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在這脫水枯朽的屍身之上,長著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毛囊,不對,該稱作「羽囊」。
在屍身的背上的位置,在某一些羽囊中,已長出一根根的羽毛。
博泥公摘得道民屍身上的一根羽毛,送到了季明的面前,問道:“汝可知那丹頭為何物?”
季明接過那一根羽毛,想起秘本上的一些註解,認真的回道:“是為借假修真之物!”
“人身雖為父母之恩賜,然而父精、母血本為凡俗之物,數十年之後焉能不壞不死?!
故而借得四大假合,再構身中骨血肉髒,修得那一點真性不壞。”
季明問道:“何為四大假合?”
“地、水、風、火是也!
此四大,人身也有,卻已如頑石朽木一般,不堪雕琢,無法造就。
唯有在妖魔、神鬼、靈草寶藥之中,是為真四大,也被道士修者稱作「靈機」。
凡人只需取其一分半點,再以水火煉就,便可點化頑石,令朽木逢春。
如太平山一派的丹頭之一羽散,便是採百鳥之羽,煉而成之,只需合水而服,便可踏上道途。”
博泥公將季明推到那一具道民屍體前,而後微笑的面向著老廟中的其餘精怪。
“這一具屍身,生前吞服的丹頭不在少數,所以肉身在死後,沒了密功約束,便開始妖化。”
季明不僅沒有害怕,反而躍躍欲試,不過在他的心中,還有一個最大的疑問。
博泥公不需他開口,便看出他心中的疑問,“你一定在想,丹頭、密功,還有這道民死後妖化,它們這三者之間存在著什麼聯絡。”
那尖帽帶鼠三不耐煩的嚷嚷道:“管他想什麼,難道區區一個凡人,還想在這裡被授道解惑?!”
季明盯著鼠三,忽然一笑,這突兀的笑容讓那鼠三心中莫名一怯。
“你看我怕死嗎?”
“你...”
鼠三先是一愣,後雙頰一紅,偷偷看了白骨娘子一眼,當即大聲的叫罵起來。
“我來為你解惑!”白骨娘子瞧著少年倔強剛強的模樣,心中實在愛煞,“博泥老兒,可否...”
“請便!“
博泥公已經成精百十年,自然看得出這一少年的話語中,究竟帶著幾分真意。
得了博泥公的允許,白骨娘子款款而行,來到季明的面前,帶著七分人氣,三分鬼氣的說著。
“丹頭·羽散採百鳥之羽而煉就。
這所謂百鳥非是一般鳥類,須得是那成了氣候,有了道行的。
只有如此,煉成的丹頭中,才可飽含靈機,進而補益肉身,鞏固經脈。
不過...此等藉助我們這一些妖魔鬼怪而成的丹頭,其中往往根植著幾分...妖性魔意,需以密功解化之。
當然,不可否認的是你們修者們的高絕智慧,令這丹頭中的妖性,巧妙的轉為輔佐密功的“一味佐藥”。
發展到瞭如今這一個時代,丹頭中的妖性已經成為一門密功修成的重要資糧,不可或缺。
不過一旦身死道消,這肉身中被密功解化的妖性,便會即刻復發,造成屍身妖化。”
聽了白骨娘子的解釋,季明心中微有意動。
這樣說來的話,這一具道民屍身中的妖性,真的能成就他的「控鶴功」。
同時,季明心中明白,無論博泥公,還是這一位白骨娘子,都在刻意迴避一個東西——功法。
試問沒有一門功法,又如何消化丹頭中的靈機。
密功只是術,而非真法。
不過他沒有再繼續深究下去,這幾位可不是他的老師,不會有問必答,再問下去只會惹惱他們。
現在適可而止,看能否藉助這一具道民屍身練成「控鶴功」,為後一世作些積累。
落在這鬼怪堆中,季明就沒打過能夠活下去的念頭。
在寶眼上已經顯出【卵】字,說明下一世中,當是以「卵生的方式」開啟他的下一世。
記得在上一世中,寶眼中顯出一個【胎】字,而後他為人所殺,便也恰好投了一個人胎。
他環顧著四周,試想著自己如果被某一卵生之物所殺,那會不會就投生在這一類之下。
對於「溼卵胎化之眼」,他仍在一個初始的摸索階段,其中一定還有未被他發掘的東西。
在環顧一週後,沒見到一個卵生的。
季明的想法得不到驗證,心中微感失落。
第6章 功成,妖性解
“啪!”
博泥公合掌,發出清脆的擊打聲,將幾個鬼怪的目光吸引到他身上。
“咱們這一次的博戲後,如若耍得歡喜,還望下一次多多介紹一些山中新客。”
“這個好玩!”圓帽的鼠四甩著尾巴,左右蹦躂著,拍著手,一陣雀躍,轉頭問道:“三哥,他會成嗎?”
“不管成不成,他都死定了。”
尖帽的鼠三,他那小眼中閃著陰毒的神光,冷笑道。
“是的...死...了!”
一直臥伏的虎精,略帶一絲遺憾的說道。
他大概再找不到類似季明這樣溫順的人兒,如果有機會,他會試著將其煉成他的一個倀鬼。
“下注,下注!”
博泥公的臉上樂開了花,鋪墊了這般許久,終於到了他最喜歡的一個環節。
“我先來。”
尖帽的鼠三眯著眼睛,一把抄過鼠四的圓帽,得意的走上前,將帽中一小簇白鼠毛倒了出來。
“這...”
博泥公眼睛一眯,“難道是咱們谷禾州中特有的火鼠毛,聽說以它製作的火鼠法衣,刀劍難傷,烈火難侵。”
“是極!是極!”
那鼠四得意的道:“我們老家同火鼠有親,故而能得這一撮火鼠毛。”
白骨娘子嗤笑一聲,她實在難以忍耐兩個鼠類的顯擺。
“織出一件火鼠法衣,尚需九尺鼠毛布,就你這一搓毛,攢到何日才能做得一件法衣。”
尖帽的鼠三被嘲笑,沒一點難堪,反而一臉享受,實實在在的鼠中舔狗。
那鼠四抓著那一撮火鼠毛,緊張得看著他那被抓在鼠三手裡的圓帽。
只見鼠三的小爪一抖,圓帽中又落下一物,那是一小段竹子,翠玉色,上有黑色的淚斑。
“淚斑玉竹,只有「天狐院」才會有的一種煉器材料,你們這是當了家侔。 �
博泥公笑呵呵的道。
“胡說!
咱哥倆不過是替胡家公子暫為保管,待贏了你這一場賭戲,自會歸還回去。”
“好好好!”博泥公擺了擺手,不欲探究內裡的陰私勾當,說道:“二位有信心便好。”
虎精上前吐出一塊剔透的水玉,經過博泥公的鑑定,為一塊水中精石,次於那一小段玉竹。
不過這一塊水精有巴掌大小,上面佈滿血紋,應是被虎精細心祭煉過。
在總體的價值上,水精還是得到了博泥公的認同。
白骨娘子將手伸入到胸腔內,猛得折斷一根肋骨,取放在博泥公的面前,請他仔細鑑定。
博泥公沒有鑑定,直接給予一份認可,並道:“這一塊鬼骨,事關白骨娘子的根底,誰若最後贏下了它,我再私下道與他聽。”
“現在...請各自下注吧!”
季明下意識的緊張起來,心中忽覺好笑,在這一場博戲之中,似乎他也是其中的一個玩家。
不過在這博戲中,同他對賭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輸!”
鼠三鼠四毫不意外的賭他失敗。
虎精倒是認真思索了一會兒,側耳聽著倀鬼的分析,而後同樣的也賭他修煉密功失敗。
博泥公拍了拍大肚,兩顆泥眼一轉,笑呵呵的說道:“我看這人順眼,倒覺得他一定能成。”
白骨娘子裝作哀怨的道:“老兒,你肚中寶貝多多,不怕輸,我們的家當可是輸不起。”
“哈哈~”
博泥公捧腹笑著,大氣的道:“那便將我這肚中寶貝一件件贏去,小老兒我最是輸得起。”
“來!”
說著,博泥公正色起來,口中唸唸有詞。
在老廟中,在那道民屍身之下,泥土向上拱成一個墳包,將道民屍身一整個裹埋在內。
接著,懸在廟中的一團團鬼火,落入那土墳裡。
濃烈的煙氣混著屍臭透土而出,嗆得鼠三鼠四直接退到廟門處。
“屍身中的妖性馬上就要被我燒煉出來,你準備好承接它。”
季明站在煙氣之中,死死的盯著墳包,他已經看到了,有一絲絲的白色氣流升出墳頭。
氣流如白蛇一般在廟中蜿蜒遊走,最後在博泥公的引導之下,“小心”的來到季明身側。
季明單足而立,雙臂後展,仰頭而伸脖,作出立、展二形,而後口鼻中呼吸有律,吞吐著“白蛇”。
“呼~
哈~”
白色的氣流一絲不落,盡數的被他吸入口鼻。
季明的體溫迅速的攀升上來,他後折的雙臂上下舒展,特定的呼吸頻率不敢有一點錯亂。
被納入肉身中的這一股妖性,在控鶴功的約束之下,逐步的被肉身接受,成為對肉身有益的養分。
小腹中,腸胃裡,飢餓的鳴聲如同大鼓一樣,食物被迅速分解消化,一小股的精氣誕生。
這一點精氣剛產生,便已被化入肉體中,成為密功修持的養分。
“不對!
精氣產生的量太少了,無法維持密功解化妖性。
再這樣下去,腹中沒有一點食物可消化,那就要耗損我自身的血肉來產生精氣。
不,已經在耗損。”
季明沒有其它選擇,他只有一直繼續下去,只要能夠練成這控鶴一功,他便可解脫轉生。
哪怕全身的皮膚已是通紅,汗氣蒸騰不止,他依舊在維持二形,且繼續作出第三松鶴形。
汗水蒸發成汽,在周身凝而不散,仿若伴於仙鶴的一團祥雲,這便是練成「松鶴一形」的象徵。
伴隨著餓鳴大作,他的肉身像是洩了氣一樣,眨眼間便已形銷骨立,宛若一具曬乾的屍體。
在老廟中,這一些參與博戲的鬼怪們,一個個僵立著,具是被他這一瘋魔樣子給嚇住了。
“嘎!”
脆響一聲,季明低頭一看。
他那一隻乾柴似的單足,再也維持不住一整個身軀的重量,直接從腳踝處斷了開來。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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