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411章

作者:黑環

  疑結則是對三寶無疑惑,無論是佛陀、佛陀的教法,還是依諸佛教法如實修行的僧人,修行者都需對這三者的不作絲毫的懷疑。

  斷除這一結,蚩神子也可以做到。

  說到底,蚩神子到底是季明的心性映照之身,其性功的底子並不弱,這最後的身見結本來應該也沒有多大的難度。

  在季明看來,佛門初果在道門之內,對照著金丹四境,即便二者不可簡單類比,但總有同工之處,季明已是金丹後期,性功已入門徑。

  即使蚩神子這第二元神之身只差一步,但有他本體來助,也可以助推最後一把。

  事實上,他將事情看得太簡單,身見結乃是執於“我”,而產生“我所”,進而產生了貪愛與嗔恨,不再將身心視為恆常不變的實體。

  “我所”代表我的道行、資糧、地位、關係等等,那麼第二元神到底是“我”,還是對於季明的而言的“我所”。

  毫無疑問,它是我所,是季明的一件煉法之物。

  如此一來,既然第二元神之身沒有我,他又何談斷除我執,更不用說來求證這佛門的須陀洹初果了。

  如今擺在季明面前,就只有兩條路。

  第一條就是徹底放棄對第二元神的控制,允其完全自主,從“我所”中脫離,成為真正的“我”,顯然這一條是個死路,季明絕不會取。

  第二條路,便由他在第二元神之身上,親自去求證初果。

  這些年他在第二元神之身上,親歷其種種修行和覺悟的過程,不就是為了這一條路做準備。

  沒想到兜兜轉轉,這佛門的須陀初果,最後到底還是要他自己親自來證,如此真可就是道佛兼修了。

  只要證得初果,就可在第二元神之身圓寂之前,對胞胎施以灌頂之法,真正的拉開賭鬥之局,也表明他和“神霄副帥”所代表的勢力,將在因緣上展開第二次較量。

第705章 禍胎,井下僧

  亟橫山外,一位劍冠煞面的道人往此山北面遁來,一頭扎入北面陰寒的霜雹雪風裡,將身上袍子一展,就見千鬼疊影在身外張開,令此人渾似黑蝠飛空一般。

  這遁影在雪風中游走,上下翻轉,自在如意,很快來到一處刀脊般的峰頂。在上彎沖天的峰脊盡頭,一座廟宇立在那裡,被風雪重重遮掩。

  廟宇塵封許久,在廟門上有一落雪凝霜的牌匾,上落三字——鐵牢廟。

  那遁影穿牆而過,貼地掠行,如魅影閃過。

  他的一對兇目掃過大殿,眼神之中頗含忌憚,心中暗道:“在我來時,哭麻曾有告誡,在這廟宇大殿內,有尊神像,常年受香火儀法供養。

  此像雖有玄冥文曲星君之形,卻非此星君之造像,實乃那位太平真人的太乙甲部真法行吒呱钪帲瑸榱嗽偾缶M,而在世間廟宇中立下此像。”

  廟內,有幾隊牛角小妖,背旗持叉,晃著腰牌,在廟中各處巡視著。

  大殿中,有一位鬢髮半白的道人,正在給殿內百多盞燈上一一添油,動作一絲不苟。

  其身旁有頭青靛臉,大板角的牛妖,斜披著件淡黃法袍,揹著口鋼刀,在道人身邊小心的侍弄著供花,口中邀功似的道:“弟子昨日已說服北邊兩座寺廟,三座道觀,那裡的主持們都很好說話,願意開個側堂,將大老爺的玄冥神將造像請入廟中。”

  “只是說服嗎?”

  道人瞥了這妖魔一眼,語氣中有些不信。

  “長老,咱們鶴觀的名聲在天南有誰不知,大老爺雖然久不出世,可這偶爾一現,就如神龍在九霄騰雲,只露只鱗片爪,足夠世人遐想萬千。

  休說是這幾座世俗廟宇,就是叫他無相寶寺,還有那琉璃寺內,都供上一尊老爺的神將造像,這又有何難!”

  “你這狂獠,這等神態舉止,若是被此間外人看去,怕是鶴觀內那位總管數十年為異類們積累下來的好名聲,都被你這等敗光喪盡。”

  提到鼠四之名,牛妖面色一肅,再不敢多言。

  他走到殿中,對著上首神像虔心三拜,而後久久凝視這尊人面鳥身,騰御二蛇的神像,道:“弟子烏牯兒,疹婌`虛大老爺仙福永享,萬壽無疆...”

  “你這小妖,倒也記恩。”

  道人撫須讚了一句,笑著說道:“烏牯兒,你在此廟中為神像法事奔走,也是薄有小功,鶴觀那裡已有信函傳來,問你可要什麼賞賜?”

  “弟子不要賞賜。”

  烏牯兒搖了搖頭,一副憨樣的道:“我只願繼續為大老爺的法事奔走,讓更多廟觀供上這尊神像。”

  道人覺得這頭小妖實在憨傻可愛,都不知這請神像入廟觀受供,其中到底是何意圖,便如此大包大攬下來,也不怕畫蛇添足,反而不美。

  不過小妖到底慧湥瓦@點憨勁,還一股意氣,值得一看。

  這烏牯兒是靈虛師兄當年被大師處罰,禁閉於鎖孽井上時點化過的,只是這一層關係,就不可等閒而視。

  道人提點的說道:“當我輩弟子在煉成太平山中《太乙甲部真法》的靈光神將後,便可修行這門真法中的最後一篇,但是在此之前,還需要使神將受眾生香火願力,將神將的靈光身軀洗練為幽都香火金身。

  如此一來,神將就可駐世長存,穿行九幽,更可坐鎮陰世,改造地脈,妙用無窮。”

  說到這裡,道人不禁搖頭甩拂,顯得興奮異常。

  “咱們將這尊玄冥星宿神將的造像請入各個廟觀,就是為了神將可以分潤廟觀裡的香火。”道人特意敲了敲殿中的三足圓腹丹爐,這座爐上有噴吐火煙重重,其煙凝而不散,內蘊金光,這便是道人口中的香火。

  烏牯兒說道:“長老,既是如此,在山外還有好些廟觀,為了大老爺的法事,咱們就是費點手段又如何?”

  “呵呵,哪有如此簡單,修行煉法一步一個檻,只有找對法門,摸準脈門,才能一日千里。”

  道人倒持拂柄,敲了烏牯兒的牛頭一下,笑道:“這爐子中從各家廟觀彙集的香火,還須以誦經、焚香、法咒等等儀軌來滌除其中願力雜念,煉為琉璃香火,方可供神將吸收,否則便是一味法毒。

  真正可堪一用的香火,還得是谷禾州內的各家廟觀。

  那州中由咱們鶴觀治理得風調雨順,各家廟觀裡香火鼎盛,人心安定,故而眾生願力純和,極易被靈光神將吸收。”

  說罷,道人將拂塵一搖,說道:“好了,烏牯兒,我要煉了這爐香火,你先去井上巡看一遍。”

  “是,朱長老。”

  牛妖烏牯兒從宥丈掀鹕恚诘钔怙W起一陣妖風,徑直往鎖孽井而去,此時廟中的那道蝙蝠似的遁影也動了,須臾間超過妖風,來到井上。

  “這就是亟橫山鎖孽井!”

  遁影化去,煞面道人從中顯現,觀察了一下井口,見妖風緩緩從井外上空落來,便隨手給自己施了個隱身法。

  “我在西芒山萬亡窟潛修不過數十年,這天南的世道都已能容得下妖魔和正道來往了嗎?還是說那位真人在此處的聲勢威望當真可以一手遮天,不懼世上的輿情物議。”

  煞面道人在暗處嘀咕道。

  鎖孽井外,烏牯兒在妖風往下探頭,甕聲喊道:“禿驢,還有氣嗎?”

  這座井下鎮壓的妖魔邪祟不少,但是鎮壓的僧人卻只有一個。

  烏牯兒知道這僧人曾給大老爺惹下不小的麻煩,他受過大老爺的恩惠,所以時常過來辱罵一番,但無論叫罵的如何難聽,井下都沒有回應。

  這一次他和往常一樣,罵了幾聲便準備回去,不料井下佛光綻綻,如雛蓮始開。

  “施主!”

  深邃幽暗的井壁下,佛光沿壁攀升,漸漸充塞其中,便是在不知多少裡深的井下苦海中,自那裡倒灌上來的陰風苦雨,也是在這佛光內消融。

  當佛光漫到井沿,觸及井上南鬥靈碑禁制,這才停住。

  “此非久留之地,速速離去。”

  烏牯兒聽到這一道悠長聲音,面色變了數下,最終還是駕風遁走,欲要趕去回報長老。

  井外隱身的煞面道人身負機秘要務,見烏牯兒向外疾飛,兩肩一搖,當空便有一道毒煙掠過,混入妖風內,烏牯兒全無防備,當空栽下,化為一灘膿血。

  “馬王道友,何必如此?”

  井下有聲音傳來,煞面道人見對方報出他的名號,心裡吃了一驚。

  他常年都是在中土赤縣州內活躍,在天南便是有名聲彰顯,可見過他的人實在不多,等閒人決計認他不得。

  這蚩神子難道在哭麻那裡聽說過他,或者見過他的畫像留影。

  這也不對,自己在此潛遁,還有秘煉煞骨魔裝斂息,從未露出一絲馬腳,蚩神子被困於井下,法力和元神都難出井口,如何能知曉他的存在。

  “我師傅可曾來此?”

  井下又出聲問道。

  見自己已經被對方看破,馬王小神索性不再隱身藏形。

  “你師傅總愛藏頭露尾,遇到事情必要推咝Γ槭虑槊恳惶幵敿殻龅绞钟袛挡趴铣鍪郑@次你被困井下,他在外有知後,自個在雪頂算了二十年。

  因你那對頭太過了得,光是身上同仙神的牽扯,就已經不下六位,更不必說還有其它絕強阻力,導致你師傅白白浪費了二十年的時間。”

  馬王小神說這話,頗有幸災樂禍的味道。

  蚩神子沒有說話,他這第二元神之身眼下是由季明心識所掌。

  在此身之鼻下,有二氣自鼻而出,氣中生光,光中衍氣,如兩條小白蛟在身外嬉戲,交頭貼尾,上下翻騰,一息之間,往井下千餘丈深處探了個來回。

  當二氣迴歸鼻竅之時,不知從井下何處捲來一頭蓬尾尖嘴的狐鬼,拖入鼻竅深處。

  狐鬼受竅中陽和寂滅之氣一衝,便如薄雪曝於烈日之下,陰身散為絲絲縷縷的深沉黑氣,最終剩下一點微弱純淨的性光,隨呼氣排出體外,一場超度就此完成。

  馬王小神見到蚩神子僅僅是一個呼吸間,便已經超度一頭老狐鬼,饒是他在中土見多識廣,多次領教過高僧佛法,也不由稱讚了一聲。

  捧讚了幾句,馬王小神說起正事。

  “本來以你師傅的計較,已是約定了一位化外高人壓陣,並在翻浪山中精心佈置,不動聲色的挑動那山中幾家老怪的惡仇,使一場禍劫潛釀。

  因翻浪山乃是亟橫山南邊門戶孔道,屆時此禍劫一旦成勢,哪怕未及爆發,也必使亟橫山中諸多上真高道生出感應,前往消弭禍劫,無暇他顧。

  更妙的是此禍始於紛亂人心、利益糾葛,其中伏脈之深,難以糾察根源,你師傅亦不過推波助瀾而已,就是有人推算過去,也難以理清內情。”

  “師傅果真智計無雙,算無遺策。”

  蚩神子在井下合掌說道。

  “哈哈,你師傅也沒那麼神。”

  馬王小神毫不客氣的揭短,道:“本來你師傅算的極好,可惜不久之前,那位高人心血來潮,元神顯兆,特意傳下一道法旨,提前挑破翻浪山的禍胎,引走亟橫山上的諸多修士,好讓我來釋你出井。”

  說話間,在南邊百多里外的地殼下,傳來一聲巨震,震動中迴盪著怪嘯,便是馬王小神也是脊背發寒。

  馬王小神正要再開口時,那遠處地殼下,似有巨物翻身,從下面一點點的摩擦數千畝的地殼,這種磨地之聲,直叫人心底驚悚發毛,遠處翻浪山的群峰都為之簌簌戰慄。

  “你們到底挑破什麼禍胎?”

第706章 盲尼,賭鬥開

  金精山,靈宅小院,一處花亭裡。

  季明坐在此處,注視著這院中人來人往,一個個將那些小院內的紗櫥、屏風、世尊供像、古珍丹爐等物一一搬走。

  因這小院女主所孕胞胎只受姜家祠堂內一尊靈虎感應,姜家便撤去了院內房中的一應珍物,消減規格待遇,這就是家族內的世情炎涼。

  季明身處於此,可思緒沒在小院中,而是在第二元神之身上。

  在馬王小神提到哭麻老祖約定一位高人來搭救蚩神子,他下意識就想到了神霄副帥麾下的一眾勢力,譬如這真靈派的趙家,又或者那位財虎禪師。

  相比於後者,他更希望會是前者,但現實往往就是和自己的意願完全相反。

  他不知道翻浪山那裡究竟醞釀怎樣的禍劫,能讓哭麻老祖和馬王小神有自信引得亟橫山諸修傾巢而出。

  雖然心中好奇,但是他沒有第一時間選擇推算此事內情。

  就像馬王小神自己說的——此禍始於紛亂人心、利益糾葛,其中伏脈之深,難以糾察根源。

  他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要採取措施,牽制馬王小神的行動,防止這次的救援是假,擒拿他第二元神之身蚩神子,來向某位貴人邀功是真。

  馬王小神也說了,那位高人心血來潮,元神顯兆,特意傳下一道法旨,提前挑破翻浪山的禍胎。

  這裡提前行動,其中原因或許就是因為他要求證初果,以圓寂之儀法來為下一世胞胎施以灌頂之功,故而使那高人心血來潮,元神之上冥冥有感。

  如果真如他所預想,那這位高人必然不是肉眼凡胎。

  “或許現在該引那位入局而來了!”

  季明心中思索良久,隨後起手掐訣,口中唸唸有詞。

  在西方的天上,有星斗搖動兩下,回應著季明的咒詞,很快在季明的西邊,虛空中透射金光,構成一道焰輪,輪中又凝出人影的輪廓。

  昴日星官的法念在季明面前說道:“這一處福地下的地脈勾連著勾曲洞天,在那洞天之中,坐鎮華陽天宮的老怪物們可是警惕的很,我們不宜在此交談。”

  才說罷,焰輪一擴,將季明罩住,原地一收,接著化成滿地金霞散去。

  在這小院裡忙忙碌碌,搬邧|西的凡夫俗子們,對於花亭中前後的動靜沒有一點覺察。

  .............

  在金精山外,一處細雨湖畔上,季明被攝來於此。

  在他的面前,只在焰輪中顯個輪廓的昴日星官法念,態度十分和氣,說道:“距離約定之日還有四年,難道你已決定提前開始賭鬥?”

  “該是時候了,再拖延四年,也是無益。”