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46章

作者:黑環

  男人有些慌亂。

  “我不會現在出世吧?”

  季明再遲鈍也意識到此刻的情況,心裡慌張極了,他的一身家底還留在橫山東南,沒來得及處理呢!

  “唔~”

  季明仿若大夢初醒一般,意識在飛蜈身內甦醒。

  在他的身上,三個小童枕靠著,季明看著他們稚嫩的面龐,這一時間倒是沒有直接叫醒他們。

  那一方黃粱枕,已失去許多光澤,玉石內部出裂紋,好似下一秒便要碎裂開來。

  黃粱枕剛才應該是受到寶眼的刺激,這才讓季明主動入夢,而且在夢中降臨到下一世的天人胎中。

  “還好醒了過來,不然提前出世,夭折機率極大。”季明暗自慶幸著,不過再次回想剛才,吐出一個詞,“轉世...夢。”

  他越是琢磨,便越是覺得有趣。

  如果他可以操縱這個轉世夢,那就不必陷入一次次轉世,一次次從頭來過的困擾之中,下一天人世也將大有可為。

  是的,沒錯,大有可為。

  另外剛才於天人胎內,所聽到的‘南蛇’一詞,是否意味著那待產的道姑便在黎嶺某山上。

  季明再次看向黃粱枕,這枕頭應該還能再用一次,但無法保證在胎中可以聽到有用的訊息,並且似乎會造成宮縮的情況。

  罷了,黃粱枕他只有一個,還是留待下一世中試驗轉世夢的想法。

  那三個童子悠悠轉醒,一個個坐在軟綿綿的草地上,趴在石板旁,瞅著季明的那方黃粱玉枕。

  “去,收拾收拾,明日便送你們去那禿筆峰上。”

  窟內事情已了,也沒啥其它事情,不過是留存住自己的血脈而已。

  在接下來季明將同金猊猿共赴危鳥山之約,同赤意郎君、溫道玉會一會甲嵐蛇。

  這甲嵐蛇故意將金猊猿和季明引到第三峰,且按照赤意郎君的話,其曾與四悲雲寺的正國道人接觸許久,身上絕對有問題。

  能不能得到天人胎的具體位置,這個甲嵐蛇或許是關鍵。

  三童子已做好心理準備,倒沒再哭鬧,眼神中既有對未來的期待,也有脫離安穩現狀的不安。

  明月女童湊在季明身前,認真的道:“等我厲害起來,學到法術神通,我再來山中找你,到時候我來照顧你。”

  清風一頭湊過來,擠開明月,急衝衝的說道:“到時候我來收你當坐騎,我吃啥你就吃啥。”

  季明忍住暴揍這清風童子的衝動,三位童子中就屬他最沒腦子。

  松鶴倒是沒說什麼話,只是認真的看著季明,彷彿一切都在不言中。

  季明心裡感慨,不管如何自己都沒算是養出白眼狼,他不求其它的,只是這一點便已足夠。

  翌日,三童子收拾好私人物品,而季明再次披上袈裟,背起了桃木老劍。

  臨行前,季明叮囑著。

  “我會將你們三個送到禿筆峰下,爾等務必在張娘子那裡好生伺候著,切莫提及到我的存在。

  如有人問及何人將你們送至峰下,便道南盤江河伯之子金猊猿。”

第64章 背鱗,宿世緣

  在送別童子後,季明便帶著一身的家當去往山北河川,準備投奔他的金猊兄弟。

  在河灘落定後,便取出三面令旗,想了想還是插在背上,而後靈機一引,一面旗中的水鯉立時落在水中。

  “走,有道是老馬識途,你這老鯉也該知道金猊猿水舍所在。”

  說罷,季明趟入水中,踩著水底長滿青苔的滑石,適應了一下水下的溫度,接著身子一縮,趴在水鯉精魄上。

  水鯉精魄在河中穿梭迴轉,時不時的出來讓季明透口氣。

  趴了好一陣子,季明漸漸感覺不對勁,好像這老鯉並不識途,這樣一來恐怕只能暫去危鳥之山等候金猊猿了。

  “道友,王道友請留步!”

  略帶疲意的陌生聲音在季明背後響起,這開頭說話的方式嚇得季明一個激靈,急忙催動水鯉精魄速離。

  “道友...”

  背後還在喊著。

  季明扭頭瞅了一眼,讓他留步的乃是一磨盤大小的老鱉精,正吭哧吭哧的在後面遊著。

  “可是畢參軍?”

  季明讓水鯉精魄停下,而後問道。

  他曾聽金猊猿講過水舍中的事情,其中有參軍一名,巡河先鋒兩個,正副隊正四名,都是河川裡的魚蝦鱉蟹等等。

  “正是小老兒!”

  老鱉游到近前,道:“王道友,不,闢水先鋒,可是讓我好一通追趕。”

  季明略有尷尬,鱉精先前那一聲招呼嚇了他一跳,當下略過此情,道:“可是金猊猿命你來尋我?!”

  “正是。”老鱉精恭敬的回著,“河君早吩咐我等在河中巡查,尤其是山北河灘之處,務必將您第一時間請來。”

  老鱉吐出一個草團,像是從胃裡反芻出來的。

  “此為拂浪草球,服下可以在水下呼吸許久。”

  季明勉為其難的吞下,而後驅使著水鯉精魄隨這一位畢參軍潛入水下,來到一面深水巖壁之前。

  深水之下昏暗無光,只依稀見到巖壁上許多雕琢鑿刻的痕跡。

  當季明潛到水底,腳下所踩的並非河床淤泥,而是一層厚厚的細沙碎石,其中有碎石鋪就的小徑。

  小徑通向巖壁,季明沿著小徑前行,待到巖壁前才看清楚那壁上鑿通的一條長階。

  “王路兄弟!”

  季明循聲望去,在長階的盡頭處,那是開鑿出來的巖龕。

  金猊猿蹲在龕中的石蓮座上,披掛著一副烏鱗甲冑,頭戴鶴羽道冠,分浪刀正別在腰間,很是威武。

  這烏鱗甲冑是前朝大夏所流行,由甲衣、甲裳、披膊三部分構成,以革、絹為襯裡,以麻繩編綴而成,也有鱗鐵衣的稱呼。

  不過看這烏鱗甲冑上的編制的鱗片,非是精鐵打製,而是某種魚鱗,讓他感到異常熟悉的魚鱗。

  至於那鶴羽道冠,最獨特的便是頂插的一根靈鶴黑羽,常為太平山道民被授予道號,或者授籙儀式所戴。

  後來傳入民間,世人便以頭戴此冠以顯自身高潔,及其慕道之心。

  “如何?”金猊猿的威嚴寶相沒有維持多久,急匆匆落到階下,在季明面前轉了一圈,再問道:“比他如何?”

  這個他自然指的赤意郎君。

  那赤意郎君戴著鎏金夔紋赤頭盔,金猊猿便搞了個鶴羽道冠;赤意郎君穿了套天周時期的衣甲,他便來了套大夏的烏鱗甲冑。

  季明一時間,倒不知該說些什麼,這赤裸裸的攀比心啊!

  “我想過了,什麼見高山,見眾生,見自己的,實在不適合我,我還是覺得必須蓋過他的風頭。”

  季明不欲在這事上討論,於是岔開此話,說起三位童子的事情,希望金猊猿日後幫忙遮掩一二。

  “放心,小事爾。”

  金猊猿一口應承下來,而後又將話題引導自己烏鱗甲冑上。

  “我這甲冑多年前便開始打造,上面每一片鱗甲都是取自四尺左右的魚精,以其厚背大鱗編綴成的,為了收集這些厚鱗,我可是求過許多兄長。”

  “等等!”季明想到什麼,問道:“我記著橫山山麓下有一方池塘,那裡有一大魚,莫非你這...”

  “王兄認識他?”

  “不算認識,只是多年前路過那裡。”

  季明道。

  金猊猿放下心來,道:“那池塘有些玄機,內裡有一口陰煞泉眼,被石白寨的神婆在其中養了件五仙兜。

  我不屑同其搶奪泉眼,但在池塘內投了些魚苗。

  我想著借陰煞泉眼自帶的些許靈機,好歹可以養出幾條魚精,幫我湊一些製作烏鱗甲冑的材料。

  此後,隔個七八年來看一次,收了兩條魚精,湊了些背鱗。”

  季明眼神複雜的看著金猊猿,真沒想到自己同他還有些“宿世因緣”。

  “那五仙兜可還在塘內?”

  神婆早已趕赴黎嶺觀才洞戰場,生死難料,其舍園弟子更是在禿筆峰上避難,那五仙兜豈不已是無主之物。

  “不!”

  金猊猿一個字便讓季明剛熱起來的心,瞬間涼了下來。

  “多年前的一場大旱後,那口泉眼似乎枯竭了一般,差點讓神婆的五仙兜失了靈性,自此再不敢將法器存養在那裡。

  此後我偶爾有路過那裡,塘內的陰煞泉眼總是時有時無的。”

  季明知道其中的原因,應是自己寶眼吸收塘內靈機所致。

  金猊猿看了一眼季明,好似看穿季明的心思一般,“王兄弟可是想借著陰煞,而孕養你那珠子。

  說起來這陰煞為兇穢之氣,惡濁靈機,難為清淨道德修士行功所用,卻正適合煉個左道的陰寶。”

  季明正要說這事情,道:“我那珠子雖然煉成,卻未曾請法開光,不知金猊兄弟可識得什麼鬼神,請來一點念頭法力好予我點化開光。”

  金猊猿苦笑幾聲,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一旁畢參軍知曉自己主君最好個麵皮,更難以拒絕兄弟的請託,這樣下去怕是要打腫臉充胖子。

  “咳...”畢參軍趴在沙石中,伸長鱉頭,凝束聲線在水中說道:“鬼神分屬陰土,歸屬於地曹統管。

  我家河君的權柄只在川河之內,所結識者多為地祇精怪而已。”

  金猊猿抓了抓毛臉,沒有承認畢參軍這話,這讓氣氛略有尷尬。

  季明正欲打個圓場,不使金猊猿的面子落地,卻見金猊猿口內吐出一顆圓坨坨的,灰霾色的晶石。

  “這...大有僧的...”

  季明驚訝道。

第65章 陰土,骨舍利

  “沒錯。”金猊猿將那晶石託在掌中,笑道:“此為設利羅,也是我們常稱的舍利子,乃大有和尚肉身在禿筆峰火化後所得。”

  “這對我法器開光有效?”

  季明問道。

  “正道三宗把持天下喉舌,將佛門列為外道第一,視其法為外法,可笑天下道人多有道佛兼修者,且屢禁不止。”

  金猊猿將掌內骨舍利高高托起,道:“大有和尚生前恪守清規,德行兼備,從不假傳真法,其死後所產的遺骨舍利更是功德的明證。

  你如有緣法,便再起法壇一座,拜請遺骨舍利,求取佛法點化,這不比請那些個鬼神強上許多。”

  “是這個理。”季明深感認同,接過這一顆舍利,又在金猊猿這裡問起了「佛法點化」的章程。

  金猊猿撓了撓頭,其實他對這事情也是一知半解的,只是早年間在長輩那裡聽了那麼一嘴而已。

  “舍利有願,非緣者不應。

  你無需做些什麼,若是有緣,自然一切順利。”

  金猊猿幾句敷衍過去,拉著季明在蚌車內落座。

  這巨蚌足有車蓋大小,內中有明珠一顆,光彩奪目,逸散靈機。

  季明坐在柔軟起伏的蚌肉上,打量蚌內那一顆光灼灼的明珠,驚奇的問道:“這蚌車竟是活的?”

  “自然是活的。”

  畢參軍趴在蚌殼邊,得意的道:“此乃河君初治此河,老爺所賜下的蚌車,唯有河伯老爺的親子,才有資格乘駕此種蚌車。”

  畢參軍趴在蚌亭外,努力的想挪進來,卻被金猊猿一屁股頂出,顯聖這事他從不喜歡假於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