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靈虛子!”
米婆娑是第一次見到靈虛子,第一眼已被對方氣魄所攝,在短暫的失神中,他知道眼前又是一位陸真君,或者黃庭宮裴清靈那樣的人物,心中那點僥倖終於徹底掐滅。
當心中那希望透過陰衷幱媮肀破褥`虛子就範的僥倖破滅,不代表著他米婆娑就此投降。
他知道對付靈虛子這類人物,只剩下唯一的方法使其改變,這辦法也是修士們間公認解決問題的最佳方式——鬥法。
米婆娑繼續開口道;“你縱容門下,辱我世家,究竟意欲何為?莫非真要我各家千年基業,盡數拱手獻上不成。今日來此,可是要在道行上見真章,老朽奉陪如何?”
蓮臺之上,季明的話語變得有些飄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慨,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厭倦。
“爭權奪利,勾心鬥角...千百年來,盡是這些戲碼,難怪陸真君自掌大權後,便已不履俗塵,只在福地內傳旨理政,如若山上只是你等俗物,整日上演同樣戲碼,你們不膩,別人也膩了。”
季明從蓮上站起,跣足而立,掐訣在前,對米婆娑道:“這天地廣闊,大道無窮,玄妙萬化,何必總將心思耗在這些蠅營狗苟之上?”
“你...”
米婆娑告誡自己不要被靈虛子影響,但他清楚這些話是對方由心而發,自己無法反駁。
“你...”
他幾度開口,想要使激將法,迫使對方出手,但越有這樣的心思想法,越覺得自己真是個俗物。
這一刻,他想到自己平生大敵屋臺老人,他自與對方結仇,幾乎次次大敗,沒討過一次便宜,也是因此仇怨入心,才在南海漁山島附近將蚺魚捕殺絕種,以欲煉成剋制屋臺老人的法寶——回光返夢寶鏡。
想來在屋臺老人眼裡,自己怕也是俗流之人。
“呵呵!”
一陣陣的輕笑從季明口中響起,道:“米婆娑,我可以給你一個鬥法機會,我輸了便隨你意,你輸了那米家自此就在這裡消失,天大地大,隨你米家去吧!”
米婆娑愣了一下,似未反應過來。
米氏新家主米良倒是反應過來,雙掌無法控制的顫抖起來,他很早就意識到靈虛小聖是真龍、是神象,這類人一旦成了大氣候,無法被束縛,他們是真正的大自在者。
“小聖!”
在米婆娑開口之際,米良身子定在原地,一動不動,面上已是聲淚俱下,喊道:“請收回此話,請收回此話,米家願意為奴為僕。米家的孩子們是無辜的,他們只是被我們愚蠢所裹挾的人。”
“很好。”
季明看著米良,道:“米家總算還有靈醒之人,不過你既頭腦靈醒,當知道君無戲言,況且我現在的位置,也不容許我收回此話。”
“等等,老夫可沒同意你的條件。”
“米老前輩。”錢二爺居於次席,沉眉嘆道:“太晚了。”
季明走下蓮臺,席上諸人物一動不動,包括前景悲慘的米家子弟,也包括錢二爺,沒有人敢忤逆他的話。
“一個回合定勝負。”
季明沒理會米婆娑的掙扎,也沒在乎他的話落在米家頭上,將是何等不可承受之重,他向前走著,道:“現在大家的命邔崒嵲谠诘奈赵谀愕氖稚狭恕�
餘地,我幫你拿走了。”
米婆娑身子正對走來的季明,雙腿分開,俯身半蹲,雙手指頭交叉,緊握在一起,垂在地面。
他嘴巴張合,發出沙啞聲音的道:“或許老夫和你相比,算是平庸至極之輩,但老夫要說,即便庸者在一件事情上專注數百年,也可活出自己的光彩。
米家孩兒們,不必害怕,不必憂懼,當你們翻過眼前這座“大山”,你們會發現它其實也不過如此。”
“這話我同意!”
季明張開雙手,靈光和巽風同時湧出。
在虛空之中,有彎曲的弧線劃過,其在虛空中自由遊轉,所過之處不再有靈機活躍之感,就好像此間的玄妙沉澱下去,往日隨手可撬動的五行妙法再無法施展。
在米婆娑腳下,抬升起的法壇在那弧線的影響,卡在地裡一般,無法全數抬起。
“砰”的一聲,米婆娑一拳砸在露出小半的法壇上,壇體開裂噴出一股神砂,粒粒如散陣投巢似的聚結在米婆娑身外,須臾間凝成一座金白之色的大墳。
“封土醮!”
季明盯著大墳,輕聲說道。
“在降通醮祭術中,如能使用精妙的法壇,請來強大的神真法念,那麼在此術中召來的神怪必將強大。
為此,我米家在和別家交流醮法,制定齋醮正規化,實際上是在追求一種完美的、可以提升降通醮祭術的醮法,而論及天下各家醮法中所請神真,誰又能比得上封土醮中的三元天尊呢!”
在大墳內,傳來米婆娑的聲音。
“別誤會,老夫透露這些不是向你示好,而是萬一殺死你,好叫上府知道,老夫已仁至義盡。”
話雖如此說,但米婆娑不得不承認,自己口氣大了點。
從那道弧線出現後,虛空之中活躍的五行之力就變得“懶惰”,自己身為胎靈五境,可憑元神嬰孩直接搬呶逍械膬瀯莶粡痛嬖凇�
本來若是搬呶逍校┮晕逍许樲D,畫地為界,可使降通醮祭術多出數倍玄妙變化,但是現在只能將法力集中起來,全力召出陰陽兩界中最強大的神怪。
第904章 真螈,掌霹靂
金白色大墳外,根根白幡飄展,幡上書有三元讚詞。
同時,墳內,米婆娑唱起讚詞,道:“三元天尊聖難量,身披星彩三天修。五色祥雲生足下,九色神鯢法前遊。宮中甘露時常灑,手執如意不計秋。萬方求法萬方應,苦海恆為度眾生。”
墳冢表面,一圈圈醮祭秘文亮起,和風在外呼嘯,整個聽風小築的溫度驟降,地面凝結出薄薄霜華。
那神怪未來,一種超越五境層次的威壓開始瀰漫,古老強大的神怪在降通醮祭術下,在三元天尊的法念下,正被強行接引而至。
此刻,季明距離那座大墳不過十步,遊空的弧線漸漸顯露“面貌”,那是一道神橋,如意所化神橋。其於季明頭頂上靈活的搖頭擺尾,地、火、風、水在它之下,穩固如山,難以撬動半分。
忽的,一隻兔子從橋頭跳出,往下張望著。
墳內,當米婆娑的元神往外窺見橋上似凝水月光般的兔子,心裡咯噔一下。
“咳!”
他猛的停下罡步,口中讚詞被咳嗽聲取代。
一聲又一聲咳嗽,止也止不住,他手掌一把揪住心口,他咯噔一下的心...沒了。
橋頭處,兔子直立著,粉嫩的短舌舔著毛茸茸的前掌,並打了個心滿意足的飽嗝。
陽烏和陰兔是季明祭煉元闢如意後,最滿意的法寶之能,它們一個是靈芝瑞頂所化,一個則是靈珠之底所變,分別秉承至陽至陰之力,而且配合神橋鬥法,季明自信五境之中可以獨當一面。
米婆娑捂著被憑空抓走的心臟,心知不能拖下去。
在他頂上,墳頭如同水波般盪漾融化,從中探出的,並非所謂神怪的駭人頭顱,而是一截美得令人心悸的軀體。
先見其鱗,色如柔水綢緞,邊緣流轉著細碎的七彩炫光,隨之而出的是修長優雅的頸項,覆蓋著細密如宓某嗉t軟鱗,其上一道湛藍電紋自下頜直貫而下,沒入胸腔。
當它的頭顱完全顯現時,整個廳堂的光線都為之一暗,彷彿被其吸攝。
那是一顆宛若琉璃寶玉雕琢而成的螈首,線條流暢,雙目並非獸瞳,而是兩團不斷坍縮、又不斷爆發的微團雷暴,呈現出瑰麗的紫金一色,額心一枚豎眼緊閉。
它無耳,頰側是如羽似鰭的透明薄膜,微微顫動間,便有細微的電蛇遊走。
“掌霹靂...炫火真螈。”
米婆娑在墳內仰望,當見到這頭米家祖上也只召下過兩次的真仙大螈,鬆了一口氣,隨後仰頭倒地,將舌下生肌活血的寶丹吞下。
炫火真螈乃是雷部驅電院下的靈仙,也是驅電院中的一名雷將,號稱「掌霹靂雷將」,根底也是超乎想象中的深厚,這一次他算是走大吡耍Y法穩妥了。
炫火真螈眼神中透著一股對萬事萬物漫不經心的慵懶,甚至微微歪頭,用一種近乎戲謔的目光掃視全場,最後定格在季明身上,下頜微抬,帶著與生俱來的挑釁意味。
季明眼睛微睜一點,看向米婆娑好像發現寶藏一般。
本以為米婆娑身為胎靈五境,卻無赫赫名聲,只是守家之犬一類的角色,未料其絕學有此等法力。
眼前這頭似龍非龍,似獸非獸的真螈神怪,所帶來的壓力不弱於雲浮四凶,甚至還大有超出,這米婆娑可真給了他一大驚喜。
“恭請真螈顯聖,降此道人!”
米婆娑的聲音自墳中傳出,充滿決絕之意。
哪怕這次炫火真螈誤殺靈虛小聖,導致米家陪葬,他也認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鬥法之中哪容得他考慮後果,鬥敗眼前靈虛小聖是他當下唯一念頭。
聽到米婆娑的話,那真螈並未立刻攻擊,而是慵懶地舒展身軀,完全的游出。
他無視眼下緊張的局勢,修長的頸部微微鼓起,彷彿打了個無聲的哈欠,胸腹處開始散發出朦朧的、如同燒紅烙鐵般的橘紅色光芒,隱約可見其下複雜的發光器官結構
他隨意地張開螈口,並非朝向季明,而是對著虛空一吸——整座大峰上下淤積之水竟化作一道水線被他吸入腹中。
肉眼可見地,他胸腹部的橘紅光芒驟然轉亮,化為熾白之色。內部更是傳來低沉的、如同悶雷般的咕嚕聲,一峰之水全數轉化為恐怖電氣。
“果然,雷法!”
在這神怪出現的第一時間,季明就感受到純正的雷機。
這位神怪在雷法上的純正,也只有在修行天下十雷之首「玉樞神雷」的回龍姑身上才感受到過。
剎那間,季明就知道這頭神怪和雷部脫不了干係。
在空中蜿蜒的神橋上,另一端上,陽烏顯現出現,陽烏身外恢坏姥嫒Γ鈱拥目諝庖蚋邷貏×遗で�
“這就是元闢如意!”真螈才彷彿“進餐”完畢一般,重新將那雙雷暴眼眸轉向季明,眼神中的慵懶被一絲玩味取代,顯然他是聽到過季明在下界的事蹟。
他微微的調整姿態,胸腹部的熾白光芒如同呼吸般明滅收縮,最終全部匯聚於胸腔正中的發光器官,接著又道:“也不過如此。”
最後一音落下,無論季明,還是真螈全部在原地消失。
在米婆娑元神觀測的極限視野中,真螈已將和靈虛子貼鬥一起,電火飛濺中,刺痛了他的元神。
“厲害!”
季明手掌在身上撫過,使湧起沸泡的水中月幻身穩定下來。
只是短暫交手,幻身受到的傷害立馬達到了最大承受上限,這神怪絕非「易形」神怪,估計已然得道。
再看那頭真螈,其於天際遊遁,風馳電掣似的,身外有陽烏陰兔緊追不捨,如兩點飛星在真螈身外旋鬥,真螈之霹靂如虹,烏兔之陰陽如磨,總能兩兩抵消。
不過季明看得出來,真螈似乎帶著一種‘陪你玩玩’的隨意態度。
“時間快到了!”
季明心中暗道。
他視線忽轉,看向身後,張口一吐,一口寒氣噴出。
寒氣中滾出玄冥將,一把拿住隱在虛空中的一面寶鏡,隨手在鏡上一抹,將附在鏡上的米婆娑嬰孩封凍住。
真螈眼神一動,感受到米婆娑這裡的情況,流露出‘才想起正事’的神情,一個擺尾發出爆音,猛地衝向季明,其身未到,電氣已撲面來至,並於季明周身合成道道霹靂。
“晚了!”
當空遊轉的神橋拉得筆直,架在虛空左右。
地、火、風、水完全凝固,這種凝固影響到真螈體內靈機,足足數息的僵直產生。
陰兔身形閃出殘影,追上真螈狠狠一撞,直接將其撞入大墳。
真螈那一直保持慵懶姿態的眼眸,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錯愕,他開口道:“靈虛小聖,接下來活動筋骨的時間結束了。”
“我說...晚了!”
在大墳中,有灰濛濛的氤氳之光灑下,光中依稀還有點點金霞。
真螈立馬感覺到米婆娑的降通醮祭術出了問題,就好像從未施展一樣,令他不得不被退回此地,回到他原來的地方,一切太過突然,直到他感受身下溼潤真水,這才回過神來。
“原來這就是元闢如意。”
他喃喃說道。
大墳在未濟如意靈光中消失,回到神砂將聚未聚的狀態。
嬰孩回竅的米婆娑,口鼻裡噴著寒氣,盯著站在身前的靈虛子,懊悔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沒想到你在降通醮祭術已修到這種境界,內閣參同之位你可有興趣?”
季明問道。
米婆娑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峰迴路轉,一瞬間他就知道靈虛子顯然錯估他的水平,那雷部驅電院炫火真螈不是次次都可以請下來的,他幾乎要一口答應下來。
“老夫...考慮考慮。”
他強忍衝動,擺出老者前輩的姿態來,說道。
不過又怕靈虛子多想,再道:“三天,給老夫三天考慮時間,定給你一個滿意答覆。”
“善!”
季明倒沒多想,他本來也沒想真讓米家離開太平山,只是敲打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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