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453章

作者:黑環

  徐偃子笑道。

  雪童子那邊,摩崖真人拍了一下他的頭頂,而後又揉了揉,惹得雪童子狂翻白眼,卻也不敢再說話,心裡突突,暗道:“從前來鶴觀都是跟回家一樣,今個兒氣氛太怪,直叫人心裡發毛。”

  “他怎麼在這裡?”

  已落坐雲臺的百禽上真,見到那端坐一處雲席上的金猊猿,心中微驚的道。

第783章 拜師,廬蓬人

  季明在蓮臺上跣足而立,託著舍利磁瓶。

  大弟子丁如意,一身素淨道袍,立於坪地之中,垂目屏息,額角微有細汗。

  眾道閉口不言,齊刷刷投來目光,聽到靈虛法師朗聲宣禮,其聲不高,卻字字清晰,“蒼天玄微,大道希聲。今納如意,入我門庭。心澄若水,志堅如磐。滌盪塵氛,共參玄機!”

  坪地上,丁如意行三跪九叩的大禮,細汗滴落在地。

  此刻容不得丁如意不緊張,一方面是拜師之禮,自此承接師傅衣缽,身負重任,另一方面是自己未在南海飛星島覆水洞請來冷翠山。

  想到自己再三於覆水洞拜見,乃至最後強闖島陣,最後都被磅礴妖法送出數百里之外,心中知道定有人從中作梗,讓冷前輩無法應下師傅的召喚。

  以冷前輩那無雙義氣,也只有神山二老可以強令其不做回應。

  想到自己從覆水洞外折返之時,冷前輩自島中所發出的那一道震海長嘯,丁如意心中也是一嘆,不過好在冷前輩還是暗中送來了其得意法寶——血潮魔梭。

  “如意。”

  師傅的一聲呼喚將丁如意從失神狀態拉出,一粒寶珠在他面前懸浮,噴出道道彩氣寶光。

  “這是寧殊寶珠,你所習法術長於肉身,此寶從千年蜃珧的兩片珧殼裡煉出,最善破迷除幻,對心魔亦有奇效,往後可護你得道,此珠也是你我師徒傳承之信物。”

  丁如意取過寶珠,深感師恩如山,為自己所計之長遠,再三泣淚而拜。

  接著溫道玉肅然從側臺步入坪地,其手託一塔,這一身的風格同蓮上託磁瓶之季明,臺上託金瓶之大師如出一轍,可見心思巧妙至極。

  溫道玉在丁如意麵前,鄭重宣讀太平山門規、戒律,丁如意恭敬的聆聽,並叩首表示遵命。

  坐檯中,百禽上真有些不自在。

  耳聞這清規戒律,讓百禽上真如坐針氈,只是此時此刻,他也不能中途退走,眼神不時看向金猊猿,心道:“金猊猿乃師兄弟子,雖不是真傳之列,但已同師兄親女武秀羅結為夫妻。

  我自轉劫之後,雖和師兄少有往來,但情分未減半分。

  若非師兄預示前機,提點許多,我便是煉有百禽靈感小衍數,可以靜中參悟,預查天機,也難逃禍劫。

  我那百禽山應誓之地的心病早被雲雨廟中那些妖邪給看出,其中有那生就燦花妙舌者,對我百般逢迎唤j,差一點就鼓動起我那六根煩惱了。

  今日金猊猿來此,莫非是有師兄預示之兆。”

  “道友。”

  哭麻老祖瞧出百禽上真心神略動,及時提醒道:“我那冷師弟已被勒令禁足,至多借出魔梭、水鼎二寶,可沒有冷師弟親來教導,一時半刻難以善馭。

  強馭之下,或反成拖累。”

  “多謝道兄提點!”

  百禽上真略一拱手道。

  “客氣了,你我本就是同出一脈,俱是妖魔寨下砥柱,如今師傅師孃出世在即,五色妖寨勢必定再度歸合。

  此事過後,你即便向靈虛子表明態度,言及不得已之苦衷,可那又能改變什麼,百禽山你註定無法脫手,而靈虛子也註定要對百禽山動手。”

  “事緩則圓,總有一線生機。

  道兄有千秋大業,宏圖野心,我道渼荼。荒芰苛υ灾佬忠欢晞荨!�

  聽百禽上真如此說話,哭麻老祖未再言語,見有道童捧來一盤,獻於面前,叢眉一皺,思量片刻,拿起盤上布帛,輕輕一展,帛上只有一行小字——武離山翠還宮煉寶,小刺峽寒溟府試法。

  “道兄這是...”

  百禽上真何等靈覺,自感受到哭麻老祖那稍縱即逝的錯愕情緒。

  “呵呵!”

  哭麻老祖將布帛展示在百禽上真面前,輕笑的道:“靈虛子這是向我示威呢?”

  “他倒是手段頗多。”

  百禽上真雖不解帛上之意,但見哭麻老祖從容展示,心中略安,笑著說道。

  此時坪上已是禮成,正在向祖師壇上香叩拜,稟告洞天諸位祖師丁如意已正式入門,百禽上真忽然目光一凝,目內神光綻綻,朝院門處一道身影望去,喃喃的道:“這是...師兄!”

  那身影背對,只露出半邊。

  因見百禽上真看過來,那身影便往外走去,似在示意百禽上真跟來。

  百禽上真掃視全場,見眾道俱在關注坪上丁如意告祖流程,思量再三,自覺自己已無人可制,於是對哭麻和馬王小神交代了兩句,稱自己暫遁院外,若是半個時辰不回,讓二人定來接應。

  而後他便悄悄唸了道口訣,留下個化身在此,真身隱遁而去。

  在百禽上真走後,哭麻老祖表情驟變,再度展布去看。

  “大小青姑,我明明已請高人為二女遮掩玄機,他為何還能算出,且算的如此周詳細緻。”

  “道兄,無事否?”

  馬王小神問道。

  哭麻老祖沒去看他,感應到一道視線,側首去看,正對上季明的目光。

  在那道目光之中,充斥著無限的深意,如被重重鉛雲遮掩的深邃星空一般,在老祖長久凝視其中,身體中的溫度都被抽去一般。

  只見季明開口微張,無聲說話,哭麻老祖明明不懂唇語,但也瞬間了悟話語中的意思——你若追去,二女必死。

  老祖發白的面上,湧上異樣的潮紅,心中極度衝擊的情緒滋生出心魔,這心魔又被他「萬化歸元魔藏」中的魔功孕化為魔頭,自元神中攝來嘴裡,狠狠咀嚼嚥下。

  一旁馬王小神見老祖嘴裡滋嘎滋嘎的嚼著什麼,疑惑的夾起盤中小果放入嘴裡品味,心中暗道:“道兄嚼得那樣起勁,我怎麼沒覺出有甚滋味。”

  哭麻老祖忽然轉頭看向馬王小神,表情詭異的問道:“你覺得我對弟子如何?”

  馬王小神不明所以,但還是回道:“道兄對弟子自是...自是呵護有加,可惜天妒英才,接連隕落,只剩大小青姑。不過要我說,這被離放在外,最不過問的二女,反而是最成器的。”

  “是啊,養在身邊的不成器,遠放在外的倒有器根,任誰都能看出老祖我對誰是真愛護。”

  ............

  在一處孤崖上,穿山怪扒開土巖處來透氣。

  “怪哉!怪哉!

  這鶴山上怎麼陣外有陣,前一陣中我竟是從土裡鑽到火裡,火裡鑽到腐木裡,後一陣更是離譜,五行全亂,打的明明是個土洞,鑽進去卻變成個草窩。”

  這時,一前一後兩道身影來到崖上小小廬蓬前

  “師兄且慢,您大雲浮山上看守天書神冊,負有大羅紫府之要職,萬難抽身一見。

  師弟實在想煞,若非師兄道明那大雲浮山中有禍胎藏而不發,入山易使神智昏聵,七情上腦,師弟早去拜見了,今日幸而得見,師兄可是有玄機示下?”

  百禽上真話剛一說完,見對方停在蘆蓬前,不發一言,手中已悄悄捏碎個符信。

  “靈虛子何其霸道,只因我不合其意,便要將我誆殺於此,真是道中魔佟�

  他這手段倒是不俗,我這一對法眼,竟一時半刻瞧不出你身上的破綻,如我所料不差,你必是猿妖幻偽而成。”

  “嘿嘿,你這妖魔宗師倒是見識不凡,只三言兩語就道出真相。”

  那身影轉過頭來,露出同武猿上人一般無二的面容,一派仙風道骨,笑道:“可惜你有一點錯了,我是人,與一樣都是修成人道的那類人。”

  “冷翠山不在,你這區區...”

  “誰說我不在。”

  崖外一道身影駕馭血色梭光落來,中途人梭一分,那梭在崖外穿梭,編出血豔霞光之界,那人則是一步步走向百禽上真。

  百禽上真愕然的退後一步,見冷翠山步步逼近,氣勢如虹,莫能相御,心中大駭,這種連連失算之下的慌張無措,令元神心防都已經鬆開一分。

  “你不是冷翠山?”

第784章 揉山,心中魘

  山風嗚咽,捲過鶴山深處山凹處裸露的嶙峋石骨,帶起刺鼻的土腥。

  此處巖壁如刀劈斧削,巖體在慘白日頭下不見半分暖意,就在那凹底陰影裡,一個黑黢黢的洞口,宛如這座靈山內的一個傷口。

  一杆杆麻幡在凹洞周遭插遍,幡面隨著洞內粘稠的的死氣而飄蕩,緊接著幡上咒力被觸動,將飄出的死氣又逼回洞內。

  洞內有人影蠕動,一個,兩個......整整一十三個身影,僵硬地排成兩列,踏著無聲無息的屍步,緩緩在碧陰火燭之間踱起了罡步。

  他們高矮不一,裹著一式的不長不短的赤色布衫,臉上俱是紙錢般的慘白,皮肉緊貼顴骨,眼窩深陷如窟,嘴唇乾癟發青,體表覆著一層稀疏的茸茸細毛,毛色陰綠,俱是清一色的毛僵。

  “善德公,都佈置妥當了。”

  一道人在法壇下細聲細語的道。

  “辛苦你了,明輝。”

  壇上善德公鼠四抬起沉垂的腦袋,對壇下道人笑著說道。

  “不敢,善德公大公無私,我只盡些綿薄之力而已,如何敢稱辛苦。”

  “好了,婆婆媽媽。”

  一位渾身濃綠長毛的人打斷明輝的話,道:“明輝,這不是客套的場合,我們的時機必須到位,一分一毫都不能差。”

  壇外兩邊,有坐水立火二人。

  其中立火之人扯著嗓門道:“你這做師傅的,自個兒躲在穸山煉法,幾十年不見得回來見徒弟一面,這乍一見面就一副嚴厲神氣,俺也已經是做師傅的人,實在看不慣你這樣子。”

  “二君自有大好道業,我這自甘下流之人如何比得。

  我既入江浦穸山,棄道入魔,便是和這位明輝道人斷了師徒關係,往後他之榮辱同我俱無瓜葛,望二君在外千萬慎言,莫使我這卑鄙之人汙他之名。”

  立火之人還欲說話,可見坐水之人從定中醒來,立馬閉上嘴巴,神色嚴肅起來。

  “來了。”

  坐水之人霖水君沉聲道。

  一瞬間,洞內所有人俱是屏息凝視。

  “善德公,接下來就看你施為了。”

  “哈哈,分內之事。”

  壇上鼠四灑脫一笑,隨即對著壇中金匱一指,頓時有滾滾黃煙噴吐。

  “宣景。”

  霖水君喊道。

  綠毛人聽到呼喚,將擎著一面尺餘長的白麻布幡展開。

  那幡面上汙穢不堪,透出大片暗褐色的、早已乾涸的血汙印子,甫一展開,血印中的符籙間隙裡,一個個赤身倒立的男女陰魔,肢體扭曲,痛苦狂亂。

  他喉頭滾動,發出低沉的“噓…噓…”聲。

  身後一十三個赤衣毛僵身上,血墨般的靈機從他們每一個毛孔裡噴出,澆灌在金匱濃烈黃煙之外,混為血橙一色,匱門大開,一具乾癟金人盤足浮出。

  它大口的吞吐血橙煙霧,金身隱隱長大了幾寸,癟肚瘦臂略有飽滿。

  鼠四伸出一手,倒出幾粒丹丸吞下。

  他對那接火君道:“你這老小子不是一直好奇我攢了多少陰德嗎?今天讓你看看,我這許多陰德,能不能咒殺一位老妖。”

  接火君佩服鼠四的膽氣,動用這金匱祭人術,除了有損陰德,更有諸多的不祥。

  儘管鼠四有這些毛僵的屍血來祭養金匱,可以分擔不詳,但咒殺物件乃是百禽上真,就百禽上真的底蘊而言,當是仙人之下的那一小撮人,這份不詳更為恐怖,沒誰願意嘗試。

  “量力而行。”

  霖水君看出鼠四眼中決意,道:“事前靈虛師兄已和你商量好具體損耗的陰德,控制在六千左右即可,你按計劃來就行。”

  鼠四沒有回話,抽出一張符紙,將記錄著百禽上真名諱的這張符紙送到金人手裡。

  伴隨鼠四口中念詞,金人手裡中的符紙燃起,“騰”得一下,火焰捲上了金身,熊熊燃燒起來。

  鼠四可以確定這'火燒金人'是金匱祭人術從未有過的使用景象,無論是老爺,還是此寶上一任主人百草子,都未提過這種情況,想來是因為自己咒殺物件大大超出規格的緣故。

  “定猿子已將他引到了孤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