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449章

作者:黑環

  這一次天南大劫中,單單是百禽上真、空樂老佛,還神竹觀的那位竹癖隱士,這三位裡就沒有一個是低於胎靈五境。

  差點忘了,百禽上真似乎還未重回前世的易形境界,其道行大抵可以按金丹四境來算,但算上他那前世底蘊,可以說其道行同易形之間的界限極其模糊。

  這三位還不是本次大劫中主要的那幾位應劫之人。

  嚴格算起來,主要的那幾位,應是雲雨廟的神主和雲浮四凶,另外就是南姥神山中的鉤鐮二老,這些可都是正經仙家級數,不是人間那等往臉上貼金的仙家。

  季明倒不擔心那幾位,現在各家都在試探階段,真火還未打出來。

  等真到了那幾位出手,除非是局勢出現了對他們大為不利的嚴峻情形,否則輕易不會動手,這就和從前二戰一樣,仙人之上都在保持著剋制。

  多思無益,季明再度投身到了修行中。

  同時不忘關注第二元神之身的情況,那趙池竟然還未從東沙洲回來,他這是準備邀請多少人去地丘小刺峽學習魔法。

  ............

  時維仲夏,落銀湖上卻無端凝起一股徹骨之寒,彷彿天地間無形的暖意被某種陰鷙之力悄然抽盡。

  丁如意足底發力,正疾馳於煙波浩渺之上。

  其目之所及,湖面浮沉著星星點點、未融之銀屑,似凝滯成一片奇寒的碎玉汪洋,這是天河上壇外面陣圖激發,將壇外萬頃湖水化為寒波,以削弱來犯的妖魔神鬼。

  丁如意輕吐一口氣,對著湖下一伸手,湖底立刻推上來一根石柱,頂出水面來。

  站在柱子上,他先是透過石柱引來地下的戊土精氣洗滌周身,恢復氣力真炁,再以肉身感應地脈震幅,來偵測附近可有隱遁,或者結夥來犯的妖魔。

  “總算安分一會了。”

  誰也不清楚落銀湖這千萬載養了多少毛神妖魔,就是被太平山倚為天南屏障的天河上壇,也不清楚其中數量。

  這些日子裡,他率領一部陰兵,還有三隊分罈子弟駐紮於西南位的這一處靈合塔內,大小鬥法不下十餘回,奇襲、圍攻、誘擾、幻殺等等,敵方手段層出不窮,甚是考驗心性和膽氣。

  想當初自己痛快的應召來援,滿以為可以和師傅當年遠征嶺南一樣,能打響自己的名號,但現在他只想睡個大覺,僅此而已。

  他是有一副堪比鐵打的身子,可精神上實在熬不住,自來到這裡就沒真正合上過眼睛。

  坐柱休息片刻,回望於天河上壇,那整座天河上壇恰如孤舟懸於浪尖,外面漫天清冷甘霖,絲絲縷縷,垂落如簾,這便是天河上壇外名為清河垂素陣圖。

  靠著陣圖激化的寒波,才撐過一輪輪的襲擾。

  “我自認不懼煉就元丹的妖魔,可在此防守已然疲極,真不知覺光、羅姬,還有虎眼這三位師叔是如何轉守為攻的?”

  恰在此時,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流光,其速逾電,自晶瑩水幕中穿梭,毫無滯礙,激射到了丁如意的懷中,其驚訝的道:“這是上壇法旨,竟是將我調到虎眼師叔那裡。”

第776章 湖妖,砥柱巖

  丁如意指間捻住那道法旨,絹帛上硃砂字樣很是醒目。

  此刻他眉頭緊蹙,這份調令意味著自己將從靈合塔這處固守之地,轉到更兇險的「砥柱巖」,甚至是...更前方反突擊的區域。

  這倒不是自己抗拒法旨,不願離開這裡,而是總感覺這份調令來得突兀,讓他莫名的產生一種警覺。

  不過眼下乃是戰時,他不敢抗命,也不能抗命。

  他深吸一口氣,冰寒的水汽混雜著戊土精氣灌入肺腑,頑石神功中的法術自發催撸苌砥つは掠薪痂F之色若隱若現,將連日鏖戰的疲憊死死壓住。

  在同附近煙波中潛藏的同隊師弟傳音交代幾句,足下在石柱上重重一踏,戊土精氣如潮水般退去,石柱轟然沉入寒波之下,其身如離弦之箭,直射向東南方位那最為險峻的砥柱巖。

  甫一靠近砥柱巖範圍,肅殺之氣撲面而來,遠超靈合塔的清冷。

  這砥柱巖並非是天然礁島,而是天河分壇延伸入湖的巨型石樑,形如藤根糾纏斜伸下去,跨越百多里,硬生生在那翻湧的妖氛濁浪中,破開一方立足之地。

  在砥柱巖中段靠下的位置,有開闢出一處巨大、粗糙、形如猛虎腹腔的石窟。

  窟內洞壁鑿痕嶙峋,貼滿了各種符籙。

  數根掛滿鈴鐺的符繩在窟內如蛛網盤結,在這中間有面觀山鏡,可以照徹附近方圓二百里的妖魔形跡,屆時哪處鈴鐺響起,就代表妖魔從哪處來襲。

  當丁如意來到這裡,窟內沒有幾個弟子。

  他注意到這些弟子都是各方各地的大小分壇調來,看來應是鬥法不精,故而被留在窟中行居中排程之職。

  虎眼禪師乃是天河峰真人,在由天河峰所立的天河上壇中,實是赫赫有名的攻堅之矛,其麾下所煉的靈倀「石虎陰騎」素以悍勇剛烈、協同無間著稱。

  在虎眼禪師身邊,據說已經聚攏不少上府和天河峰精銳弟子,乃至一些真人。

  虎眼禪師作為一位由虎妖修成人道,從而拜入山門的特殊異類,能有今時今日的號召力,這本身就是極為弔詭的事情。

  當然,以丁如意當下接觸的層面,已能看穿這弔詭之事背後隱藏的真相。

  在那觀山鏡上流光溢彩,清晰映照出附近寒波上下,濁流暗湧中的景象,這些景象不斷的跳動,準確的照出砥柱巖附近各處鬥法戰場上的情況。

  在窟內深處,一頭黃虎緩步走來,丁如意一眼看出這是虎眼禪師的寶器所化。

  在黃虎的口中發出虎眼禪師的聲音,“如意來了?好,拿上陰磷符網,速往定磐關。那裡有蛟魔宮中闢水先鋒率領魚精介怪進犯,張寧師侄他們錯估了水妖的數量,形勢危急。”

  一張巴掌大的紙網送到丁如意手裡,這是虎眼禪師的道產之一,乃是符咒上的一流手藝,一經放出,可化無形咒網,敵人被其網住,頃刻間陰火燒身,難有幸存。

  丁如意鄭重收好陰磷符網,這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得謹慎使用。

  “錢蒙,你領如意過去支援。”

  在窟中,一位嘴角絨毛未褪的年輕道人站了出來,領著丁如意往砥柱巖外而去,趕路途中丁如意未發一聲,同那錢蒙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

  二者一前一後,在煙波中奔行。

  丁如意靠著強橫肉身,直接踩水疾行,而那錢蒙則坐在一盤狀,背青腹白,腹口額目的鰩魚水魅上,貼水滑行。

  “丁師伯...”

  錢蒙剛要開口說話,就被丁如意眼神阻止,隨即閉上嘴巴。

  丁如意看得出來,這錢蒙似乎有些特別的話要說,但他這裡很可能被觀山鏡觀察,一些話需要在恰當合適的環境下說。

  當然還有元神傳音的選擇,只是以丁如意和錢蒙的關係,還沒放心到能接受對方元神遞音的地步,這戰時可不比平常,萬一對方有歹心,這能傳遞的,就不只有聲音了。

  “跟上我。”丁如意足下發力,超過錢蒙座下鰩魚水魅,一路渡過湖波,來到建在湖島上的定磐關。

  在定磐關外的關道之上,這裡磚縫裡喝飽了湖水,那被水妖操弄的腥臭水浪不斷撲打在此,將島上的水位線一點點推高,意圖使大水漫過島上定磐關。

  那些踩在浪頭上叫囂的一眾水妖見到丁如意這二人來此,即刻縮身下水,隨著浪波退入深水區域,沒有莽撞的前來追擊。

  丁如意沒有理會這些雜碎,直接往前面定磐關走去,身後的錢蒙欲言又止。

  在定磐關外石壁外,持續拍擊的轟鳴聲似乎因二人到來,漸漸的斂息收停,一道高出三丈的妖影,在氤氳瀰漫的水汽中轉過身來。

  “吼吼!”

  兩聲怪笑之後,妖影擠開那濃厚似牆的水汽。

  其走動之間,身形持續縮下,最終以同丁如意相等的身高走到關道之上,“如意兒,久仰大名,貴觀善德公做下好大事業,直叫兄弟們心頭火熱,可惜如今分屬敵對,不然必要把酒言歡,促膝長談一場。

  另外我可是知道你一直在靈合塔那裡防守,咱們蛟魔宮因敬重善德公道役司改革不易,一直勒令孩兒們不去你那處侵犯,今個你既是被調到這裡,我給你幾分面子,稍後自會避戰退走。”

  此妖一副闊嘴翻唇,嘴角上兩根鬚子如鞭甩動,說話的時候,兩顆外凸的眼睛止不住的亂轉,天然就給人一種奸邪之感。

  見丁如意不發一言,這妖有些沉不住氣,故作大笑的問道:“以我這煉成元丹,具備龍相的湖妖,不知投在道役司下,可否擔任護法?”

  “道役司自有它的規矩,不管是幻、蛻、易這三形中的哪一形修為,俱要從役使做起,積累一定的善功,而後才可申請火工契,接受心燈鑑察...”

  話未說完,丁如意身形已是一晃而沒。

  這湖妖未曾反應過來,腹部一痛,低頭一看,一掌已打在腹下,掌下的綿力使他那肥厚的腹肉如流波晃動,更有絲絲縷縷的異物鑽到經絡裡。

  “噗”的一聲,此妖經受不住腹痛,捂腹一吐,闊嘴裡吐出了鋪滿大半畝地的汙穢,其中多是螺貝魚蝦,還大量未被充分消化的人形屍骸。

  “孽障!”

  丁如意見這許多屍骸,咬著牙擠出聲來。

  這湖妖凸眼珠子一紅,見丁如意又有一掌打來,急將兩臂一揚,與之對擊。

  “咚”的一聲,對擊產生的強風掃蕩四周,丁如意的雙足深陷地中半尺,碎石飛濺,但身形如頑石巋然不動。

  反觀湖妖這裡,只覺自己擊中了不移之巖,恐怖的反震之力沿著兩手倒灌回來,震得它雙臂魚鱗崩裂,氣血翻騰,龐身軀被反衝得踉蹌後退。

  “長!”

  湖妖甩著鮮血淋漓的手臂,大喝一聲,妖身暴漲,竄到兩丈來高時,忽的妖身一僵,關鍵幾大竅穴內寸寸凝滯,靈機和妖法難以貫通全身。

  “這是什麼妖法?”

  說話間已將一粒藻綠色的元丹噴出,呤乖⑵凵矶鴣淼亩∪缫庖慌e撞開。

  緊接著元丹當空一轉,拖帶出一股匹練似的陰腐真水,其勢如電,直射丁如意後背,丁如意卻是看也不看,反手射出一根土釘。

  釘子沒入真水,爆發出精純厚重的土氣,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裡投入冰塊一般,這陰腐真水不再翻湧,水體瞬息間變得如同沼澤泥潭般粘稠滯澀。

  區區一枚土釘,便化真水為泥漿,這頑石神功上法術中的戊土本元變化,已是被丁如意練得神乎其技。

  不過更神乎其技的還是透過羽化蛻身秘煉所煉成的截絲,這門秘煉當年是在綠華的幫助下煉成,少有在人前出手,實乃他的底牌之一。

  此截絲有形無質,猶如天魔無影無定,一經發出,能透入肌膚,糾纏經脈穴竅,截住真炁執行,如同強施禁法一般,陰損至極。

  打在湖妖身上的第一掌時,丁如意的截絲就已經發出,牢牢的鎖住對方靈機妖法,令其無法全力鬥法。

  在被化去苦煉多年的陰腐真水後,湖妖已然慌張起來,急欲收回元丹遁走,但是丁如意給他一種腳下數丈之地,皆其所控疆土之感,這顯然是某種深奧法術給予他的威懾。

  作為久經鬥法的蛻形老妖,他自然知道這種威懾不是虛的,他如果一直立足於丁如意數丈之內,早晚落敗下來。

  略一穩住被體內異物漸漸鎖緊的身形,湖妖兇性更熾,不顧雙臂傷勢,咆哮著再次掄拳衝下,一副勢要將丁如意砸成肉泥的樣子。

  丁如意深吸一口氣,周身戊土精氣狂湧,皮膚透出金鐵之色,骨骼泛起淡金毫光,他雙足猛然踏地,沉腰坐馬,雙拳收於肋下,以石頑神功的根基硬功,擺出了正面硬撼的拳架。

  拳鋒對沖,剛一接觸,湖妖那拳勢竟沾水即滑,接著妖身似破口袋般往後倒飛而去,恰好倒飛時收住元丹,一個翻身化作一溜水煙吹往島外。

  “追!”

  丁如意眼神一閃,將身一晃,身上血鍖氁滤查g膨脹如雲絮,裹著丁如意和錢蒙遁入雲絮中,往島外追去。

  雲絮裡,丁如意沒有絲毫追擊的緊迫,雙手抱胸對錢蒙道:“在這雲絮中,無人可觀察裡面情況,你到底有什麼話要說?”

第777章 信簡,拜師禮

  錢蒙由心的稱讚的道:“丁師伯,你做事真是周到細緻,難怪靈虛法師要為你專設一場拜師禮。”

  “你是錢家子弟?”

  面對丁如意這個問題,錢蒙愣了一下,隨後落寞的點了點頭。

  在太平山之中,錢、張、米三家道商已經逐漸成為了過去,儘管家中的老祖們尚在,可是話語權的旁落使得年輕子弟自小在蕭條環境中長大。

  “虎眼禪師指派你來和我說話的?”

  “是。”

  錢蒙不敢再閒扯無關的話題,如實的說道:“禪師說本來鶴觀那裡有道法令傳來,其內容是傳喚你回雁虛山,靈虛法師要為你補辦一場拜師禮。”

  “師傅終於出關了。”

  丁如意心中一鬆,沒在意拜師禮這個事情。

  作為師傅的大弟子,丁如意肩負了太多責任,尤其是在劫氣漸起的當下,這份責任更為沉重,一度令他倍感焦慮。

  本來以為有善德公、溫師叔在,可以幫自己分擔壓力。

  但善德公身份敏感,又致力於推進道役司,很多涉及上府層面上的事務很難幫到自己,溫師叔倒是幫了許多,可他雷火大觀也有一堆緊要事務急需處理,能夠幫自己分擔的極其有限。

  現在師傅出關,主心骨便有了。

  “既是如此,我收到的調令又是怎麼回事?”

  錢蒙道:“本來這道傳喚法令並無大礙,但不知被誰捅到了三官將的跟前。師伯你是知道天河峰三官將乃是督掌此次戰事之人,三位都是胎靈五境的高真,門中的底氣所在。

  平日這三老常在雷部中任職,奉命捉妖拿魔,這次戰事之前,三老親受陸真君之命,一直是用心竭力,唯恐辜負。

  聽說當時三老得知此事,勃然大怒之下要來了那道法令,在上府寶閣內當著諸真的面給燒了,還說...還說...”

  “吞吞吐吐的,三官將到底說了什麼?”

  錢蒙拉長了調子,故意模仿三老的腔調,還原當時的話,“有那麼一位神通廣大的大法師,把法令傳到了我天河上壇的戰場上,他不是要調弟子回去,我偏要讓他弟子給我去最危險的地方。”

  “最危險的地方,那不該是羅姬師叔所在的血浪礁嗎?”

  丁如意好奇的道。

  “是啊!是啊!

  羅真人是出了名的殺星,兇名赫赫,其駐防之處,妖氛之酷烈,腥氣之沖霄,往往更勝魔窟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