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496章

作者:黑環

  這渾身血紅,馬身人面者,正是四凶之一的貙兇,此刻被一根木杖打穿真身,神情上流露極大驚悚,泥丸宮上更是被壓了一塊符印,令一身妖法靈機盡數封絕。

  季明眼皮一跳,先前他還對險道神的落敗被擒多生感慨,現在看到一位已經得道的妖神,這般狼狽的被丟在他的眼前,心中的震驚可想而知。

  煙光中,玄盈上人託著煙槍,砸吧的抽著,頭和兩肩之上,三團火影搖曳晃動,眼神複雜的看著季明。

  季明對著玄盈上人起手道:“恭喜師兄伐魔功成。”

  煙光驟然一消,在別處而現,顯然迴避此禮,不敢承受,其道:“我不過受了真君之命,往西神柱那裡當了一回跑腿之人,能有什麼功勞。”

  季明面色一肅,道:“師兄又何必謙虛,我雖不知具體內情,也明這等干係的靈寶,非是輕易可借,你孤身前往西神柱,旁無可請援之人,期間任何變數唯有自解,怎算無功之人。

  那西神柱是何等地方,我也是有所耳聞,古往今來的奇士散仙,皆在那裡結廬談玄,其中幾位連雷部眾仙,及其鬥部諸星君都要尊為座上賓,那裡稍有意外,便是萬分兇險。

  況且若是真按師兄這樣來算,我等豈非有罪矣。”

  玄盈上人擺手,煙槍也放下,一臉的憋悶錶情,道:“你嘴皮子厲害,你有理,我說不過你,說不過你。”

  “師兄!”

  張霄元在丘上遠望一陣,對玄盈上人問道:“時機何時到來?”

第859章 神泥,貙兇秘

  古堙城郭和那水峽實在太近,不過一二十里的距離,身處峽中深處的滿、虛二兇隨時可感應到他們。

  如今二兇在水峽那裡,只看那情狀,便知是在護持極其重要之事物,十之八九的精神沒有放在外面,可是時間一旦拖長,誰也不能保證二兇一直不得感應,這鬥戰隨時觸發。

  在二兇的眼皮子底下,即便是張霄元也倍感壓力。

  何況在二兇的身邊,還有那妖仙猱王留下的兩大弟子,這兩位能被帶入大雲浮疆,定然非是庸者,易形老妖是可以預料。

  面對張霄元的問話,玄盈上人沒有第一時間回話,而是嚴肅的拿著他那杆煙槍,敲了敲貙的真身。

  敲擊時,那煙鍋濺出幾點火星子,在貙那血紅硬皮上蹦躂著,燙出幾點焦痕,那貙那眼皮子也在此時動了動,艱難的睜開來,露出佈滿血絲的雙眼。

  他的眼神渾濁不堪,滿是暴戾與一種更深層次的迷茫,彷彿沉淪在噩夢之中,難得清醒。

  在其身上,那被木杖貫穿的傷口處並無鮮血流出,只有絲絲縷縷的煙氣逸散,但這煙氣又很快被其頂上泥丸宮鎮壓的符印,給強行鎖回體內。

  “嘖,死了兩次,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法子弄活兩次。”

  玄盈上人砸吧著嘴,吐出一口濃白的煙氣。

  那煙氣如有靈性般纏繞上貙兇的頭顱,“窫窳...或者說貙...你這腦子,已是清醒時少,渾噩時多,怕是比這禁山的亂石堆還要亂上幾分,現在還認得自己是誰嗎?”

  貙兇的人面上的肌肉抽動,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嘶鳴。

  他想要掙扎起身,但木杖與符印的雙重鎮壓讓他連抬起頭顱都做不到,他目光掃過眼前的三人,最終落在季明身上,嘴裡咕噥著什麼,仔細聽才聽到“小聖”二字。

  玄盈上人抽一口煙,緩緩吐出,說道:“貙,你來歷久遠,已起死復生兩次之多,說明天不絕你,你仍有氣數在身,若非如此,我所奉的掌教之命,那定是叫你形神俱滅,再無復還可能。

  掌教念上蒼好生之德,只是將你擒拿封定,未曾損你根本,來日劫後回山,可封你作個守山神獸,待你功德圓滿,自有你入洞天,得大逍遙之時。

  眼下改邪歸正就在眼前,你受是不受?”

  貙兇儘管意動,仍自守神臺,意欲抵抗的神色,道:“神主是我老友,萬萬載前的元皇年間,我們幾個便在地上稱雄,各自建起妖山魔國,同那帝·喜分庭抗禮。

  我若要討個太乙散數的出身,早就拜在某個老仙座下,何必等你太平山的人來收。”

  “靈虛小聖!”

  貙兇忽然向季明喊道:“你既得了神姥看重,又得你門中諸祖師盛讚,來日天上必然有名,我不要死在這守山老狗,還有那貳臣之手,你來給我個結果。”

  季明握了握元闢如意,上前一步,俯視著這頭凶神,搖頭勸道:“你既已兩次復生,有如此玄奇經歷,不是更該珍貴自己,何必這樣自毀前程。”

  “嗬...吼...”

  貙兇的嘶鳴聲變得更加急促,人面上的表情扭曲起來。

  他似乎想要回應,但紊亂的神智讓他無法組織起清晰的念頭,過了一會兒才道:“你還太小,生命長度未到成熟時候,等到了時候,也能如我堪破生死玄關。”

  “呵!”

  季明冷笑一聲,道:“你若真個成熟,眼下便是我受鎮於此,由你宰割。”

  “冥頑不靈。”

  玄盈上人煙槍再次敲下,這一次力道稍重,火星迸射。

  “看來你是糊塗得緊,好好看看眼前之物。”

  貙兇經玄盈上人這一提醒,這才看向那蚊群,在蚊群中他感受到了和禁山泥根同源之氣,那是沉濁之根性——汙穢沉重,內裡蘊有厚重生機。

  他的第二次起死復生,就是泥根之中,在這樣的玄妙根性裡完成,除了那同樣由泥根孕造出來,可卻先天不足的大風,沒有誰比他更瞭解這種玄意。

  “你們...你們既知那神泥上陰陽二氣自生牝牡之性,何必再來問我。”

  聽到貙兇的話,季明一下想起玉仙的話,心中暗道:“牝牡之性,納殘孕全。”

  當時他將那太歲異種的情報告訴玉仙們,玉仙曾說那物根腳,牽涉古堙之秘藏,其性混沌駁雜,內裡自生牝牡之性,可納殘孕全,化死為生,故而能孕大風之雛胎。

  沒想到秘藏,就是這貙兇口中神泥

  牝牡之性為何?

  陰陽俱有,雌雄一體,可自體受胎。

  在天地靈類之中,不少身具此性者,但是在靈類之外的事物擁有此性,那便是執造化之法柄。

  季明隱隱覺得自己手中這些零散情報,可以串聯一起,但是還缺少一些關鍵資訊,眼下在貙凶身上,在玄盈上人這裡,或許就是揭開其它資訊的時刻。

  他心中微微激動,這樣的東西可不是能隨便聽到的。

  玄盈上人長長的吐出一口煙氣,面龐在煙氣中時隱時現。

  就在這時,季明掌中假山自升而起,山中有佛光照下,霎時旃檀異香散開,更有一彎佛虹落下貙兇額上,一個幾寸長的身影順著佛虹滾下,一下撞入貙兇額間。

  顯然此道身影是一道預備手段,要趁此貙兇心防被詐開之時,破入其中,索取其心中玄機要秘。

  果然貙兇全沒防備,只能任由那身影撞入。

  也是先前蚊群那與泥根同源同種的氣息使貙兇心神巨搖,以為太平山已盡窺泥根底細,殊不知若是真知底細,何必擒他拷問,多此一舉,真當陸真君在大劫中還起有好生之念。

  此時此刻,陸真君那重瞳視線,也從遙遠處落來,注意這裡的情況。

  只聽貙兇這樣說道:“那神泥原本被上蒼秘存於歲星帝幽臺上,而堙伯·袞在上古元皇年代中為了治水,便於帝幽臺上竊得此物,並分成了九塊。

  袞以此九泥為基,於五嶽四瀆之要衝建立古堙巨城。

  九塊神泥分別在九座古堙中落地生根,汲取地元,其至厚至生之能將古堙染化為玄黃厚重之城,水不能浸,火不能燒,洪流遇之則分,終平天地間的水患。

  可惜這悠悠歲月過去,便是曾經定分大洪的古堙也已腐朽,漸失其效,然而那神泥不斷在地下生根,生生不息。

  當年雨彘神主來此建立教派,你等以為是因銀河大水在此傾注成湖,妖魔如蟻群聚之故,實則是受那位天家人物指派,在古堙中藉此泥而成事。

  只要那位天家人物仍然眷顧神主,雲雨廟就不會倒下。”

  “笑話!”

  陸真君話音響起,張霄元眼神一動,即刻揮扇,那些蚊群紛紛落在貙凶身上。

  不消片刻時間,這副凶神真身已被吸空,只餘一張血紅皮革在土丘上來回的飄著,季明見大家都沒有動作,便自顧自的將這張凶神皮子收起。

第860章 泥根,捉對鬥

  “天家人物!”

  季明不自覺向上望去,好似在探尋那位天家人物一般。

  天家,這世上能稱天家的,也就只有三天,至於是神隱避世的黃天,還有清靜無為的老天,亦或者當今治世的蒼天,那就不是季明能夠知道的了。

  不過那位天家人物的身份,陸真君定然知情。

  要是連雲雨廟最大背景都沒有摸透,那也根本不會有這次的大劫,知己知彼這是開戰鬥法的基本素養。

  不過看陸真君沒將貙兇留下,反而急切處置的樣子,其對於那神泥之事也並不知情,起碼是不知道那位天家人物指派雲雨廟動用這塊神泥,這似乎是件極犯忌諱之事。

  在這裡的謎團似乎更多了,季明感覺自己來到了深淵邊緣,他沒有如願窺見淵底的景象,沒有接觸這事情的全貌,反而是看到了更大的深邃未知。

  心裡的理智告訴他不可探索,這裡面的真相一旦知悉,那真的會死人。

  在佛虹之上,那幾寸大的身影在虹上自在而坐,仔細一看,分明是個老禪婆,褒衣博帶,身纏瓔珞,頭戴花鬘冠,一派秀骨清像之形。

  “般若神尼!”

  季明神色微變,略有肅色。

  這般若神尼乃當今東方佛脈琉璃寺的主持,居於寶光州金寧上方舟口灣寶陀山,可謂天下佛門顯宗的頭面人物之一,其同中央佛脈無相寶寺的百如禪師一起被譽為佛魔不二。

  不二意為無所分別,此稱號意指此二人已用大智慧消融分別心,不被佛代表的覺悟、慈悲、解脫,亦或魔象徵的煩惱、誘惑、無明所束縛,理解了佛魔二者為法界本然的展現,無需排斥亦無需攀附。

  不過季明對於這位神尼,還是略有微詞。

  當年害得李慕如家破人亡的兇手,可就是在這位神尼座下修行的玉磯和尚,以此神尼之深厚功果,難道會辨不出玉磯和尚那等險惡之機心。

  “見過小聖!”

  神尼身形一漲,在一彎佛虹上變得常人大小,座下彎虹成了座椅似的。

  她彷彿洞悉人心,對季明說道:“當年那樁舊怨,仍有許多是非糾葛,想來那位盲尼也已調查清楚過往,你待劫後去尋她,自有我的清白。”

  接著又看向諸人,道:“自青囊仙子借走我寺十二藥叉神將本尊之一的招杜羅,已有七千餘載未還,眼下幸得陸道兄肯了此公案,歸還這道本尊,我也願來此為天南正道助陣輸力。”

  “善哉!”

  玄盈上人合掌笑道。

  “我來此所用非是本身,本身還在東海之濱的寶陀山,諸道友眼前乃我忿怒法相所化,稍動佛力,左近二兇定有所察。”

  此話剛落,那附近水峽深處,便有黑赤二光衝起,展天布地的鋪開,眨眼就到了眼前。

  季明一揚手,未濟如意靈光打出,青黑二光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於二凶身外縮成一團,一副將展未展的樣子,如此法寶之能,令玄盈上人嬰孩之胎息都快了幾分。

  不過半個呼吸,青黑二光再度卷盪開來。

  般若神尼手指假形之山,只見這山中水峽位置,兩邊峭壁懸崖各自退開,同時在禁山水峽那裡,一片隱雷洪音中,兩邊高崖齊齊退開,水流傾瀉,轉眼漫過這裡的斷垣殘壁。

  暴洪浪滾中,幾人齊叨莨怛v空,各具神異。

  兩邊高崖被移,地動山搖中,滿、虛二兇受驚,忙朝水峽一處看去。

  二兇所緊張之地本在兩邊高崖交接的巖隙裡,如今高崖峭壁被移走,千頃水流一洩而空,那依照水峽形勢落定的大小五遁陣圖如同空中樓閣,自行潰破,而那處地方的下面也露出個圓洞。

  在季明這處,般若神尼又朝假形之山指點過去,一身佛法如海,因此刻在極力調撸谕饧わ@出一片如裊裊炊煙一般的雲蒸霞蔚之景,空氣中的異香更顯。

  “嗡,阿摩伽,播舍,吽,發吒。”

  神尼口吐陀羅尼心咒,每一個音節都顯化為實質音符,飛入墨山之中。

  墨色假形之山頓時與真實的古堙禁山產生了更深層次的共鳴,一股難以言喻的磅礴地氣被強行引動,透過這微縮的“形氣”橋樑,作用於水峽之下的圓洞。

  那被移開高崖,洩盡洪水後所露出的圓洞周圍,土地發出低沉的呻吟。

  起初只是微顫,緊接著,以那圓洞為中心,方圓千畝的土地猛地上拱,既深且廣的土壤被向外推開。

  不知沉積了多少載的岩層,如同酥脆的餅皮般被無可抗拒的力量整塊整塊地掀起,那些土壤如退潮般向四周滾滾分流,露出下方古老地層斷面。

  無數埋藏其下的骸骨、朽木、殘破古器,一些小型的地窟,甚至一些年份久遠的太歲,都在這一刻被堅決地推開。

  裂縫以圓洞為中心,向著四周輻射狀蔓延,翻湧的土石巨浪高達數十丈,當推到遠處時,奇異地懸停,被神尼以無形靈索佛光當空張開約束著,不曾崩塌濺落,形成一圈壯觀的土石波濤之牆。

  洞口在急劇擴大,洞窟之下的景象不再是黑暗深邃,不可窺見。

  那裡湧動著粘稠如漿,卻又輕盈如霧的靈機,這深層靈機下正是貙兇口中那神秘莫測的神泥根系,或者說,是古堙禁山的真正核心——泥根。

  一股難以形容的古老、沉濁、卻又孕育萬靈的磅礴氣息,如同已沉眠了萬萬載的巨靈在甦醒後的第一口呼吸,猛地從那徹底暴露的幽深泥根中噴薄而出。

  氣息沖霄,將上方瀰漫的土塵衝開,玄黃光華自敞開式的闊坑中瀰漫開來,照亮了周圍如同被巨犁耕過的千畝大地,也照亮了滿、虛二兇那驚駭臉龐。

  這就是揭圖移形大法,借假形而毀真形,也只有般若神尼這等將要證就阿那含三果的絕頂佛門人物,才將將此假形發揮這般威力。

  季明回過神來,不著痕跡的退後一步,到了這最後時刻,他這才突破的道行有些不大夠看,他很有自知之明,不會自不量力的當個先鋒主力。

  那泥根徹底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映入眾人眼簾的是一條條、一簇簇巨大無比,彼此糾纏蠕動的暗沉根系。

  根系表面是黑色的土質感,並交織著黃色油脂般的色澤,到處佈滿粗糙隆起的節瘤,還有那彷彿呼吸般微微搏動的孔竅。

  它龐大,它古老,它沉默,它活躍,在它那泥根網路之上,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兩位受泥根滋養影響的存在。

  七八丈來高的招杜羅神將,仰躺在一處網路根系長坡上,他被那些根系半覆蓋著,身上薄如蟬翼的月光天衣此刻光華大盛,如同活水般劇烈流轉纏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