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533章

作者:黑環

  自此玄石寨群龍無首,他本欲順勢往神山拜謁鉤鐮二老,好去認祖歸宗,誰知二老對於自家孩兒陰厄大王趾τH弟的傳聞半信半疑,連帶著對玄石寨的妖魔子弟都開始排斥起來。

  他不是沒有萌生過在深山潛修,以期證果的打算。

  但是這也只是想想,單憑他這野和尚一個,往年積攢下的家當,及其經營的道產,在溫養寶器、培育弟子、煉丹制符、維護洞府等等開支下,只能堅持個百八十年。

  別看那些高人一言不合,便去潛修閉關,或者往人間修積善功,可那都不是一般的高人,背後的財、侶、法、地無一短缺。

  恍惚之中,大鑒禪師知道自己思緒拉遠了,說回他現在的處境,現在他自然是要抱緊如今這活躍在天南的財虎禪師,如此才有雄厚的資糧支撐他在佛法上不斷求索。

  這就像是歧雲夫人選擇抱緊小聖的大腿一般,他們都是大樹倒下後的猢猻而已,不盡快找棵新的大樹,他們便要成了那孤鬼一般的左道散流。

  如今財虎禪師就是他的新樹,超度之試就是他的投名狀,哪怕自己現在面對小聖,心虛至極,他也得咬牙挺著,修行修到如今的火候上,這一點的覺悟他還是有的。

  再說如今靈虛子乃是天南正道之臉面,也難以如往日一般百無禁忌,不然正道子弟上行下效,天南就將道魔不分。

  丘上,倩影之外有金粉飛揚,這金粉實則是小青姑生前調伏的金剛廣法神魔所化,死後仍是忠心追隨,這也是讓大鑒禪師不敢輕易超度小青姑的原因。

  大鑒禪師清楚小青姑和靈虛小聖是有死仇,故而這才駐留丘上,專等靈虛小聖和小青姑拼鬥一場,消磨一下小青姑的怨氣,自己好從容超度。

  他很清楚哪怕靈虛子鎮壓小青姑,小青姑也必不會被靈虛子所超度,小青姑死後一部分的執念就在於靈虛子,試問靈虛子又如何化解這份執念,從而超度成功。

  至於他如何超度,只能冒險施展與願印,或可解小青姑思念亡夫之苦,以化其執。

  季明等了一會兒,左右不見大青姑來到,遂將千手兒放出。

  千手兒自季明肩頭顯形,口中誦唸陀羅尼心咒,百臂齊結青蓮手,大片的青色蓮華在掌中綻放,青蓮掌眼手印與誦經聲相撞,清淨與覺悟之意在十木丘內盪漾。

  此處內外,無論人鬼神魔皆是氣質一變,隱有所悟,逐漸恍惚迷離起來。

  青蓮手代表著轉劫往生到諸佛之淨土的法門,其中清淨覺悟之佛法能超度一切鬼魔孽障。

  千手兒百臂託蓮而遊,面容莊嚴無比,頂上更是現出一尊幾寸大小的護法本相,此相琉璃一色,坐於千葉蓮花之中,兩脅下多臂舒展,各持不同蓮華。

  此等本相一現,大鑒禪師面色大變,那拿著瘟宮靈寶的鬼精也露異色。

  在陰間地府之中,佛門能夠佔據一席之地,更是被北陰帝、太山娘娘等眾多大能所接納包容,便是因三密佛法極克陰物,於陰間治理大有裨益。

  千手兒將百臂一揚,掌中蓮花紛紛飄下,如枝頭花落似的,在丘上徐徐旋轉而降,身處朵朵蓮花中心的小青姑極力掙扎,強烈抗拒,身上聚湧的金沙猛然大亮。

  一道高大身影從金沙中立起,往百朵轉蓮中一撞,百蓮被撞散丘下。

  千手兒面色微變,正要祭出自己那朵優缽羅清淨魔花,以行強行鍊度之法事,不料被阿爺所阻。

  他正自不解時,在遠處忽然飄來畝許大小的陰麗雲霞,其中現出一道女道,同小青姑七八成相似,那女道的身側跟著個醜漢,異常之精壯,此醜漢竟令他生有親近之意。

  千手兒以為著了對方魔法,後怕的縮到季明腳邊。

  當那醜漢靠近十樹內的山丘,小青姑面上怨毒之色戛然而止。

  千手兒覺察小青姑心中怨執似有消融之意,立馬再度結出青蓮手,散在丘下的朵朵青蓮再次飛落丘頂。

  在陰霞之上,大青姑隨手放出群魔諸鬼,它們齊施小天龍禪唱,一出場便制住一旁的大鑒禪師,連同樹蔭內的兇物一起定住。

  眼見千手兒施展佛法,大青姑急忙對季明抬手喊道:“還請小聖留手。”

  “紅塵多苦,不如解脫。”

  季明對大青姑勸說了一句道。

  大青姑愣了一下,想起小青姑自被救到平陽州芙蓉仙城中,終日鬱郁消沉,後雖經她勸導,願放下塵緣,遁出世外修行,但心中怨執未曾有半點根除,不然何以被外人輕易說動,匆匆自刎離世,對她這位親姐毫無半點留戀。

  小青姑眼下見到“姜黑梟”,難得怨執鬆解下來,正好有了一絲超度轉劫之機。

  “不可!”

  大青姑回神後,拒絕了季明的好意。

  在她心中早已發下大願,哪怕拼著自己永無得道之機,也要使妹妹今世能夠超脫苦厄,回心轉意,得以新生,如若最後真無辦法,她會和妹妹一道轉劫,下一輩也要同生一胎,好永遠護她周全。

  “罷了。”

  季明見大青姑堅持,便令千手兒停手。

  大青姑正要引著小青姑魂魄離去,山丘深處忽現一連串的光點,似一溜飛蝗石射來,待到近處已如流星一般,個個拖著爆焰氣尾衝射,這聲勢絕非人間的手段。

  一面刀光從大青姑背後轉出,隱現無定,在流光中匆匆一轉,即將這些流光紛紛攪散。

  “紫面金婆。”

  季明心中暗道一聲。

  在大青姑離去後,大鑒禪師失魂落魄的對瘟宮的鬼精問道:“尊者,我真有機會在此試中勝他嗎?”

  “有,當然有。”

  那鬼精含笑說道。

  在另一個懸著引魂燈的丘頂,季明和壘來到這裡,不出意外在這裡見到了子午健將的陰魂,他已經完全轉為一頭厲鬼陰物,赤身裸體的坐在丘上,任由燈光打在身上。

  “要不你先來。”

  季明站在子午厲鬼前,對大鑒禪師道。

  大鑒禪師明顯意動,但是看到持叉的鬼精搖頭,只能合掌稱謝,並婉拒靈虛子的好意。

  “看來此次超度之試中的真正的大人物,一定是在最後等我了。”季明對那瘟宮的驚傷鬼精說了一聲,而後在子午厲鬼驚懼且怨毒的眼神中抬起一隻手。

  子午厲鬼見到那掌中現出舍利磁瓶,以為這是某種超度儀軌,他強忍恐懼道:“靈虛子,你休想如願。”

  季明盯著子午厲鬼,無聲的凝視讓此鬼恐懼加深,嘴唇向兩邊咧開,露出打著顫的齒關。下一刻季明手掌一翻,瓶口對準了此鬼,一大蓬舍利金光從瓶口傾出,落其身上如沸湯潑雪似的。

  在子午厲鬼被打散的剎那,大鑒禪師腿腳一軟,差點朝著丘頂靈虛子跪下。

  “繼續走。”

  季明頭也不回的說道。

  超度十木丘的罪人,不必落在禪師節奏中,清理此間三罪,隨便放三個野鬼進來,再行超度之事,依舊是他完勝。

第933章 趙帥,納珍仙

  山丘深處,孤零零的一盞引魂燈下,季明見到一口棺材。

  棺材之上,端坐一黃衫仙人,鶴髮童顏,含笑視來,沒等季明出聲,便將臂彎裡的拂子一揮,大鑒禪師和瘟宮鬼精,及其神人壘,全被移到十樹之外。

  壘本就有所警戒,被移形之時,忙施真功,變作山嶽高的本相真身,掄起一臂如大槍戳向黃衫仙人。

  黃衫仙人面色不變,催發以十株巨樹為陣眼所設的小諸天乙木顛倒陣圖,一時間萬根巨竹從壘身下竄長出來,竟然長過壘的頭頂,竄長到了極高之處。

  壘在竹海中出拳,彷彿同綠浪碧波硬撼,整片陣圖所在的百多里虛空都在搖晃。

  山丘外的十樹朝著壘齊齊倒去,樹身上長出一個個陰黑木掌,猛拍在壘的身上,一時間爆聲起伏,將壘全身拍了個遍,壘整個人被硬生生打腫了一圈,皮膚變得又黑又紅。

  被打腫的壘徹底來火,將雙足跺入地下,沉腰作掀地之式。

  在棺材前,季明正盯著那黃衫仙人,這時同樣被移到外邊的那頭鬼精出手,一上來就解下瘟宮靈寶·黑瘟畜氣寶袋,只是才一解開,半邊陰身便被憑空咬去。

  在季明右肩上,清輝之中,陰兔蜷身在此,三瓣兔嘴正咀嚼著鬼精的半邊陰身。

  忽的,陰兔嘴中一吐,強烈不適使它將一股瘟氣噴出,此氣徑直飛落到黃衫仙人的手中,變回寶袋模樣,這仙人對季明道:“小友,可否讓這位鬼王暫且住手,莫掀翻此處。”

  季明沒有回話,待整個十木丘被壘掀翻一半時,這才叫住了壘,對黃衫仙人道:“前輩可是副帥麾下。”

  “正是。”

  仙人撫須三下,雖表情有稍有剋制,但是眼底傲意仍是明顯。

  “副帥座下有四仙,招寶和納珍二仙一向在神霄玉府中侍奉副帥,此二仙外就是財虎那位妖仙,最後就是利市仙官,而我便是納珍仙,小友可喚我納珍尊者,在這陰府中的西金瘟宮便是我所管轄。

  先前財虎幾次與小友結怨,雖是在陰差陽錯之下,但他總算是有錯在先,所幸大仇還未結下,仍有一份解化之機。

  我今現身在此,丘上那二位罪人就是賠禮之一,他們生前便是濫殺之人,無道僮樱c小友作對,本是想由小友親自超度,以知我之找狻V领洞箬b禪師,小友不要見怪,不過是此試中一掩人耳目的物事。”

  季明肅然的面色沒有緩和,反而愈發的陰沉。

  “不知尊者座下棺中,可是十木丘中所謂的第三位罪人?”

  “不錯,這仍是一件賠禮。”納珍仙敲了敲棺木,裡面傳出空蕩的悶響,道:“這棺中無人,不過小友可以給我一個名字,任何一個罪大惡極的名字,哪怕在雷部紅冊上的名字。

  這個名字給我,那此人就將在棺中安寢,永不超生。”

  季明幽幽一嘆,這些賠禮越大,便越是表明其人對因緣的重視,季明可不認為這納珍仙是單純來向他賠罪。

  他試探的問道:“如果這個名字非是罪大惡極之輩呢?”

  納珍仙臉色不變,不過眼神漸冷,他當然能感覺出來這是季明在試探,試探他究竟捨得為了那個目標放棄多少底線,他裝作沉吟的模樣,笑道:“亦無不可。”

  這四個字中,讓季明清楚納珍仙的勢在必得。

  “小友何必這樣提防,雷部有驅邪誅惡之職,而太平山在天南有匡扶正道之任,日後你那寶資功德靈庭在天南咿D開來,有我等仙真配合助力,太平山自可一直稱霸。

  我這這一句話,便是給小友的第三份賠禮了。”

  “那因緣當真對副帥如此重要?”季明問出藏在心底許久的問題。

  “我家老爺所走的乃是福寶之道,不知多少萬載之前就是天仙位業。

  可惜老爺因在雷部除惡,殺伐過甚,大大損傷自身福德,形神俱妙之功總有虧欠,故而唯有借於外物才能補完此道,求全道功,煉成神真,位列天仙極位。

  你手中之因緣,始於白蓮空行祖師,其號「蓮華莊嚴菩薩」,乃佛門二祖,阿羅漢四果全證。

  我家老爺本欲從菩薩手中求取,可惜先後幾次求見,那菩薩均在光明仙闕中避而不見,後來迫於老爺的壓力,只得鬆了口,稱只要因緣一離仙闕,老爺屆時若是有緣,自可求來。

  那菩薩明知道我家老爺修福寶之道,自然契合那財寶天王的因緣,偏偏推三阻四,也是可笑。

  後來因緣到了人間一頭小蜃龍的手裡,那蜃龍死前施展小虹化灌頂之法,使三道因緣流轉於真靈派姜家子弟姜黑梟手裡。

  財虎本已將此人收入囊中,沒想到天南大劫南火疆一役,此人命喪你手,而三道因緣竟未被老爺的神法喚走,落到你的手中,這才有了後面的種種事端。

  我等本以為你身具緣法,才使這三緣能入於你手,後來細細推算下去,你之緣法實在湵≈翗O,入道之後先後曾幾次參悟佛法,均是無有所得。”

  聽到這番話,季明知道在這納珍仙面前,自己絕對無法以三言兩語糊弄不過去,於是決定果斷拒絕。

  他現在地位不同往後,雖被正道規矩,及其太平山名聲所束縛,不能隨意殺伐,連懼他之人都知他處境,敢於試探於他,但是這一旦有事,諸祖師頃刻就能感應。

  料想自己就是因拒“好意”,而惹惱這納珍仙,此仙眼下也不敢出手強奪。

  “前輩好意,我已心領,不過因緣之事,我自有定奪,若副帥真有緣法,日後自能得到。”

  “小友這話若是以金仙之尊來說,我或可虛心聽勸,但眼下你還未得道,如此堅拒我之好意,當真思慮周全了嗎?”納珍仙沒有生氣,反而十分驚奇於季明的態度。

  納珍仙話音剛落,十木丘上空忽現雷霆大動。

  陰雲自行裂開一道金隙,隙中垂下萬千瓔珞珠串,每顆寶珠皆映照著不同天境景象,瓊樓玉宇,冰鑑銀盤,銀殿金臺,瑤草奇花,更有一十二重寶光輪轉不休。

  納珍仙手中拂塵驟然落地,慌忙整冠理襟,朝著金隙躬身長拜,“不知老爺法駕親臨。”

  珠串忽向兩側分開,現出一位玄冠絳袍的仙真大能。

  其人身量九尺,面如淡金,五綹長鬚垂至腰間,大馬金刀似的跨坐於一頭黑虎之上,那黑虎通體玄色,走動間渾身毛髮抖灑虹彩毫光,虎眸中帶著戲謔之色注視季明。

  那仙真左肩盤旋著青赤白黑四色寶珠,右肩浮沉著一柄燦金如意,腰上掛了條鋼鞭,頂門三花聚作一頂華蓋,垂下縷縷清氣寶臁�

  “趙...趙帥!”

  季明呼吸急促,眼睛一動不動的道。

第934章 因緣,祖師來

  意料之外,絕對意料之外,季明想不明白這件事情為何已到了需要這位趙帥出面的程度。

  此時季明的臉色難看至極,他早前一直和禪師鬥智鬥勇,使第二元神連轉兩世也要保住因緣,不就是因為因緣中的巨大價值。

  試想一下,連神霄副帥都看重的東西,那它估計在天地間再也找不到第二件,哪怕季明如今未深掘出來,但在未來攀登大道時,定是要博採眾家之長。

  就像趙壇眼下所做的事情,取佛門因緣之寶,來補完自身神真之道,季明敢說自己未來不會到這一地步嗎?!

  另外他所證初果,可是和三緣...密不可分。

  當然,令季明有如此抗拒情狀的,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趙壇憑何來要,今日看上因緣來要,明日若知他有溼卵胎化之眼還來索要,那季明也別修這道了。

  他強壓下劇烈心緒,不然定被趙壇看出心思,陸真君的名字浮上心頭,季明知道是時候了,忽然仰天長嘯一聲,“陸元通!”

  三字出口,周遭百里虛空驟然凝固。

  那太陰天洞方向驟放光明,一道青虹破空而至,在這虹光過處,十木丘外圍忽現重重宮闕虛影,在各處虛空景象上鋪展開來,好似一張秀麗山水畫卷蓋貼下來——這正是太平山福地洞天顯化,但見:

  雲氣蒸騰,虹霓煥彩。

  百仞蒼崖,千年靈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