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即便是在寶眼的轉世之能下,聞空也沒有保得自己一靈不昧,難道這寶眼真的就只對他一人發揮全效,而當能效轉移到外人身上,那能效便大打折扣。
另外錢家這位懷孕的婦人是他數月前選中的,其腹中嬰兒乃是男嬰,怎麼臨到降世後卻性別忽轉。
難道他久未關注,此婦人腹中胎兒因某種緣故而改變,還是真就在寶眼轉世之能下,從而導致的性別反轉。
看起來在寶眼之上還有很多謎團,原本他認為十拿九穩的事情,沒想到出了岔子,不過瞳子神的太乙金燈已快練成,到時候自可給降世的聞空啟得宿慧。
至於這副女身,聞空要是無法接受此身之變,大可在得道之後更改肉身特徵。不過聞空如果真有此念,那麼估計在佛法之上,連須陀洹初果都難證得了。
初果斷三結之一的身見結,就是要破除因執於‘我’,而產生的‘我所’。
這個‘我所’代表我的道行、資糧、地位、關係等等,而心中對肉身性別的重視,自然也在‘我所’的執著中。
不過話說回來,聞空未成陰靈前,到底是男還是女。
季明沒有在此多糾結,聞空轉世給他帶來了許多啟發,他或許該嘗試更多的轉世。
不過接下來就得萬分小心,其他生靈不是聞空,一旦在轉世後一靈不昧,自身宿慧仍在,那就不大好處理了,殺也不是,放縱也不是。
即便季明有付出必要代價之心,但在有選擇的情況之下,也不會刻意去走極端,那會使自身清淨性靈受染,性情愈發的偏激狹隘,最後淪為妖邪一流,變成佛皮魔骨一類的人物了。
回到德玄洞,季明回憶剛才種種,隨後手掌在璧面上一拂,一卷符圖和幾本關於此符圖的解書落下。
“太乙混元一氣諦身化法!”
季明一手撫摸著符圖,口中一字一字的念道。
這就是太平山幹雄老祖親賜他的一部真法,也是玄門之中用來煉成“第二元神”的真法。
不過在這部真法上,所煉之二身,已經不可單純用第二元神來理解。
第二元神是從屬於根本元神的器具、副手,修道者會非常清晰地將它認知為‘我所有的一個東西’。
當年蚩神子無法斷卻三結之中的身見結,來證須陀恆初果,那時季明就清楚了第二元神那強烈的附屬之性,它始終只是季明之‘我所’,又如何能夠斷卻身見結。
在《太乙混元一氣諦身化法》上,所煉成的這元諦妙有真身非是身外化身,亦非是第二元神,實乃自身太乙混元真炁自然顯化,與現身共秉同一根本。
二者‘平等無別,無主無從’,皆是那如如不動之核心的隨緣應化。
通俗一點講,就像是轉劫前後的兩個人,將他們放在同一時間下,他們實則還是同一個人。
要是將這如如不動之本質核心比作水的話,那麼兩個人就是這水泡成的茶,及其水釀成的酒。
這一點乃是核心關竅,若生主客、高低之分別心,則落入下乘,難窺真境。
季明拿起兩本解書,一本來自源祖柏和,一本來自初代老祖幹雄,他先翻起柏祖的這本,裡面沒有多少字,乃是一段大綱,及其相關之註解。
“鴻蒙未判,道寓混元;太極既分,真宰太乙。
斯法者,竊陰陽之樞機,奪造化之玄妙。以太乙為祖炁,混元為丹母,抱一守中,煉炁成象。
功參造化,則能於清淨性海中,顯一具混元真炁凝聚之化身,是名【元諦妙有真身】。元身與現身,同出而異名,共稟此如如不動之真如自性,猶如水月交輝,本是一光;映象相照,原無二體。
初則以現身為爐,元身為丹,行染化之功,感而遂通;終則以元身為鏡,現身為影,作觀照之用,返本還源。行至虛極靜篤時,化身顯妙,真性圓明,乃可窺見形神俱妙、與道合真之門戶。”
季明通讀大綱數遍,他每次讀下來都有全新的感受,再結合柏祖的註解,對煉成元諦妙有真身更有信心。
他沒有翻開另外一本解書,另一本他也翻過許多遍,就是《太乙混元一氣諦身化法》的符圖,自己也早已施醮法而解讀。
只因在這八九年裡,他全身心的祭煉元闢如意,又在寶眼上做出種種嘗試,所以暫將這一玄門正法擱置在旁,但季明入定放鬆之餘,總不自主的去揣摩它。
如今在嘗試為聞空轉世後,他忽然想到要是可以煉成這具‘平等無別,無主無從’的元諦妙有真身,在想個辦法使此身轉世投於險道神上。如此一來,歧路大神通或可由他而掌。
先前在寶眼上的種種嘗試之下,總有一種不諧之處。
季明清楚這不諧之處來自於寶眼對於險道神的抗拒,險道神不是寶眼之主,其能對寶眼施加神通影響,全是因為季明的允許,即便如此寶眼仍有抗拒。
聞空的意外,或許正源自寶眼的這種抗拒。
要是季明能將元諦妙有真身轉世成險道神,那麼寶眼的這種抗拒將不復存在。
季明要實現這個計劃,除了煉成《太乙混元一氣諦身化法》外,還需要藉助一種天物的幫助,不過現在一切還為時尚早,一切都得等到大議會結束才能開始。
想到這裡,季明又看了看手中的符圖。
他每每想起此等無上妙法得來之易,總不由感嘆自己真的已身處於天下修真之列的極高處,真正的正道魁首之一,為萬萬人所心繫,便是祖師們也無所不應。
如果說胎靈五境前期功課「五行順轉」中畫地為界之能,會使修士有‘時來天地皆同力’的感受,那麼他現在無時無刻不有這樣的感受。
而且他的感受,不是在五行順轉之下,凝就一方法界的虛假之感,他清楚知道自己一個舉動之下,將有多少人來揣摩,又將給這個天下帶去多大的影響。
他閉關德玄洞,也是因為不想攪動外面風雨,畢竟一個大議會就已經在天南颳起大風暴了。
時間一晃,便到了甲子年,距離甲子年十一月舉辦的大議會也沒有多少時間,季明感覺自己對於時間的感受越來越遲鈍,一年過去就好像過去幾天一樣。
仔細一想,如今自己此世已過九十七載。
他走下蓮臺,來到外面,悠悠鶴鳴伴隨蛟龍之聲入耳,那些鶴蛟之靈屬在靈翠山外的雲霧裡悠然空遊。
“這個甲子年,註定不會太平。”
季明心中暗道。
第900章 參同,不平靜
夜穹如墨,星子寒冽。
內閣參同上官雲獨立於觀星臺玉欄之畔,望著腳下雲海之上的百點燈火——那是各方宗門使團暫居的館驛,如星羅棋佈,環繞神罡宮內主要幾處殿閣。
他手中摩挲著一枚溫熱玉簡,其中錄有最新呈報——天騰山威德老母已鬆口,願以轄下二十三處火玉礦脈為質,以換取大議會後首批太平寶錢的專項借款。
這本是值得慶賀的進展,意味著最後幾個頑固大宗已基本歸附,大議會的基石已然穩固。
不過上官雲的眉宇間卻無喜色,來自於天騰山內部暗樁的情報告訴他,那天騰山中的三禽五怪,因甲子年冬大議會一事上的分歧,內部各個派系幾乎勢同水火。
本來太平山已備好手段,與那同在南荒,且和天騰山結有世仇的霄燭金庭聯絡,批准了對方透過特例條款,以此來逼迫天騰山,但沒想到這激起了反效果。
現在因霄燭金庭一事,天騰山內部矛盾暫被壓下,開始將矛頭對向太平山神罡宮,連天騰山內一向同谷禾州鶴觀親善的丹鸞神女那一派,都開始和鶴觀切割關係,不再來往。
聽說溫道玉的道侶,那位名為黃玲的天騰山弟子,如今已被天騰山給開革宗籍,連帶著許多和溫道玉交好的天騰山子弟,都已經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重罰,並逐步被邊緣化。
這個時候,威德老母即便壓服天騰山各派,也只是在一團雷火上蓋了個蓋子。
上官雲抬首望向更高處,望向那座隱於清輝之內,唯有輪廓的「德玄洞」,心中情緒翻湧。
“上官參同,夜深露重。”
溫道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手持一份卷宗,道:“南姥神山終究還是是遞了《陳情表》,雖然言辭倨傲,但抵押物清單倒是列得詳盡。看來,他們還是認了。”
上官雲看著溫道玉,要說如今的太平山翹楚,非這位莫屬。
隨著靈虛小聖隱居德玄洞,同一時期的張霄元退居世外,常住福地真君洞內,侍於陸真君左右,而羅姬則是在外周遊四海,至於幽融子又回到了小郎山上,他們幾乎不履及紅塵俗世。
剩下的,也只有離朱高真,仍在上府寶閣內配合神罡宮處理道務。
在這個時期,溫道玉以小聖元從身份,位列內閣七席人物之一,輔助小聖理陰陽,順四時,下育萬物之宜,其風頭也只有霖水君可以媲美。
不過霖水君到底志不在此,又久在南海,疏於道務,更難在人心之微妙把握上,像溫道玉那樣把握分明,因此在太平山內外的影響力稍稍遜於溫道玉。
當然,上官雲認為還有一點。
那就是靈虛小聖一直是採用善德公鼠四來掣肘溫道玉,如今善德公戰死於天騰山拒陽峽,讓溫道玉在靈虛小聖的麾下得以更進一步。
上官雲也頗為佩服溫道玉,那就是在靈虛小聖如今之地位眼界,已經不再關心對底下元從實施平衡之道,但溫道玉仍是十年如一日的謹慎小心,硬是無半點驕狂自得。
就是他那道侶黃玲被天騰山開革出去,他亦是忍氣吞聲,不置一言,更不許內閣公議此事,以防壞了大議會召開前塑造的大好局面。
因有這種莫大之氣度,故而內閣掌經和協理兩大權位雖懸而未定,但是大家都認為第一任掌經,十有八九是要授以這位出身鶴觀的溫道玉。
“蟄龍真人果真如此樂觀?”上官雲開口問道。
不等溫道玉回話,他又憂心的說道:“眼下屈服,不過權宜之計,大議會一旦召開,才是真正風起雲湧之時。”
溫道玉行至上官雲的身側,將卷宗置於欄上玉案,“不甘又如何,寶錢流通之網已然織就,靈資排程之權盡在掌握。彼輩如網中游魚,掙扎愈烈,束縛愈緊。
小聖陽郑髣菀殉伞!�
上官雲目光銳利,“蟄龍子,你我所見之大勢,或許並不一樣。
黃庭宮白虎堂的那位元刃師太,日日居於客舍,難道只是一味靜修。她那位弟子丁敏君和丁如意是何關係,難道今時今日還能瞞住。
另外真靈派在寶光州增發的符錢,已如暗潮般湧入天南各坊市,各類資糧價格已有波動,還有...那些氏族,真當他們已經偃旗息鼓了。”
上官雲指向太平山一處,“那裡是米家祖峰,峰上有座‘聽風小築’,你知道那裡住的是誰?是米穀那位對外號稱雲遊歸來的叔祖,米婆娑。此人數百年前便煉成嬰孩,以米家絕學「降通醮祭術」聞名,此時現身,豈是偶然。”
溫道玉神色一凜,點了點頭道:“樹欲靜而風不止,這米婆娑曾在南海煉製誘藥,將漁山島附近的蚺魚捕殺,不留一隻遺種,只為了煉製對付屋臺老人大祟夢魔光的剋制之寶。
此等行徑被上府揭穿,被罰漁山島靜思己過,沒想到才脫罰解禁,就已經迫不及待跳出來。”
見溫道玉耳聰目明,對內外情況瞭解詳細,上官雲沒再多說,只道:“小聖閉關德玄洞,將諸事交予內閣,其中挑戰頗大。
大議會前這最後數月,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是各方最後佈局、暗施冷箭之時,我等稍有不慎,便是萬丈深淵,不知蟄龍子可有意向小聖請示再添內閣人物。”
溫道玉沒有表態,只說小聖應當自有安排。
這時候,一道急促的破空聲傳來,只見一位太平道士臉色蒼白,手持一枚玉符疾遁而至,聲音帶著一絲急切,“二位參同,剛接到急報——暗中送往霄燭金庭的首批重建靈資,在途經平頂山時,押哧犖檫B同一整艘的雲駝大舟,盡數失蹤了!”
“什麼?!”溫道玉與上官雲同時變色。
霄燭金庭乃太平山為制衡天騰山而著力拉攏的關鍵勢力,其借款契約簽訂不久,此番在大議會前的提前援助更是彰顯信用之首舉。在此敏感時刻出事,無異於當頭一棒。
溫道玉一把奪過玉符,元神沉入,面色愈發陰沉。
“現場無鬥法痕跡,也無魔法妖術的殘留,如同憑空蒸發。
好手段,這是要在大議會前來個下馬威,還是要斷了霄燭金庭的念想,何其大膽,何其猖狂。”
上官雲急道:“必須立刻稟報小聖!”
“小聖正處於閉關關鍵,豈容輕擾。”
溫道玉斷然否決,他幾年前才在小聖那裡得了果敢任事的評價,現在一出事情就去攪擾小聖清修,難道是要小聖收回對他的評價。
“傳令!
第一,即刻封鎖訊息,對外宣稱雲駝舟因天象延誤。
第二,命道役司...不,請司主冷翠山親自出馬,率精銳暗中查探平頂山。
第三,啟動第二份預案,從上府儲備中緊急調撥同等靈材,務必在約定時限前送達霄燭金庭。”
溫道玉望向德玄洞的方向,喃喃道:“看來,有人不想讓這個甲子年春天,來得太順利啊。這大議會前的最後一程,註定不會平靜了。”
第901章 紅冊,定心會
德玄洞內,清氣氤氳,素蓮靜綻。
季明並未如外界所想般深閉關隘,而是與鼎海魔冷翠山對坐於一方以月光凝成的棋枰前。
季明手指一捏,指間火光一現,凝成一枚雲子,落於棋枰之上。
“冷兄如何看待平頂山之事?”
聽到季明問話,冷翠山額上肉痣一鼓,說道:“手段乾淨利落,非尋常魔偎転椤�
能於我等監察之下,令整艘雲駝大舟連同在外護衛的修士悄無聲息消失,要麼有內應策應周詳,使對方提前在平頂山佈置;要麼對方掌握了某種極高明的五行虛空遁術或幻法。
米婆娑的降通醮祭術,倒是擅長溝通陰陽兩界內的神怪,這種法術的要旨就在於五行虛空遁術上。”
“米氏不蠢,在這時候怎敢輕動。”
季明首先排除米氏勾結外人的嫌疑,說道:“那米婆娑回來不過做做樣子,困獸猶鬥而已。
平頂山之事應是外人所為,他們這些手段不過是在試探我等於大議會前的應變能力,更欲挑撥我教與霄燭金庭關係,天騰山的可能性很大,那群人比我預料中的還要狂妄悖逆。”
季明語氣平淡,彷彿在評價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冷翠山身子微微前傾,知道季明實則已惱。
他指間結出一枚渾濁霜子,擋在棋枰上季明那四子相連的前頭,同時與其餘三枚霜子連在一起,笑著說道:“你特意召我前來,不應只為議此疥癬之疾吧!”
季明一笑,袖袍拂過棋枰,光影變幻,顯現出三處朦朧景象。
冷翠山見棋枰消失,自己好不容易將要連成五子的局面一下沒了,強忍住腹誹他這金童兄弟的衝動。
他往那三處景象中看去,一是神罡宮某處偏殿,人來人往;一為雲端仙闕,霞光繚繞;另一處則陰氣森森,鬼火幢幢。
“大議會前,需有一場‘定心會’。”
季明指著三景,說道:“邀約數宗之首腦核心,先行通氣,釐定大議章程,以免屆時場面失控,所以這地點上的選擇,亦是關乎成敗氣象,冷兄以為,何處為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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