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462章

作者:黑環

  一枚奇異符印,緩緩飄落至季明面前。

  “持此符引,焚香默誦《廣寒淨穢章》,攝月華照身。”玉凡仙那意念古井無波似的,道:“月華接引之處,便是蟾宮門戶,此門戶開啟僅一瞬,汝需把握。

  至於覲見神姥...,棋局之畔,靜觀其變。汝所求開光之事,時機自顯。

  不過到底成與不成,皆在神姥一念,亦在汝之緣法。”

  季明在聽到最後一句,不擴音起心來。

  哪怕他心知這是尋常應有之話,畢竟無論玉仙們有多大把握,都不會將這話給說滿說全,歷來任何上位者,包括他季明自己在內都是如此的說話。

  可畢竟如意寶涉及切身之根本利害,心裡自然希望玉仙們給足了擔保。

  六仙交代完畢,不再多言,未等季明起手道謝,六道仙影已經如泡影般無聲淡去,沒有霞光萬丈,沒有元神波動,彷彿六仙從未在這裡出現過。

  山風重新灌滿匡山谷地,吹散了那混合不死藥性的古老芬芳。

  季明低頭凝視著手中溫潤符印,這通往蟾宮的門戶已然握在掌心,下一步能否成功,一半得看他自己,而另一半就要看玉仙們。

  百草子好半晌才如夢初醒,腿腳一軟,險些坐倒在地。

  他望著季明手中那枚符印,嘴唇哆嗦著,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法師,六...六位玉仙聯袂下凡,除上蒼和神姥有召之外,亙古未有...亙古未有啊!

  你...你所獻之物究竟是何等驚天動地的寶貝啊?

  一定是那種大羅天外之異藥,玉仙們向來喜歡那些古怪玩意。”

  季明眉頭微皺,目光從符印上移開,敏覺的須陀洹初果如心臟般跳動,令他模糊的覺察出什麼,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六位玉仙消失的那一片虛空。

  “那裡有東西,會是什麼?

  一定玉仙所留之物,可為何不當面予我?”

  季明心中充滿疑問,念頭一動,元神之力變作一隻神罡大手,在那片虛空中一摘,一枚杵頭狀小印被摘下來。

  小印潤如骨白,表面流轉著極其細微的藥性符圖。

  這杵頭小印微微一顫,“嗡”的一聲,掙開季明的神罡大手,輕飄飄地落下,徑直懸停在季明眉心前三寸之處,既不靠近,也不遠離。

  “這是...”季明瞳孔微縮,心中瞭然。

  玉仙們果然還有考量,此物並非是法寶,同季明一件舊物的功用很像。

  他在腰袋上一拍,一柄玉圭被吐出。

  這青符圭是季明探索廣元水府前,平定蒼江水患後,由大羅紫府司的功曹使者賜下,代表季明領受延壽宮雲水上司,總攝谷禾州風雨水脈的憑證。

  季明拿著青符圭和杵頭小印一對照,果然都是一樣的資格憑證。

  玉仙們將此物留下,未作絲毫明示,也未作任何說明,其意昭然——此乃額外的好處,但是季明自己如何取獲,那就全憑他季明自身決斷與緣法了。

  “法師,快快接下此印。”

  百草子急促的聲音在旁響起,“此乃搗藥臺中的職印啊!”

  “細說。”

  季明拿過小印說道。

  百草子深吸一口氣,語速飛快地解釋。

  “你和老朽雖然都在延壽宮內供職,可這搗藥臺內的仙職卻大有不同。

  搗藥臺乃玉仙們清修煉藥之地,古來清淨,自成一體,極少納外人入其仙班,其仙職體系迥異於常。

  老朽曾經有聞,在玉仙們的座下,除卻一些親近靈屬,只偶設一種特殊之職,名曰玉光童子,其責更專,專司草木金石、靈藥異種之藥性流轉、生克盈虧。

  雖無統兵之權,不掌仙宮政務,但是清貴無比。

  據說就是最為逍遙的大純陽宮中的道人,也有意智蟠寺殻燥@自身清貴。”

  說著,百草子退後一步,對著季明大大的行了個禮,面上滿是羨慕與感慨。

  “法師本就有金童美名,乃是延壽宮中白鶴老祖下金福一系中的砥柱人物,可謂是富貴已極。

  如今又位列於太陰仙班之中,得了搗藥臺上玉光童子一職,將享受無窮之清靜,古來的神仙人物,也不過如此了。”

  “哈哈!”季明指著百草子笑道:“百草道友乃是醫道好手,杏林一脈之首腦,為何也變得如此阿諛奉承,這可不是好事,易惹來非議。”

  “不,不,老朽只是直抒胸臆,照實而說,就是在三峰一府內,老朽也是如此說話。”

  “嗯。”

  季明收斂笑容,明白這是百草子表明立場,欲求依附。

  “小壽姑的道籍不是掛在你杏林一脈,你身為她的師門長輩,往後也該多多聯絡,以你之功德,何至於只是宮中一散吏。”

  百草子大喜過望,連連稱是。

  他在延壽宮中,雖是蒼鹿仙翁下銀祿一系中的仙吏,但是論及權職影響,如何也比不了靈虛法師和小壽姑這兩位。

  如今得了法師接納,在延壽宮中的前途,頓時寬闊許多。

  季明將青符圭和杵頭小印掛在腰上絲絛的顯眼處,對百草子說道:“為我準備靜室香案,今夜子時,登臨蟾宮,謁見神姥!”

第799章 棋路,舊識仙

  一道丈許方圓,在邊緣處流淌著碎芒的圓形門戶,正立在季明的面前。

  門戶之內剔透晶瑩,折射出萬道月華,看上去白茫茫一片,眼睛一陣發暈,這就是通往蟾宮的門戶。

  門戶僅開一瞬,季明毫不遲疑,足下一點,身形化作一道清逸流風,投入那門戶,身後的香案、匡山,乃至成片的功德杏林,瞬間被隔絕在外。

  甫一遁入通道,太陰清輝便包裹全身。

  季明腰間的青符圭與那枚杵頭小印同時流轉微光,尤其是後者小印,散發出一股與周遭太陰氣息契合的溫潤藥性,令他在此環境中倍感舒適,遁法更為輕盈。

  通道看似漫長,實則轉瞬即過。

  不多時,眼前一下豁然開朗,已非神遊時所見的雪洞銀砌景象,而是置身於那廣袤剔透之所在。

  季明立足於冰晶廣寒界域,正自觀察著周遭,適應陌生環境,忽聞一道聲音自身側傳來:“靈虛道友,別來無恙乎?”

  季明循聲望去,只見一位素衣廣袖、雲鬟霧鬢的仙子,正自一座廊柱後翩然轉出。

  她周身徽种遢x,容顏清絕出塵,表情裡透著一點熟稔,季明的記性一直很好,自然記得這位正是當年引他入寒池,取素蓮的那位姮娥仙子。

  在太陰境界中,有那未成仙而可居於太陰清修之女修,宮中稱以霜娥,那些已成仙之女修,則是被稱為姮娥。

  季明剛要客套的回禮問候一聲,才想起來自己還不知這位仙子的名諱。

  “仙子!”季明不動聲色,眼中掠過一絲真切喜色,連忙拱手見禮,“那日一別,匆匆經年,不想今日竟在此地重逢。”

  姮娥仙子唇角微彎,露出一抹清溞σ猓⑽⒙洱X,極有親和,恍惚中有種頑皮之感,說道:“靈虛道友實在客氣,直接喚我名諱便好。”

  季明笑容一僵,知道自己被這位仙子小小的戲弄了一下,起手說道:“那日匆匆一別,未曾請教仙子名諱,望請見諒。”

  “呵呵,道友修為精進,氣度更勝往昔,自然是懶得問我這小小宮婢之名。”

  姮娥仙子語氣幽怨,情緒轉瞬低落起來,竟引來蟾宮內的一些元神念頭在此徘徊,季明都以為自己撞見某個深閨怨女一般,暗道這些成仙得道的,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他將腰上小印一拿,攥在手裡,支在嘴上,而後猛的一咳嗦。

  這位姮娥仙子目光果然落在季明那枚杵頭狀的職印上,閃過一絲瞭然與訝異,道:“你竟是得了搗藥臺上玉光童子之職,位列太陰仙班,這...真是可喜可賀。”

  “我這小印都掛腰上半天了。”

  季明心中暗道。

  “僥倖得玉仙垂青罷了。”季明謙遜一聲,心想不能讓這仙子再“調戲”自己,隨即說到正題上,問道:“仙子此來,可是為了引我入弈局?”

  “正是。”姮娥頷首,玉手輕引,“神姥弈局已啟,諸位弈者都已在局中下棋,請隨我來。”

  季明故意走在仙子身後,不料這位姮娥始終與他並肩而行。

  在這剔透空靈、清寒徹骨的迴廊之中,琉璃燈樹的光芒透過冰壁折射,灑下迷離變幻的光影,遠處隱約傳來絲竹管絃的雅音,更添幾分蟾宮的幽寂。

  “道友此番,可還是為了那如意寶柄開光之事而來?”

  姮娥一邊引路,一邊以元神傳音,語氣帶著一絲熟稔的關切。

  季明坦然道:“前番神遊,蒙神姥許諾一念之助,可此寶關乎道途,不敢輕忽。

  聞得神姥設局弈道,心緒通達,故厚顏再至,期冀能得神姥垂顧,親降法旨開光。”

  “道友心眨碇獣裕皇�...”她語氣微頓,帶著些許善意的提醒,道:“蟾宮弈局,非同小可,神姥推演天機,心入棋枰,尋常的對局恐難引其側目。

  道友若欲以此為契機...”

  她並未說完,但言下之意已明,若無足夠棋力,恐怕連讓神姥欣賞的機會都難有,更別提特別開恩。

  季明聽出其意,心知姮娥是念在往日一面之緣,這才出言提醒,笑道:“不瞞仙子,我於棋道實乃末流,自知斤兩,不敢奢望在這棋枰上爭鋒。”

  姮娥聞言,秀眉微挑.

  她已飛昇太陰許久,在諸太陰女仙中,也非性功湵≌撸瑯O少能露驚訝之色,但是這弈局畢竟事關太陰神姥,故而微毫之事都能挑到她的情緒。

  “道友定身懷絕技!”

  她篤定的道。

  “劍走偏鋒罷了。”季明低聲說著,微有自得,尋常人可想不出這一招。

  “仔細說說。”

  姮娥仙子停步,說道。

  見這姮娥仙子一副聽不到這絕技,便不再引路的樣子,讓季明苦笑不得。

  “神姥棋道通玄,尋常精妙對局或已習以為常。某雖不才,但已另闢蹊徑,專研了些別緻棋路,或可搏神姥一笑。”

  這一番話顯然沒讓這位仙子滿意,仍是止步不前,側頭繼續傾聽的樣子,季明也有些氣惱,忽然笑了一聲,湊到那側來的耳朵旁,小聲的說著話。

  熱氣隨聲噴吐,那隻晶瑩玉潤的耳朵瞬間充血。

  姮娥仙子瞪大眼睛,圓溜溜的,一直盯著季明,兩隻耳朵像是被燙紅的,十分可愛。

  “呵!”

  姮娥仙子忽然一笑,恢復常色。

  她心中倒未有被調戲的嗔怒,情知自己的舉動讓這位小修著實惱了一些,故而反過來戲弄了她一下,這倒也無可厚非。

  只是感嘆這位膽子真是奇大,尋常人間修士哪有他這膽子,不過看其腰間那一圭一印,也知此人雖未得道,可是背景深厚,自有倚仗。

  當然,沒有倚仗之人,哪敢想出那種棋路。

  姮娥仙子繼續引路,二人默契的沒有提及剛才之事,很快二人來到了冰簷霜脊的對弈小亭。

  這亭中有一道身影,看不清具體的模樣,只見那身影中是許多星點在光塵中游走,其獨坐棋枰的一邊,垂首思索棋路的樣子。

  亭外有數道身影,或坐或立,或飄然懸浮,分散於各處,他們的面前都有一塊冰晶,棋枰自冰上凸起,這些人似乎都在同神姥對弈。

  “你看。”姮娥仙子提醒的道:“今日弈者之中,有兩位實力超凡,道友可得稍加留意。”

  季明目光一掃,心中瞭然。

  這些身影氣息各異,既有上界星官,亦有凡間棋道聖手。

  不過其中最吸引季明的,當屬東南角的那三道人影,這三道人影都屬真靈派,其中竟有兩個老熟人。

  “鐵叉道人,姜家五虎之首姜昭。”季明心中暗道。

  他指著那面容清癯,長鬚飄然,腰間還隨意彆著一柄鐵叉的老道,說道:“這位鐵叉道人,棋痴之名響徹東海之濱,其棋風古樸厚重,算路深遠如淵。

  聽說他那洞府一直立在灕江治水兩百年,龍陽關家家供奉其長生牌位,真是...功德深厚啊!”

  姮娥仙子順著季明所指看去,蹙眉的道:“聽說他這人對棋道已痴到骨子裡了,糊塗事情做了不少,惹人不喜。”

  “靈虛道友,除他一位,還有那南鬥益算星君,棋風空靈縹緲,不落俗套,常有出人意表之妙手,暗合卜算術數之意。”

  順著姮娥仙子的目光,季明看向亭中那位。

  “你也快去入局,讓神姥早早欣賞你那別緻棋路。”

第800章 臭棋,定式招

  亭外現出一個空置的素雪蒲團,還有一塊不規則的冰晶,冰面上升起一方棋枰。

  季明沒有著急下棋,他打量著那座亭內,似乎只有益算星君一位,並未見到神姥的身影,但是以他的道行,還是能感受到此處地方所徽值囊环N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