雙眼睛，那是兩段平行的短橫，接著眼前一黑，所有光都到了那對橫眸裡。

　　一剎那中，胸口裡好像塞了團熱火，他的鬥戰反應讓他將雙手擋在胸前，而雙手也在瞬間沒了知覺，寶鎧靈盔在身上化成汁水，整個身軀消融在熱光裡。

　　堂堂犬封武士，肉身堪堪將抵不壞之境的神異之民，就這樣草率死去。

　　谷一諦還沒有所反應沒，便被徐始拉到了陰影中。

　　這陰影是徐始以萬載屍積陰氣所施展的陰中影遁，不過一二息的時間，已經靠向了東海之極的地丘，可就在這時徐始不得不轉向，只因海上有道熱光掃來，從蓮上那人眼中所發的熱光。

　　那一束追照來的熱光掃蕩的速度更迅於陰中影遁，所過之處海水爆成熱汽沖天而起，又轉瞬蒸發無蹤。

　　“啊！”

　　徐始元神上警示大震，令他驚叫起來，萬載屍積陰氣不要錢的狂噴在外，維持這門遁法所耗。

　　但是即便如此，熱光依舊照到了他。

　　光中的極陽火氣瞬間點燃屍積陰氣，猛的一爆，震天價響一般，海中突起百丈水峰，忽的水峰內一道劍光劈出，斬開照來的熱光，正是谷一諦手持木劍，將徐始護在身後。

　　海里那龍灣老高真腳踩一條鼉龍，喊道：“我們在他五行順轉的法界之內，不破開此界，我們永遠...”

　　“鶴氅客，鮫綃商，皆在寶櫃前排行。

　　三山符錢雖貴重，難比寶錢活水長！”

　　素蓮之上，季明吟誦還未結束，眼中離洞橫眸所發的熱光已經消散。

　　他看著迎面來擊的小元神劍谷一諦，攤開的雙手緩緩抬升，其兩個耳垂之下所咬住的蛇環被海風吹起晃動，海波法界瞬間抽去所有的溫度，玄冥真意流轉其中。

　　徐始蹲在陰風之中，整個人似遭受巨大打擊一般，無法接受自己被一招制住的事實，還在品味剛才那熱光中至陽至純之意，彷彿天然克他陰邪之法一般。

　　一直到谷一諦亮出那把木劍的真面目，使出身劍合一，化作一道被星輝光塵包裹的庚金劍華飛擊向蓮上靈虛子時，才回過神，精神一振，道：“這是北斗玉衡神劍！”

　　話音才落，陰身一冷。

　　不過眨眼間，眼前已似換了一個天地般，這片大海被凍成廣袤冰原，茫茫然一片。

　　“今日北海劍修在此，幸遇天南小聖，唯有亮劍。”

　　谷一諦身劍合一所化的庚金劍華撕裂長空，北斗殺伐之氣將凝固的海風絞成晶粉，北斗七宿星圖在劍華中暈開，其中玉衡星大亮——玉衡主殺，此劍擊敵，必斬元神。

　　“破！”

　　谷一諦的喝聲與劍鳴共振，星輝過處，冰原轟然迸裂。

　　“呵！”

　　一聲輕笑，季明兩耳之下，蛇環帶動著耳垂劇烈晃動，浩蕩玄冥星宿法力咿D，千手兒從身後旋轉飛出，背上馱著北斗七宿星圖，其中天權星大放光輝。

第950章 除魔，二小聖

　　“鐺！”

　　冰原震響，凍結的滄海掀起數十丈冰塵。

　　千手兒和谷一諦兩道身影在爆散的玄冰中交錯，在千手兒背上的星圖中，星宿將顯現身形，伸出長脖鳥首，一口咬住震顫的劍鋒，星火迸濺，封凍此劍，及其合劍之人。

　　“可惜。”

　　季明身邊的海風停下，兩個耳垂不再顫動。

　　在徐始的身下，正在投出長長的陰影，那陰影在冰原上好像一條黑色深壑，裡面吹出陰風血雨，更有無數淒厲嗚咽和嚎叫，吹出的血雨在冰原邊緣處灑下殷殷紅點。

　　幾乎同時，龍灣老高真座下鼉龍從原下衝出，將一處雪丘冰崖壓得翻轉過來。

　　老高真頭頂兩根肉角，肉身上產生部分妖變，他看著冰原上噴灑血雨，傳出厲嚎的黑色深壑，喜道：“這是百鬼夜行！”

　　人間的神婆巫漢們在和陰間鬼神溝通中，會在鬼神的身上逐漸學到「請鬼之術」。

　　這種法術的修行需要元神在人間和陰世往來，而一些能自由行走陰陽兩界的鬼神，在此術中甚至修到神通之上，能夠直接打通陰世，驅策百鬼，這種神通就叫...百鬼夜行。

　　他知道徐始作為西金瘟宮中的一大鬼神，以往在人間窮荒之處也曾當過幽冥教主，施展百鬼夜行來，定能驅來數個大鬼神，如此一來真是壓力倍減。

　　“真大啊！”

　　心神微松，他看著廣闊冰原，不禁感嘆一聲。

　　要知道一般五境高真在完成初期「五行順轉」的功課後，便是轉動五行，畫地為界，構建一處虛實相間的小天地，一般也不過數十畝大，強一點的數百畝，而這裡怕是有千畝之多。

　　當然，法界大，不一定強。

　　五行之力所構之法界，雖也號稱小天地，到底形質不真，與同樣號稱小天地的黃庭外景不可比較。

　　這位老高真又多看了冰原兩眼，可能這法界內五行之力所化海波和外面東海之波相連，令他估算有誤，但其中出入當是不大，不敢想象如若此界收縮，聚力於一點，該是何等威力。

　　“一枚寶錢一枚契，契定山河共榮光。”

　　耳畔處，海風再次傳來吟誦聲，老高真打了個激靈，散亂鬢髮在寒風中被吹起，那吟誦聲依舊，“莫問靈資何處來，雲中宮闕有度量。”

　　“咔噠！”

　　冰裂之聲此起彼伏，老高真臉色一白。

　　“法界收縮了。”

　　那黑色溝壑如同大地的傷疤，在冰原上猙獰裂開。

　　陰風血雨從中狂湧而出，無數形態扭曲的瘟鬼疫神自淵中爬升，它們如重症病患，有的渾身膿皰，有的咳嗽不止噴出毒霧，有的骨瘦如柴卻腹大如鼓。

　　在這瘟鬼疫神的簇擁之中，四道能和徐始媲美的鬼神坐在腐風膿雲上。

　　然而，這百鬼夜行的駭人景象甫一出現，整片冰原法界的冰裂聲便轟然作響，無形的巨力自四面八方碾壓而來。

　　冰原的邊緣開始發光，如天女綬帶般亂舞，天空彷彿壓低，大地如同抬升，整個法界像一隻正在合攏的巨掌，而掌心正是那道噴吐著陰冥鬼物的黑色溝壑。

　　擠壓！

　　無可抗拒的擠壓！

　　靈虛子甚至未曾多看那些鬼物一眼，他只是靜靜地立於素蓮之上，但其磅礴法力已透過這方法界具現為實質的壓力。

　　“咔嚓...轟隆！”

　　黑色溝壑的邊緣冰層在巨壓下寸寸碎裂，又被更強大的力量強行彌合、壓實。

　　剛剛伴隨陰風飄升上來的疫鬼，尚未發出完整的嘶吼便被這收縮的法界硬生生碾碎，化作一蓬蓬腥臭的黑煙，隨即被季明那對再度噴吐熱光的橫眸掃中蒸發。

　　徐始悶哼一聲，自己與陰世的連線正在被強行切斷，那賴以溝通陰陽的神通·百鬼夜行，其根基——那條黑色溝壑，正被整個法界的力量從現世“排擠”出去。

　　溝壑本身開始扭曲、變形，彷彿被一雙無形巨手扼住了咽喉，噴吐出的鬼物數量驟減，血雨也變得稀稀拉拉。

　　壑中，四位鬼神齊齊色變。

　　他們知道面臨前所未有的大敵，但是沒想到一開始就有如此壓力，當即聯手施法，擴大這處陰陽之道，以求內部破開法界。

　　“無恥小丑，也敢在此賣弄精神。”

　　千手兒擺動百臂佛手，結成青蓮手、降魔印等，馱著北斗七宿星圖衝下淵內，一隻只結印佛手打向四位鬼神，其背上星圖內的星宿將，一邊封住口中劇烈顫抖的玉衡劍，一邊揮舞雙臂，在掌中變出兩把冰刀，在淵中狠狠砍落鬼神。

　　“他的玄冥星宿將已煉到了這種程度。”

　　徐始瞪大眼睛，要知道那四位鬼神裡，其中有兩位是他西金瘟宮裡的同僚。

　　早就聽說靈虛子以不滿百歲之齡，就晉升為五境人物，如今又在亟橫山閉關一甲子有餘，所煉太平甲部真法之上必然大為精進，但沒想到已是如此程度。

　　“不對，我在想什麼，我在想什麼，這種鬥戰之中，我怎能分心，這是幻法干擾...”徐始強行清醒過來，此刻已被法界力量壓在冰面上，他連忙伸出一隻蒼白鬼手，將手中血皰袋狠狠一握。

　　五爪剛一用力，一聲尖鳴響過，便見自己手掌被斬開。

　　“神罡...”

　　他心念一動，暗道不妙，便見一朵素蓮落停下來，被斬斷的手裡，那以心血苦煉的血皰袋，流出無數酸毒疫血，但還是無法反抗的被吸到蓮上那人的磁瓶裡。

　　“老鍾，別藏拙了，快破法界，好讓禪師知曉此處情況。”

　　在徐始開口的第一時間，那位老高真的鼉龍已經鑽到了法界邊緣，這裡的確是法界的薄弱處，就在鼉龍在此奮起全身大力欲撞散邊緣五行之力時，其身子忽然消失。

　　當鼉龍再出現時，已和那在橫瞳所照熱光中消散大半陰身的徐始待在一處。

　　徐始發瘋似的往光外去遁，可只要離開光照一點，都會出現在光中，永遠也無法離開，陰身上蒸發出一蓬蓬濃烈黑煙，青黑內臟暴露在外，片刻間燒光，最後在不甘中死去。

　　老高真的身影消失不見，彷彿只剩下他這鼉龍坐騎。

　　素蓮之上，季明一動不動，正要開口之際，快被烤乾的鼉龍身上，腹下一片鱗甲脫落，變回了老高真的模樣。

　　他頂著熱光的炙烤，唱出寶錢謠的最後兩句——叮噹叮噹叮叮噹，太平盛世樂未央。稚子街頭拍手唱，寶錢鋪就通天光！

　　季明眼神一動不動，老高真也一動不動，滋啦滋啦的烤肉聲在此響起。

　　終於，橫眸裡的熱光斂去。

　　老高真認為自己賭對了一把，靈虛子對於膽氣盡喪的敗犬沒有興趣，這也是他從一開始就消極鬥法的原因，雙方的差距太大，他不那麼激烈反抗，還有一線生機。

　　當然，他也有自己的底牌。

　　“汝...甚有意思。”

　　季明俯視著這位老高真，審視著其身上妖化特徵，笑著說道。

　　.................

　　法界之外，海浪之上，一聲掀起十餘丈浪峰的虎嘯響起

　　一尊身高數丈的龐大黑影巍然矗立，那是一頭身披陳舊袈裟、頸掛巨大念珠的玄黑巨虎，其體外，一輪柔和卻堅韌的佛虹光輪緩緩旋轉，散發出威勝之意。

　　他早就找到千重浪濤之中的法界，不過遲遲沒有動手，只因遠在薄命巖紅顏洞外，花大代價打點的洞外仙娥傳來訊息，那靈虛子早已取了那門神法承載之物——花心向日之意。

　　“既然靈虛子已到紅顏洞，那麼此法界中的靈虛子到底是誰？為何連我都看不破他的原形？”

第951章 歌曰，如意擊

　　在財虎禪師心念電轉，對紅顏洞中訊息驚疑不定之際，那東方天際，驟然亮起一點極芒。

　　那一道光芒初時細如麥芒，瞬息間便膨脹為橫貫長空的熾白爆光，其勢如前古莽荒中的雷霆，其速更是堪比元神感應，一如經天飛虹，斜斜掛空而來。

　　“嗯？！”

　　財虎禪師心頭警兆忽的炸響。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更多反應，那熾白神光已攜著一尾四五丈長的爆焰，狠狠撞在他護體佛虹之上。

　　“轟...咔！！！”堅韌無比的佛虹如琉璃般應聲碎裂，神光爆焰長驅直入，結結實實轟在禪師數丈高的玄黑虎軀之上。

　　緊接著，一聲巨響爆開，彷彿百口洪鐘大呂同時被敲碎。

　　財虎禪師那引為生平最大驕傲，業已證就肉身三昧中肉身不壞、金剛不死的軀體，此刻竟如遭古神山正面撞擊，龐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體表虎毛硬生生被轟出了一大片焦黑的痕跡，雖未破皮流血，卻也受創不輕。

　　“噗通！”

　　巨虎之軀砸入下方洶湧大海，頓時掀起數百丈的沖天浪峰。

　　底下的海水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拍開，露出短暫的海床，隨後又轟然合攏，激起漫天水霧，久久不散。

　　浪峰水霧之中，隱約可見那輪佛虹光輪急速旋轉，竭力穩定著禪師的氣息，其光芒明顯黯淡了數分，但在這佛虹光輪之內，虎眼依舊炯炯有神，煞意不減。

　　法界之內，季明橫眸微動，望向界外元闢如意衝來的方向，面色未有喜色，口中喃喃道：“好強的肉身。”

　　剛才那一擊可是自己靈寶元闢如意所發，被財虎禪師正面接下不說，只是傷了皮毛而已，怎麼說呢...這財虎真不愧是古老妖魔得道，真正的底子還是在肉身之上。

　　在法界中，那剛剛死裡逃生的龍灣老高真，以及仍在星宿將口中掙扎的谷一諦，皆被法界外這一擊所產生的餘波影響所震懾，開始斂神收息，降低存在感。

　　財虎禪師看著自己那恢復到一個錢幣大小的焦痕，虎鬚不住的抖動，恥辱的滋味在口腔裡化開，同樣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

　　肉身三昧——肉身不壞、金剛不死、真靈不滅，證此三昧，即可肉身成聖。

　　肉身不壞是他最先證就，此等肉身境界，刀兵、水火、毒瘴皆不能損其分毫。尋常飛劍、法寶擊打其上，亦如金石交擊，最多留下白痕，難以破開皮肉。

　　這是一種將肉身錘鍊到極致，肉身防禦達到頂點的狀態。

　　而金剛不死是他得道之後所證就，即便肉身受到創傷，甚至被斬斷肢體、洞穿臟腑，其強大的肉身靈機也能瞬間封住傷口，阻止傷勢惡化，並能汲取天地靈機，或依靠自身儲備，使受損部位迅速再生癒合。

　　只要不是在瞬間被徹底摧毀，就能不斷恢復。

　　在此金剛不死的境界，元神與肉身內不死真性形成的「肉身內景」緊密結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